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是游医大夫啊。
一想到游医大夫成了这样,朱柿眼眶一下就红了。
?辽闭上眼睛,感觉有柔软的唇吻在自己头上,温热的呼吸打在自己鳞片上,暖暖的,潮潮的。
一双手在轻轻抚摸自己的断尾。
?辽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修炼成妖前,?辽是一条纯白色的蛇,日日在洞中发呆,吃饱就睡,睡足便吃。
有一天凡人孩童抓他出来玩,把他剁成两截。
他的身躯拖着肠子,在血水中蜿蜒挣扎,那孩童将他的肠子掏掉,把心脏捏出来,放在手里揉搓。
?辽以为自己要死了,但是他已经修炼出妖丹,体内有一颗小小纯白色的妖丹 。
半截身躯慢慢长了回去,只在尾巴处,留下一片黑灰鳞片。
从此,?辽就躲在洞穴修炼,不再出来见天日,等到炼出分身,才重入世间。
这几千年,?辽只学会了两样东西。
一是恐惧,二是恶意。
恐惧使他渴望自保,驱使他越来越强大,恶意让他感受到凌虐的快感,愈发沉迷。
世间万物恃强凌弱,向来如此。
所以当他扮作游医,看到朱柿对他坦率纯直时,?辽反而心生厌恶,这傻女不过是想要好处罢了。
当他受伤变回蛇形,朱柿没有惧怕,却温柔以待时,?辽笃定她这是一时兴起,凡人趋利避害,好意不会长久。
可此时,朱柿颤抖着手,把?辽露出来的内脏放回去,用针线将伤口缝上。
?辽在想,她把脸凑得那样近,只要稍稍一动弹,针能立刻扎破她眼珠。
但朱柿毫无所觉,只屏住呼吸,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疼游医大夫。
?辽奄奄一息,感觉有一颗泪水砸在自己身上。
原来朱柿把针刺歪了,一下穿透厚厚的蛇肉,她瞳孔颤了颤,连忙拔出针头,边道歉边抹眼泪。
“游医大夫……我、我太笨,弄疼你了是不是?”
朱柿眼泪掉个不停 ,在她越来越怀疑自己,怀疑自己能不能做好时。
一截白色尾巴,翘了起来,勾住朱柿手指,圈在她小拇指上。
直到朱柿缝补完伤口,白蛇完全昏死过去,这截白色蛇尾都没有松开。
它牢牢圈住朱柿,紧到朱柿指节发紫,发冷发胀。
那力度,如果是?辽真正的原型,估计已经将朱柿一层层绞紧,一点点挤压,挤得破碎,把她化入自己体内。
*
深夜,月光碎碎。
透过柴房小窗,冷光打在朱柿的床铺上。
一人一蛇躺在一起。
朱柿把小白蛇放在自己枕头边,让它贴着自己,蛇首和朱柿的脸相距半掌。
她平稳热乎的鼻息,缓缓呼出来,在空中弥漫几下,落下,缠绕在白蛇身上。
?辽早就醒了。
他转动翠绿的小眼珠,察看四周,那条臭狗被栓在墙角,露出肚皮酣睡。
旁边的朱柿,衣襟松散,月光下能看到她露出的锁骨和脖颈,还有脖子上的细带。
?辽的尾巴抬了抬,又落下,漫不经心地敲打着朱柿的侧脸。
他的尾巴已经好了七八分。
清晨失去意识前,?辽感受到一股汹涌的鬼力突然冒出来,涌入他体内。
这股舒服的力量,不仅修复了?辽的内伤,还隐隐修补了妖丹。
难道,所谓动心就是动恻隐之心?朱柿的眼中的疼惜,连冷血的蛇妖都感受到了。
?辽缓慢爬行过去,想证实一下自己的猜想。
他用蛇尾扫扫朱柿眼皮,压了压她的眼睫毛,朱柿立刻皱眉,迷蒙地睁开双眼。
?辽见朱柿醒来,扬起上半身,用力一蜷,狠狠挣开刚缝补好的针线,白天的伤口立刻蹦出血珠。
他想看看,是不是引起朱柿的怜爱,让她心疼自己就能获得鬼力。
可惜朱柿只睁了睁眼,再挠挠眼皮,然后半梦半醒中,将脸贴上白蛇。
温热的嘴唇贴在冰冷的蛇鳞上,脸蛋压住了?辽的伤口,直接歪头睡了过去,睡得死沉死沉。
白蛇浑身僵了僵,一时无言以对。
在心里骂了句“蠢货”。
但却没有挪开蛇身,任由朱柿压着自己的伤口。
*
第二天,朱柿就给小黄狗松绑了,看到小狗可怜巴巴的表情,她实在不忍心拴着。
她决定就把小白蛇揣在身上,随身带着,装进胸口的小袋子里,沉甸甸的,刚刚好。
朱柿以前总求着无序,让他变小,然后装进自己衣袋里带着,想不到是小白蛇实现了这个愿望。
朱柿觉得小白蛇很乖,一直安安静静的,只有在朱柿清晨挑粪,出了汗,浑身热腾腾时,白蛇才嫌弃地扭出衣襟,坐在朱柿肩头乘凉。
但也有一点不好,小白蛇挑食,喂他馒头,他总是闹脾气不吃。
朱柿耐心地哄了又哄,他才慢条斯理地张开嘴,同意朱柿喂过来。
第1章 小蛇震惊小蛇委屈
这两日,朱柿边照顾小白蛇边采药草。
她一有空,就带上小蛇四处搜寻,认准了菊花和车前草,看到就死命地薅。
朱柿干活闷不吭声,拼劲全力,短短两日便采满了三竹筐。
朱青每天都来柴房转转,只要看到框里的花花草草多了,就知道妹妹今天很开心,要是发现没添多少,晚上就给妹妹蒸个地瓜,哄她高兴。
朱柿小心翼翼地照顾每颗药材,把它们擦干净,整整齐齐摆好。
要拿一筐去草药堂换钱时,还有些不舍,不过等到十二块铜板到手,她又高兴起来,对采草药的热情更盛。
当天下午,披上蓑衣,冒着细雨,把小蛇塞进怀里,又到河岸边找草药。
小白蛇长大了些,爬过朱柿皮肤时,冷凉冷凉的地方变多了。
它平时窝在朱柿胸口,朱柿伸手就能探到,用温热的指腹摩挲它小脑袋,会吐出蛇信子回应。
但今天的小蛇,故意往里钻,来到朱柿腰腹,蛇鳞贴着朱柿软软的肚皮,随着她一呼一吸缓缓起伏。
它不让朱柿碰自己,把脑袋枕在她肚脐眼上假寐。
小白蛇在为早上的事生闷气。
清晨,朱柿一回家就见白蛇围着小黄狗脖子,想把狗绞死。
小狗张嘴吐舌,发出尖锐哀嚎,舌头已经发紫,口吐白沫,几乎窒息。
朱柿使劲拉扯蛇身,但细细的白蛇却越绞越紧,像个坚固无比的银圈,任凭朱柿怎么用力都无法撼动。
情急之下,她一口咬在白蛇身上,咬下几片白色鳞片。
小白蛇僵住,后知后觉发现,朱柿居然咬了自己。
?辽满脸难以置信,两颗翠绿蛇瞳闪了闪。
一直对他百依百顺的朱柿,居然咬他。
为了条臭狗……还咬在他的伤口上。
这几日,朱柿对他体贴至极,心疼他的伤口总是莫名出血,对他绵言软语,一句重话都不曾。
现在却这么咬他。
朱柿咬下去时,那恶狠狠的表情,那牙齿扎进肉里的力度,猝不及防刺中?辽。
?辽立刻甩开小黄狗,扭着屁股游走,不再搭理朱柿。
果然如此……
才几日,这凡女就原形毕露。先前装得那么柔顺,如此便对他不耐烦了。
这臭狗害他伤成那样,绞绞它怎么了?况且如今他才这么点大,也弄不死它,就是死了便死了,竟然为了这狗咬他。
后来,朱柿把?辽捧在手里哄,他也不抬头回应,尾巴也不勾拉朱柿手指了。
还不耐烦地甩尾巴,“啪啪”打在朱柿手掌心,朱柿却以为这是和好了的意思,毫无芥蒂地带他出门。
朱柿怀里,?辽越想越气,直接钻出衣襟,大摇大摆地扭动,踩着朱柿的脸,滑到背后的竹筐里。
蛇尾扫过朱柿眼皮,她闭了闭眼,抹抹脸上的雨。
完全没看出小白蛇的背影气鼓鼓的,还以为它是嫌热,想淋一下雨。
朱柿继续沿着河岸稳稳前行。
隔着湿重的蓑衣蹲下,剥开泥与水,摘下几株车前草。
竹筐已经半满,雨越下越大,灰淋淋的雨水打在蓑衣上,满耳“哗哗啪啪”声。
朱柿的整个世界,锁在闷热的蓑衣里,四周空茫茫。
她扭过头,对着竹筐喊了喊:“小白?”
?辽不理睬她,扎在冷湿的药草堆里。
朱柿有些担心小白蛇,淋多了雨会不会对伤口不好?她颠颠背上的竹筐,快步往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