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争渡的朋友那么多,会有其他人代替他的位置——会有另外一个人跟林大夫一起外出游历,一起穿过陌生人群,一起靠着脑袋查看?地图。
虽然暂时还没有想出那个该死的上位替身可能会是谁,但不妨碍谢观棋心底疯狂增长的嫉妒心和畏惧心。他觉得自?己一定要现在,立刻,马上,眼下——
和林争渡交流清楚她生气?的原因。
“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生气?,要给我判刑也应当给出一个理由才对。”
谢观棋说着说着,眼眶一热,感觉自?己那半边脸好似更痛了,“但你都不和我说话,也不给我补救的机会。你当时这样教我,现在你又?不这样做了……”
他瞥见林争渡搭在自?己身侧的手,刚刚打过他的那只手掌心红红的。
谢观棋忍不住用指尖轻轻碰了下她掌心,“你的手痛不痛?生气?就生气?,怎么能用你的手往我身上打呢?你用法器也比手掌心好使啊。”
说着,他自?己都没察觉自?己哭了,眼泪自?然而然的流出眼眶,啪嗒一声砸在林争渡裙摆上,晕开一点一点的水痕。
林争渡愣了愣,慌忙扯下袖子给他擦眼泪,心底的火气?竟也随着谢观棋哭出来的眼泪一块散掉了,只觉得好笑。
分明不是什么大事?,怎么就吵成这样?
她自?己也觉得奇怪,明明平时和同门?相处时她都耐心好脾气?,但和谢观棋凑在一块,却好似所有的坏脾气?都冒了出去,全倒在了这可怜小狗的头上。
林争渡叹气?,给他擦完眼泪,又?摸摸他还肿着的脸,道:“手不痛。我生气?——是因为我刚洗完澡出来的时候,你突然靠我太近,让我感觉到被?冒犯了。谢观棋,你不可以?……不可以?突然把脸贴到一个女孩子鼻尖上去的,就算是最好的朋友也不可以?。”
“刚才动手打人是我不对,但你挨打也不亏。你想想你刚才在干什么?我都踹你了,你还不松手,你那样我也很害怕的。你看?——”
她拉过谢观棋的手,压着他掌心,令他五指张开,随后将自?己的手叠上去,柔声道:“你个子大我那么多,修为又?比我高,比力气?我一点也挣不过你呀。”
“你那样强力拽着我,我根本反抗不了,你知道这有多吓人吗?”
谢观棋懵懵懂懂听了,下意识的说:“但我不会伤害你的。”
林争渡:“你不会伤害我是一回事?,但是你比我强很多是事?实。你一旦不听我的话,随便这样压迫我,我就是会害怕的——你不可以?这样,我……”
停顿了一下,林争渡松开他的手,认真道:“我也会改正,以?后生气?会告诉你原因的。你呢?你要保证什么?”
谢观棋被?她盯着,垂下眼睫,片刻后开口:“我下次不会使用强力拉拽你了,只要你喊停,我就停。”
他看?了眼林争渡松开的手,又?抬眼悄悄窥林争渡的神?色,请示道:“拉手可以?吧?”
林争渡想了想,点头:“拉手可以?。”
谢观棋立马拉住了林争渡的手,“那我们是不是和好了?你不生气?了对吗?”
林争渡无奈,点了点头,道:“你要记住你刚刚说的话噢——”
谢观棋立即小鸡啄米式的点头,倏忽想起林争渡刚才捂着小腹,他愧疚又?紧张,问:“我刚才是不是撞到你肚子了?你要不要用法术治一下?还是要喝点什么药?”
林争渡脸上神?色一僵,尴尬的把手从谢观棋掌心往外抽。
谢观棋下意识的就想攥住她手——他还没拉一会呢——但旋即想到自?己刚答应了林争渡的话,只好松开手指,眼睁睁看?着林争渡抽手回去。
林争渡含糊其辞:“没有撞到肚子……就是撞到腿了,已经不痛了。”
谢观棋皱起眉,自?己脸还肿着,却不放心的低头看?着林争渡大腿,“真的没事?吗?我刚刚好像是撞到……”
林争渡一把捂住他的嘴,推了他一下:“我说没事?就没事?!我是大夫还是你是大夫?”
作者有话说:哟,挨一巴掌就哭啦?
那后面被甩了不得泪淹燕稠山啊?【幸灾乐祸.jpg】
第67章 坠毁灵舟 ◎这少年就是女修的奴仆!◎
林争渡不准谢观棋再问,推他起身后把屋里灯点?上,取出?一瓶消肿的膏药,给他敷到脸上。
谢观棋其实心里头还有些?疑惑,只是他好不容易才和林争渡和好,又见?林争渡确实气息渐渐平稳顺和下来,没?有受伤的样子,于?是闭上嘴巴不再多问了。
实际上谢观棋也不清楚自己?刚才撞到她?哪里了——他一心想着?要和林争渡把事情说清楚,看见?林争渡要躲自己?,紧张急切之下,也没?注意别的地方。
似乎确实是撞到了她?腿上,因为谢观棋现?在回忆起来,记得自己?膝盖上是撞到了一团软的。
敷完药后,谢观棋也没?拿他的本命剑,自己?去隔壁房间休息了。
林争渡情绪大起大落一通,平静下来之后也困得厉害,完全忘记了谢观棋本命剑的事情,倒到床上被子一裹就睡过去了。
这一觉睡过了早饭,等林争渡起来时已经是午饭的点?了。
卧室窗户边悬挂有一个摇铃,也同浴池房间一样,摇铃底下用镇纸压着?一张印花纸,上面写着?客人醒来之后摇动铃铛,就会有人送洗漱的热水上来。
林争渡扯了下摇铃绳子,在摇铃叮叮当当的声音中,外面中厅门被推开,规整的脚步声鱼贯而入。
她?推开卧室门,好奇的往外看:只见?一排穿着?绿衣白裙,个头身量极为相近的年?轻女孩们齐整整走进来。
这些?女孩子们身上的灵属性混杂无序,显然都是普通人。
她?们手?上分别端着?热水,巾帕,装盒的软膏,小份的各色脂粉等物。
热水倒进洗脸盆里,女孩们绕着?洗漱架,不一会儿手?里的东西就把洗漱架挂得满满当当。其中容貌生得最为端正漂亮的女孩儿,拿过手?巾浸进热水里打湿拧干,捧过来给林争渡。
她?面上微笑,实则在暗暗观察林争渡的脸色——见?女客下意识伸手?接过热手?巾自己?擦脸,女侍松了口气。
看来今天运气不错,分到的客人性情很好。
女侍柔声道:“这边备了一些?城内时兴的脂粉,您若是喜欢,我们可以为您上妆。”
林争渡听着?她?说话,感觉自己?耳朵痒痒的,摆手?拒绝了那些?脂粉,自己?洗完脸漱了口。
虽然她?没?要女孩子们搭手?,但那些?女孩子们也没?走——最开始说话的女侍耐心等待林争渡洗漱完,才捧出?一个漆木盘子,盘子上摆着?一张对折印花纸,一叠印满字的……
这是什么?
林争渡拿起那叠印满字的纸,翻了两下,脸色逐渐变得古怪起来;这叠纸面上不仅有字还有插画,记录着?雁来城近日?发生的各种事情,上至城主家小妾互相扯头发,下至郊外妖兽吃了人,居然全都有。
这不就是报纸吗?!
女侍:“这是早点?单子,这是城报,您可以按照个人口味点?菜,上菜需要些?许时间,您是要自己?阅读城报,还是我读给您听呢?”
女侍声音柔柔的,其他女孩子们也围着?林争渡打转。明明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细致服务,但奇怪的是林争渡并没?有感觉到享受,只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那群女孩子虽然个头都差不多高,但多看两眼就能看出?大家年?纪各不相同,排在队末的两个女孩儿徒有高个子,脸蛋圆圆一团稚气,搞不好年?纪比青岚还小。
林争渡:“我自己?看就行了——”
她?拿起早点?单子翻了翻,纸面上成排的菜名都文雅得花里胡哨的,光看名字压根猜不出?卖的是什么菜。
林争渡指着?名字详细的问了女侍,随便?点?了几道菜,就让她?们离开了。
女侍们走出?房门,带头的脸上还挂着?温柔微笑,后排几个年?纪小的却已忍不住松了口气。等到稍微走远一点?,便?有人雀跃道:“今天运气真好!客人什么都自己?做了,没?有提其他为难的要求,也不要我们跪着?服侍梳洗吃饭。”
“而且还是个女客人,我最喜欢女客人了!上回那个男客动手?动脚的往人身上乱摸,还赖我们没?伺候好,好生讨厌!”
“只是乱摸倒还好,下房的客人才吓人,上回有个……”
“不要乱说!”打头的女侍回头瞪了小女孩一眼,低声斥道:“我们什么身份?也配挑剔客人?被听见?了,你?们的命是要还是不要?”
小女孩们被唬住,因为一点?幸运而激起的轻快心情霎时间荡然无存,缩着?脖子跟在女侍身后往外走。
盘绕悬空的回廊上,处处都行走着?和她?们一样绿衣白裙的女侍,大多十?人一队。每处房门开合间,都有新的女侍进进出?出?。
有些女侍端正的走出来,无事发生,有的女侍肿着?半边脸,眼眶红红的走出?来,神态各异。
不多时,女侍们捧着?早点?送回房间,发现?中厅多了一位客人——是个气质凛冽,令人望之生怯的男修士。
看不出?年?龄,脸极年?轻,但个头又高而舒展。说是少年?,仿佛要大点?,说是青年?,又好似没?那么成熟。
好脾气的那位女修歪在躺椅上看城报,见?她?们送早点?来,便?立刻卷起城报起身。男修则走到洗漱架前,就着?半冷的水掬起来洗脸。
女侍战战兢兢的低着?头,但等到菜都摆完了,也不见?那男修生气——他洗了把脸,拿起架上没?干透的手?巾认真擦干净脸颊并脖颈。
也不知道是没发现自己洗的是剩水,还是……
女侍脑中急速思量,揣度着?想:难道这位衣着朴素的女修其实是一位低调的世家小姐,这少年?是她?的仆从?可天底下哪有仆从比主人还起得晚的道理?
她?正疑惑着?,就瞥见?那少年?转身走到女修旁边,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包荷叶——荷叶里头包着?的不知?道是什么,但有肉香气透出?来。
少年?道:“雁来城的特色妖兽烤肉。”
女修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少年?低着?眼睫,刚才还面无表情的脸,这会儿对着?她?倒是露出?一个很浅的笑来,说:“昨天你?不是想吃?我早上去看城外的布告栏,顺手?猎了新鲜的烤来给你?,这回可不是假货了。”
他语气轻快,隐约有几分邀功得意。
女侍闻言 ,理解了:原来不是比主人起得还晚,而是一大早出?门去弄东西来哄主人欢心了。
她?果然没?有看错!这少年?就是女修的奴仆!那么以后递菜单,就得先递给女客人看了。
摆完菜,林争渡就让女侍们离开了。她?一边拆开荷叶,一边嘀咕:“让人贴身服侍总觉得怪怪的……”
谢观棋道:“下次让她?们放下东西就离开便?好。”
林争渡:“客栈的女侍们……”
她?想了想,琢磨着?用词,“服侍得太周到了,让我感觉不像在客栈里做客人,而是在当地主。”
那种微妙的,令林争渡不舒服的别扭感正是来源于?此。
女侍们对待她?过于?小心谨慎的态度,一点?也不像雇佣关系的伙计对待客人,更接近于?被掌握了生死的奴仆对待主人。
林争渡一直生活在北山那样处处都是同门,连见?到宗主都只需要问好而不需要行礼的地方,很不适应女侍们的态度。
谢观棋却习以为常,解开护腕卷起衣袖,给林争渡盛了饭放到她?面前,道:“客栈是为了省钱才会雇佣普通人做女侍——富有的客栈会使用灵石驱动的画皮傀儡,而一些?世家甚至会让高阶的修士做奴仆供自己?驱使。”
他给自己?也盛了一碗饭,眼角余光看林争渡尝了一口烤肉。
林争渡困惑:“修士也去当奴……啊这个好好吃——品阶高的修士不应该很厉害吗?为什么也要去给世家当奴仆?”
谢观棋收回目光,心情大好,但语气仍旧淡淡的,一副没?什么了不起的样子,解释:“很多种原因。有些?是世家豢养的奴仆所生,因为有修行天赋,得到了主人家的资源倾斜,被养大后也甘愿作为奴仆供其驱策,有些?是散修为了得到庇护,自愿投身等等,五花八门什么情况的都有。”
“不过西洲世家大多孱弱,豢养的奴仆里面几乎连五境的都没?有。东洲那边则很多,最大的世家甚至有数位九境的仆人。”
林争渡嚼着?烤肉,茫然不解:“都九境了……还要去给别人为奴作婢吗?”
谢观棋道:“东洲和这边很不一样,那边的世家和西洲的世家完全是两个玩意儿。等以后去东洲历练,你?亲眼见?过,就会明白了。”
林争渡听着?谢观棋的话,想到了薛家。
薛家就是东洲的顶级世家之一。薛家统治下的燕国,又会是什么样子的国家呢?
吃过早饭,林争渡换了一身方便?衣服跟谢观棋一起出?门。
她?早上仔细看过城报,雁来城近日?风平浪静,并没?有什么大事发生。虽然城外镇上有猎户被妖兽吃了,但也属于?常有发生的事情,在城报上只占据了小小的一角,版面还不如?城主小妾扯头花的插图大。
谢观棋说,和修士相关的事情一般不会出?现?在城报上,得去看城门口的布告栏——上面会详尽记载附近出?没?的妖兽种类,大概等级,张贴一些?有偿悬赏,也会记录一些?可能存在‘前人宝藏’的地点?。
当然,会出?现?在布告栏上的‘前人宝藏’,位置绝对不在城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