不要为难一个寡妇 第11章

“小娘子,我来。”顾野笑眯眯地从她怀里接过那篮子,“主子吩咐,以后不能让你干活。”

楚黎抬眼望向他那副虚伪笑容,洗衣服要去河边,他们肯定是怕她半路逃跑,所以主动帮她干活。

既然如此,她家里可是有不少活等着干呢。

楚黎一会指挥他修修房顶,一会犁犁地,顾野跟着她忙前忙后,倒是半点不嫌累。

她坐回小屋里喝茶,晏新白竟然也起身为她斟茶。

这副模样,好像真把她当成第二个主子对待似的。

一定是为了麻痹她,让她渐渐沉浸在这种安逸舒适的环境,把他们魔头的身份忘记。

顾野和晏新白对她好,只是因为无名的命令,但凡有一天无名对她不再感兴趣,他们会毫不犹豫杀掉她。

楚黎愈发担忧起来,她害怕自己会慢慢习惯有这三个魔头在的生活。

她惯来如此,在得到什么之前,先想想什么时候会失去。

他们得尽快想其他办法逃走,一天都不能拖下去了。

如果今夜不下雨,她就带着小崽跳窗逃走。

有条猎户常走的狭窄山道,鲜为人知,直通山下,夜深时从那逃走,无名就算追出来也只会以为她们是从大道离开的。

思及此处,楚黎复又看向小院里被无名训斥的小崽,忧心忡忡地想,但愿因因今晚还能有力气爬起来。

天色渐沉,太阳化作赤金色的圆,朝西方的小山垂去,暗夜很快便将晚霞余晖吞噬殆尽。

小崽早已累得瘫倒在小床上,听到楚黎的逃跑计划,还以为楚黎是担心他会累死才要逃跑,颤颤巍巍地扒着她爬起来,“娘亲,我能行,我今天已经练气成功了,那个魔头说我很有天分,以后说不定可以打败他……”

楚黎捧住他的小脸,认真道,“傻因因,他怎么可能把你教得比他还厉害,他现在只是装模作样想获取咱们的信任。趁现在他们对咱们放松警惕,正是逃跑的最好时机,知道么?”

小崽懵懂地望着她,点了点头。

娘亲说的有道理,无亲无故,魔头凭什么对他好呢?幸好娘亲聪明识破了他们的诡计。

夜深,一大一小收拾好行囊,楚黎把所有金银细软全放进储物戒里,这样就算离开小福山,他们也有足够的钱再买一栋新房子。

她都盘算好了,他们要找个有宗门庇护的城池住下,永远不用再害怕被魔头找到。

楚黎带着小崽从窗子里跳下,两人鬼鬼祟祟地从小院里摸出去。

屋内,还在打叶子牌的三人同时听见动静。

“有气息,他们好像要跑。”

晏新白率先开口,还没来得及细细查探,便听顾野笑着道,“怕什么,主子在附近下了阵法,就算逃跑也只能原地打转。”

听到这话,晏新白拧眉思索片刻,将目光投向无名,“主子,要追么?”

无名懒散地数着牌,声音极淡,“不用。”

阿楚还是不相信他。让她跑跑也好,整天在家闷着会闷出病,权当锻炼身体。

另一边。

楚黎从未想到逃离计划会如此顺利,她兴奋地拉着小崽在山道上狂奔。

山间的风,湿漉的泥,自由的空气,一切都那么久违。

她再也不用担惊受怕,再也不用看人眼色!

小崽和她一样激动,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两条小腿酸痛得要命也咬牙坚持。

他们在山间小道拼尽全力地逃跑,忽然间,楚黎一脚踏空,猝不及防带着小崽向下跌去,她下意识把小崽抱进怀里,天旋地转之间,楚黎眼前漆黑,彻底失去意识。

待她再睁开眼,周遭伸手不见五指,小崽在身前颤抖着哭泣。

楚黎四下看去,心瞬间沉入谷底。

——完蛋了,他们掉进了一个猎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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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原谅我 不管你做什么,我都原谅你。……

(九)

她想起来了。

刚搬来小福山时,因为王婶的儿子险些被山豹子袭击的事,商星澜担忧那些野兽会闯进家来,便把山里的野兽全部杀掉,换了好大一笔钱,还给她亲手做了一件狐裘。

只是从那以后,村里的猎户便很少再来小福山打猎,陆陆续续留下了许多废弃的猎坑,就连这条山道也杂草丛生。

她极少走这条山道,没想到今夜竟然栽进了这猎坑里。

楚黎把小崽抱进怀里,忍耐着疼痛,低声安慰,“娘没事,别怕,你摔到哪儿了?”

小崽扑进她怀里失声痛哭,哽咽着道,“娘亲护着我,我没受伤。”

“那就好。”楚黎松了口气,强撑着爬起来,双腿疼得要命,好像是骨头断了。

好在这猎坑里没有设置什么尖刺,否则他们母子俩都得变成筛子。

抬头望向漆黑不见星光的天空,楚黎微微吸了口气。

她的双腿受伤,根本使不上力,靠自己爬上去不太可能了。

小崽还在哭着,楚黎捧住他的脸,将他脸上的泥水和眼泪擦干净,认真地道,“别哭,咱们肯定能出去。”

她绝不会死在这种地方。

事不宜迟,若是被无名发现他们逃走,日后再想逃只怕是难于登天。

楚黎试探着挪动双腿,每一次轻微的移动,都锥心刺骨的疼。

这才哪到哪,还没生孩子一半疼呢。

折腾几下,楚黎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她咬紧牙关,半坐在坑壁边,“因因,踩着娘的肩膀爬上去。”

小崽抹掉眼泪,听从她的话踩在她的肩头。

楚黎吃痛闷哼一声,原来肩头也有伤,双腿太疼了,她都没注意到。

小崽努力地站在她的肩头,使劲想去够猎坑的边缘,却还是差很多。

“我够不到。”小崽眼眶红透,即便手指已经崩成直线,依旧没办法扒住边缘。

楚黎深吸一口气,沉声问,“还差多少?”

“很多。”

楚黎闭了闭眼,低声道,“好,跳起来去够。”

小崽怔愣片刻,担忧地问,“娘亲,你身上……”

“我没事,傻因因,快点,娘要没有力气了。”楚黎低声催促,指尖几乎将掌心掐出血来,“只有你逃出去,娘才能得救,快!”

闻言,小崽不再犹豫,奋力一跳,终于扒住了那坑壁的边缘。

楚黎顾不上肩头剧痛,转身用手托举着他的双脚,胳膊近乎绷直,向上推去,她第一次知道自己竟然有那么大的力气。

小崽竭尽全力地攀爬,总算爬上了地面。

“娘亲,我找人救你!”

楚黎早已脱力地瘫倒在地,浑身上下仿佛被碾碎过一遍。

她倚靠在坑壁,喘了口气。

“因因,往山下跑。”

小崽跪在坑边看着她,眼泪止不住地流,半晌,他捏紧拳头,头也不回地跑远。

“娘亲,等我!”

楚黎已经听不清他的声音,头昏昏沉沉的,说不定是磕到了脑袋。

这双腿怕是废了,跟着她要饭二十多年,也是苦了它们,不是在下跪就是在下跪,没几天是站直的。

仔细想来,她总是很倒霉。

一生唯一一次撞大运,就是嫁进商家变成少夫人,飞上枝头变凤凰,然而这等旁人羡煞的气运还是偷来的。

那所谓的夙阴之命,传闻可以让商家的嫡子商星澜度过飞升大劫。

可没人知道,楚黎其实并不是夙阴之命,只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乞丐。

那年深冬,大雪如棉,她从流氓地痞手中救下了一个重病的女子。

她们同样流落街头,同样乞讨为生。

不同的是,那女子才是真正的夙阴之命,她心地善良,总是笑眯眯的,常常会把讨到的粮食分给楚黎吃,还亲昵地让楚黎叫自己姐姐。

她的名字就叫阿楚。

至于楚黎,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原本的名字是什么,或许从来没人给过她名字,生下来就被人丢在街头。

当时商家为了寻找阿楚,可谓是费尽心血,然而在找到阿楚的前一天,她死了。

病死的。

临死之前,阿楚攥住楚黎的手,语重心长地告诉她,“从今天起,我的姓就是你的姓,你就是楚家人,一定要牢记。”

阿楚把她的生辰给了楚黎,还把她谨慎小心藏了一辈子的凤纹玉佩一并送给楚黎,并且仔细叮嘱,不管发生任何事,绝不能将玉佩卖掉。

楚黎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阿楚只虚弱地笑了笑。

“天意难违,我命数已尽,这块玉权当答谢你救命之恩。”

很快,她便永远阖上了眼,了无生息。

第二日商家的人就来了。

但凡她再多撑一日,说不定就能被商家人救下来。

那群人浩浩荡荡地闯进破庙里的乞丐窝,一个个地打听生辰。

楚黎就这么一头雾水地被他们接走,一头雾水地上了花轿,一头雾水地成了商星澜的妻子。

后来她才知道,一切都是因为那夙阴之命,还有那块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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