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下之意,就是四年?前?的课本他早就不知道扔哪里去了。
林争渡:“你不去上课,你师父就没说什么?”
谢观棋一头雾水:“这有?什么可说的?我那时候很忙,缺课是常事,不缺考就行了。”
林争渡挑眉:“很忙?我看你最近几天倒是挺闲的。”
自从除去心魔之后,谢观棋就在药山小院住下了。他也不回客卧去睡,一到晚上吹灯的点,就自觉往林争渡床上爬。
谢观棋没有?意识到这是一句调侃,认真的回答:“因为临近年?节,很多事情只要不是十分紧急,都会推到年?后去做。”
林争渡:“这倒确实,药宗也是如此。”
临近年?节,药宗在外游历的弟子纷纷返回北山,不少弟子还会带回来新的弟子。小孩子变多了,大家忙着?陪小孩玩儿,也就没空干别的了。
她抓好了药,让谢观棋把药炉烧上,让他坐在灶前?盯着?火,自己则走?到屏风隔开的书柜面前?,开始四处翻找。
药宗同剑宗一样,有?阴阳五行课,不过逃课的人?极多。因为药宗有?必须学习基础医理入门的硬性要求,在学习人?体经脉五脏的时候,师父们都会顺嘴教?一句阴阳调和之道。
林争渡当初就没去阴阳五行课,但她有?把课本留下来。
“我记得是在这里……这后面吧……找到了!”
在书柜最角落的旧物箱里,林争渡终于翻出一本落满灰的旧书——虽然是旧书了,但是因为几乎没有?被?翻过,书看起来却还很新,书角都是整齐的。
她翻看了一下内页,随即将?书册卷起塞进衣袖内,绕过书架走?出去。
谢观棋坐在药炉前?的矮凳上,在听见林争渡走?动的脚步声时,便立刻侧过脸看向她。两人?的目光撞上,林争渡捏了捏自己袖口,走?过去看了看药炉。
炉子里的药水还没有?烧开,半成品草药的味道和兔子的味道混杂在一起,灶里的火焰哔哔啵啵在烧。
林争渡从衣袖里抽出那卷书,放到谢观棋腿上,语重?心长道:“拿回去好好看。”
谢观棋正要将?书本翻开,还没来得及翻,手背上就被?林争渡打了一下。
林争渡:“不是和你说了,回去再看吗?现在好好看着?药,不要煮过头了!”
谢 观棋乖乖应好,学着?林争渡刚才的样子,将?书册卷起来塞进自己衣袖里。
因为答应了林争渡,要好好看完那本书,而且不可以?在药山小院看——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谢观棋还是照做。
他喜欢这种听从林争渡命令,去做一些自己不理解的事情的感觉;只要做的事情不是让他远离林争渡,那就很好。
小屋因为几天没有住人?,而落了许多灰尘。
谢观棋卷起衣袖,先将屋内屋外都做了遍大扫除,最后沐浴更衣,洗了洗手,才坐到书桌面前?,捧出那本整洁如新的《阴阳五行书》,神情肃穆的翻开了第一页。
好多字。
好小的字。
噢噢这是前?言,我就说呢,开头说什么春啊昭啊的,原来是祝词。
谢观棋恍然大悟,随即跳过那两页前?言,翻到后面,发现前言尾页的空白处,写?着?林争渡的名字,名字前?面跟着?‘菡萏馆’三个字。
他琢磨了一下,反应过来:这是怕和同门拿错书,所以?特意在书上写?了自己的住处和名字。
纸页上的字不似林争渡现在写?的字那样飘逸秀美,带着?一点圆滑的虚势——这是少时她手腕力气不够,又疏于锻炼的缘故。
看了一会,谢观棋不自觉笑起来。他想着?林争渡十五岁的时候领到这本书,和几个同门一起去学堂的样子,就觉得心里软软的,很希望能?真的看见那个场景。
他用手指轻轻抹过那行墨字,经过漫长岁月,字迹犹存,而墨水的气味却已经淡得几乎不存在了。
直到再也看不出更多的东西来,谢观棋才将?书页往后翻去——前?几页都在讲灵根属性,先从最常见的金木水火土开始,又提及从五行之中衍生出去的其?他属性。
这些与修行相关的东西,谢观棋早就烂熟于心了,心不在焉的翻着?书页,想再偶遇一些少年?林争渡的字迹。
只可惜书页上光净得很,除了课本原本的内容之外,连一处小小的涂鸦都找不到。
翻着?翻着?,谢观棋忽然一愣;他此时已经翻完了第一节 灵根属性的部分,发现余下的部分居然还带插图。
药宗的书册做得比剑宗详细多了。
谢观棋头一回见这种东西,看得一会皱眉,一会又把书合上,感觉自己脑袋发热,嘴角上火裂开的口子似乎变得更痛了。
*
薛栩这几日终于适应了当药人?的生活——主要是他发现林争渡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恐怖;除了第一天从他身上取了点血,有?事没事就给他扎一筒药,送来的伙食像猪吃的之外——
林大夫人?还是挺好的。
林大夫扎他针筒的时候还会对?他笑呢。
他正捧着?书出神,客卧门被?人?推开。薛栩应声站起,看见林争渡拎着?食盒进来。
她将?食盒放到饭桌上,示意薛栩:“吃吧,顺便再跟我讲讲,今天有?什么感觉没有??”
她前?天试探性给薛栩注射了一点毒血,想看看在薛栩身上的血和取出来的血,在融合毒血时是否会发生不同的反应。
薛栩自觉的打开食盒摆碗摆筷子,回答:“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不过这本话本我看完了林大夫!明?天能?不能?给我捎本新的啊?”
林争渡挑了挑眉,把他放到桌上的话本拿起来翻了翻——这是青岚落在她这里的,林争渡自己并不热衷于看话本。
她将?话本卷进自己储物戒指中,道:“你要是很闲,明?天就把走?廊屋檐边的冰柱拔掉。”
薛栩睁大眼睛,不可思议:“我能?走?出这个房间?”
林争渡奇道:“你为什么不能?走?出这个房间?我又没有?拿铁链锁着?你。”
薛栩讪讪:“你,你就不怕我跑了?”
林争渡揣着?袖子,望着?他,笑而不语。
她固然生得一副文雅模样,笑起来也很好看,然而就这样一直盯着?薛栩,反倒让薛栩惴惴不安,嘴里本来就难吃的食物都好似变得更难吃了。
见到薛栩心虚的开始乱飘视线,林争渡慢悠悠道:“我想你没有?那个胆子。”
薛栩一面心虚,一面愤愤:“我好歹也是燕国嫡系,你怎能?如此轻视我?”
林争渡:“你若是跑了,跑得出我这个院子,也跑不出北山。若你运气不好,撞到其?他长老手上,我一个小小弟子,可是没有?办法将?你要回来的——到时候你才要自求多福了。”
薛栩闻言,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
药宗闻名于外的长老不多,除去林争渡的师父佩兰仙子外,还有?一位雀风真君;此人?是九境医修,据说其?好研究复生术,时常先将?人?杀死,再做实验。
至今还未成功复活过谁。
想着?想着?,薛栩感觉自己脖颈凉凉的,也完全歇了逃跑的心思。
诚然如林争渡所说,自己好手好脚时都难以?逃出北山,更别提此刻他全身灵脉都被?谢观棋封死,除去体质超凡外,其?他地方与凡人?无?异。
吃过饭,薛栩沮丧的找来梯子,爬上去开始掰走?廊屋檐上垂下的冰柱。
连续几日下雪,将?小院的窗户都冻得严严实实。中庭的盆栽早已被?林争渡提前?移入暖房,空出来光秃秃的一片。
林争渡自己背上药篓,扛起锄头,进山预备挖两颗梅树回来,栽进中庭以?做观赏。
她前?脚刚走?,后脚薛栩就坐在梯子上发起了呆——虽然手上拿着?凿子,但他压根就不会干活,凿子还是林争渡递给他的。
他凝望着?远处覆盖一层白雪的药山,连绵雾气中灵力涌动,薛栩琢磨着?要怎么样跟林大夫提要求,让她不要再喂自己猪食了……
一大泡冰水骤然从头顶淋下,将?薛栩浇成了一个落汤鸡。他大叫一声,下意识的生气,循着?那些融化冰柱的灵力残留看向始作俑者——只见谢观棋抱剑站在不远处,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薛栩缩了缩脖子,满腔怒气霎时消散,干笑:“叔、叔公……”
谢观棋冷淡道:“我不是你叔公,喊我名字就好,你在干什么?”
薛栩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上的凿子,很没有?信心的回答:“敲……敲冰柱?哦,那个——林大夫叫我做的!我可不是要跑啊!”
他话音未落,就被?一股烫人?的灵力从梯子上卷了下来;那股灵力在把他卷下来的同时,也将?他身上的水迹全部烤干。
谢观棋拿走?他手上的凿子,三两步踩上梯子。他个子够高,坐到梯子最顶上后都不需要仰头,脑袋与屋檐垂下的冰柱齐平,手臂微抬熟练的开始干活。
薛栩看了看自己空空的两手,都还没反应过来,还寻思叔公体谅自己不会干活呢,连忙尊老爱幼的开始发言:“叔公,叔公你坐着?吧!这点活儿我来就行了!”
谢观棋垂眼看他,目光冷淡——薛栩被?盯得后背发寒,猛地意识到叔公这视线也不像是在体谅他……
谢观棋移开目光,淡淡道:“当好你的药人?,少管我的活儿。”
薛栩茫然,思索,发呆。
叔公这是什么意思?让我少管他的活儿?敲冰柱是叔公的——专属工作???
薛栩只知道自己宫殿里的仆役们,各有?各负责的活计,但!但那是谢观棋啊!
薛栩甚至开始怀疑,谢观棋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在林大夫手里。
难道是欠了她天价医药费,现在已经利滚利到要谢观棋卖身为奴给她当牛做马的地步了?
牛马在散步,林争渡在挖芋头。几匹马从她旁边狂奔过去,散步回来,不时歪头看一看辛勤劳作的医修。
那头牛则显然是其?他同门养的,虽然没有?套鼻环,但是脖颈上金灿灿灵闪闪一个金项圈,若在晚上,只怕可以?拿来当引路灯用。
将?挖出来的芋头扔进药篓里——药篓里除了几个芋头之外,还斜靠着?一支明?黄腊梅。
林争渡拄着?锄头,往罩衣裙子上擦了擦泥,抬头眯眼往远处看。
太?阳已经半沉,冬日里的天色要比其?他季节黑得更早,药山已经笼在一片灰蒙蒙的蓝调里面;该回去了。
也不知道今天晚上谢观棋还过不过来。
林争渡一边走?神的想着?,一边跨过因为结冰而滑溜溜的山路。
自从前?天她把启蒙书借给谢观棋,让他带回去好好看之后,昨天一整天他都没有?现身。
他有?好好看那本书吗?应该看得懂吧?都写?得那么清楚了,如果还是看不懂,那可能?是真的脑子有?点问题……等等,谢观棋是不是原本就……
脑子有?点不正常。
原来我有?恋蠢症!
林争渡想着?想着?,想笑了,忍不住摸摸自己鼻尖。
很快她就看见了小院的灯火,于是加快脚步小跑过去——不等林争渡把院门推开,那两扇门就自己打开了。
林争渡没能?刹住车,一头撞进开门那人?怀里。
她‘哎哟’了一声,捂住自己鼻子抬头看,先看见谢观棋衣襟,然后才是他的脸。
他眉头微微皱着?,把手里拿着?的扫把扔开,捧起林争渡脸来:“撞痛了吗?手拿开我看看……”
林争渡的手被?他的手压着?,牢牢的贴在自己脸上。
第107章 腊梅 ◎债务已经严峻到这种程度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