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老板又开始哭诉起客栈场地,幻境和阵法维护等等的花费,直言自己现在也不怎么赚钱,不过是强撑着罢了。
林争渡第一次见到这么真切的演技,简直可以提名奥斯卡悲情电影最佳男主——而且老板哭诉的内容还非常符合老登电影的审美。
她?等老板哭诉完,才取出一张纸展开。
纸张因为被折了许久,上面有了折痕,林争渡用手将折痕压了压,才把它推到老板面前?,似笑非笑道:“可这些我都帮你?算过了,即使加上这些成本,你?分明还很赚。”
老板情真意切的哭声卡壳了一下,对?上林争渡双眼,又瞥桌面上那张纸。
纸面上写满了数字,却不是平列,而是竖着列下来的。虽然竖列的数字有点奇怪,但是老板看惯了账本,没一会儿居然也看懂了上面的数字,骇然发现——
居然算对?了!
这世上居然还有这么擅长算账的大宗门弟子?!不不不,重点是,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物价和其他?职位的工资的?
老板尴尬的擦了擦眼泪,并不知道站在林争渡身?后的谢观棋就曾经在他?这里乔装打工住过一个月。
谢观棋可能?会忘记一些不太重要?的宗门规定,但绝不会忘记自己和‘前?同事’的工资。而恰好?林争渡算学又学得还算可以。
老板眼珠隐晦的半转,谢观棋看不下去,叹了口气走出来,一把抓起老板衣领拽起——老板被拽得双脚离地,眼瞳颤抖,还未来得及求饶,就被谢观棋摁进一旁已经空了的洗脸盆里。
砰的一声闷响,吓得林争渡扶桌站起来,探着脑袋去看。
谢观棋再把老板的头拎出来时,他?鼻梁骨已经塌了下去,鼻血流得整张脸都是,又顺着他?的下巴滴到他?衣领上。
谢观棋垂下眼睫,语气平静:“糊弄我们很好?玩吗?还是觉得你?送来三道菜,就足以弥补我被浪费的时间??”
“我不喜欢说重复的话,从今日开始,其他?客栈的跑堂杂役干什?么活,你?客栈里的女侍就干什?么活,工钱不可以少?,再让我知道有任何修士把你?这当窑子逛,下次你?的头就不是撞在这个盆里,而是装在这个盆里了,懂吗?”
谢观棋松开手,老板软倒在地连连磕头,应声明白。
谢观棋盯着他?,厌恶道:“滚远点,没事不要?出现在我们面前?。”
老板强撑着脸上的剧痛爬起来,点头哈腰往外退出去。谢观棋拿起洗漱架上沾了血迹的洗脸盆,扔给他?。
“把这个也拿走,以后将它挂在房中,日日自省。”
老板不敢反驳,甚至还竭力露出一个笑脸,抱着洗脸盆退了出去,并小心的将房门关上。
门外候着他?的心腹二人,是一壮一瘦两名修士。二人见老板衣冠整整进去,满脸是血的出来,均大吃一惊,连忙上去一左一右扶住他?,待要?问时,被他?抬手制止。
这条走廊空空荡荡,原本服侍的女侍都被老板清空了,就是为了防止出现这种情况,以免手下女侍们看见他?挨了打,会有损他?的威信。
三人走远了一段距离,老板估摸着这么远了,那煞神剑修应当是听不见自己说话了,才敢小声叫唤喊痛,命人去请城中的医修来为自己治疗。
壮修士怒道:“即使是大宗弟子,这又不是在他?的地盘上,您可是城主的亲弟弟,他?怎么能?这样?仗势欺人?”
瘦修士正半跪着,小心翼翼的在为老板擦拭脸上血迹。
老板睨了他?一眼,咬着后槽牙微笑:“既然你?这样?为我打抱不平,不如现在也去给那剑修鼻子上一拳,如何?”
壮修士脸上的怒色一时僵住,讪讪的顾盼左右,试图假装自己刚才什?么也没说过。老板忍痛踹了他?一脚,又因为用力而牵动鼻梁上的伤势,霎时痛得面部扭曲了起来。
瘦修士问:“我们可要?按照那剑修的话去做?”
老板烦躁道:“做!当然要?做!难道你?想要?雁来城变成第二个王家吗?”
数月前?那场剑宗盛会,不少?西洲的宗门世家抱着试探态度前?去。
可结果?如何呢?最沉不住气的王家率先出手,结果?不仅折了一位九境在剑宗,还弄成现在这副需要?典卖家中半数奴仆来换取灵石维生?的惨状。
至于王家原本拥有的半壁沙漠并绿洲,更是被相邻的好?姻亲世家全都抢占了去。
“就这样?——解决了?”
林争渡拿起自己写满了算式的纸张,有些惆怅,“感觉我白算了,根本没有派上用场。他?真的会听我们的吗?”
谢观棋道:“他?不会听我们的,但是会怕死。”
他?卷起自己衣角,擦拭刚刚抓过老板衣襟的指腹。那人身?上也不知道用了什?么熏香,靠近之后实在是臭不可闻。
谢观棋用火灵在手指上滚了好?几遍,仍旧感觉到有点恶心。
他?偏过头看向林争渡,见她?把那张写满算式的纸顶在脑袋上,神色闷闷的。
谢观棋走到她?身?边,拉住她?的手——她?侧过脸来,头顶上的那张纸晃了晃,掉下来,从林争渡脸上滑过。
她?的眉眼,鼻子,嘴巴,渐渐的从纸张背面露了出来,眉毛往下撇,郁闷道:“一点道理?也不讲。”
谢观棋:“你?将他?想象中那些治不好?或者治得不理?想就医闹的人。”
林争渡:“……打得好?,下手轻了。”
见她?眉头慢慢展开,谢观棋也跟着笑了一下。
他?原本还担心林争渡会纠结很久,但林争渡的接受速度远比他?想象中的要?快得多。
只是她?也很快的把手从谢观棋掌心抽走,拍了拍脸颊重新打起精神来,自言自语道:“我已经学会了!下次遇到这种人,不要?和他?讲道理?,直接打一顿,再提出要?求来——他?会不会等我们一走,就阳奉阴违,继续压榨女侍啊?”
林争渡想事情总愿意想得更细致一点,她?说的这点谢观棋就根本没有想过。
谢观棋顺着林争渡的问题想了想,很自然道:“简单,雁来城和吴桐城不算很远,往返这两个地方的修士很多,我们就算离开了这里,也可以时不时通过修士之间?的消息得知这里的情况。”
“如果?他?阳奉阴违,那就砍下他?的头颅,再让其他?人顶替他?的位置。不管多严重的事情,只要?把核心矛盾杀掉,事情也就跟着解决了。”
谢观棋的解决方式简单粗暴,毫无顾虑,但林争渡思索了一会,居然发现这是最优解——前?提是北山永远最强,谢观棋也永远这么强。
一旦北山那群前?辈们或者是谢观棋,二者之间?随便?出点什?么事情;哪怕是没有出什?么事情,只是一两百年?不对?外展示一下自己依旧强大,西洲其他?的势力就会如同闻到腐肉的秃鹫一样?盘旋过来,估量自己是否可以吃一口鲜美巨大的‘尸体’。
林争渡难得主动握住谢观棋的手,真挚道:“谢观棋,你?要?好?好?修炼啊。”
作者有话说:小林:我再也不说你是修炼狂魔了[红心][红心][红心]
第71章 眼睛 ◎不过最近开始对它感兴趣了。◎
谢观棋点头,回应得同样真挚:“好。”
他一边用真挚的语气回应林争渡,一边回握住林争渡的手。但他也只回了那?一个字,然后就不说话了,只是盯着林争渡看。
林争渡眨了眨眼,谢观棋眼睛也不眨——林争渡被他这样盯着,既感到一点不好意思,又觉得好笑?,问:“你一直看着我,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谢观棋道:“你脸上?很干净,没有什么东西。”
林争渡往外抽了抽自己的手,“那?你还不快松开?”
谢观棋连忙撒开手,想?了想?,又补充道:“坠毁灵舟的事情,我还没有说完。”
他刚才?只说了个开头,客栈老板来了,谢观棋就没有再往下?说了。
林争渡揉着自己抽回来的手,道:“那?你继续。”
谢观棋回忆了一下?自己刚才?说到哪,接上?那?三名?同门的名?字——两个剑宗弟子的名?字,林争渡完全陌生,那?个药宗弟子的名?字她倒是隐约有点印象,似乎是药宗某位前?辈的徒弟。
谢观棋:“因为灵舟上?面有北山的弟子,所以在灵舟失去联络当天,吴桐城就向剑宗和药宗都递去了消息,两边各自派出了弟子搜寻灵舟下?落。”
林争渡问:“那?他们找到雁来城附近了吗?”
谢观棋摇头:“雁来城距离那?艘灵舟原本的航线完全是两个方向——他们是顺着灵舟原定?航线在搜索的,直到我昨天把雁来城坠毁灵舟的消息带回吴桐城,他们才?开始陆续往这边赶来。”
林争渡又问了派出来找人的药宗弟子都有谁,发现里面没有自己的同门。
林争渡道:“既然雁来城都不在灵舟的预定?航线上?,甚至还相隔甚远,那?它又是怎么被移到这里来的啊?”
谢观棋从桌面上?拿起一个栗子壳,“假使这是灵舟。”
他将栗子壳放到自己左眼面前?,栗子壳倏忽消失不见。
随后谢观棋从饭桌旁走到窗台边,再将栗子壳从自己的秘境中取出来,放在窗台上?。
林争渡茫然。
谢观棋解释道:“拥有秘境的人只需要?将整艘灵舟纳入秘境之中,然后再携带秘境来到雁来城附近,将已经空掉的灵舟从半空中释放出来。”
林争渡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而且雁来城是对外近乎完全开放的城池,每日来来往往的修士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在庞大的流动人群里,就算药宗和剑宗得知灵舟坠毁在雁来城附近,也很难在这么大的人群里面精准找出始作俑者。”
如?果?不是灵舟坠毁时,她和谢观棋刚好就在雁来城,也不可能那?么快发现端倪。
更何况灵舟都已经坠毁两日了,那?始作俑者说不定?早已经离开雁来城,不知道跑去了什么地方。
林争渡一下?子想?了许多,却是越想?越觉得这件事很棘手。
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灵舟上?的人现在是死是活……”
谢观棋道:“大部分应该还活着,一万个修士还挺多的,就算是邪修要?用他们来炼什么东西,一时半会也杀不完。”
谢观棋语气平静,但是林争渡听着只感觉到一种微妙的——
林争渡:“你好会讲冷笑?话。”
谢观棋:“?”
林争渡没有解释,只是又问:“那?还能抓到人吗?”
谢观棋回答:“他跑不掉的。”
说完,谢观棋便将栗子壳拿在手上?,给烧掉了。
林争渡见状,把桌子上?剩下?的栗子壳全都拢进纸袋里,一起放到谢观棋手上?:“把这些也一块给处理了。”
谢观棋微微发力,火灵便将它们也都烧掉。
林争渡则侧身坐到窗台上?,好奇的盯着谢观棋的眼睛看——刚才?谢观棋是把栗子壳拿到左眼边上?,才?把栗子壳变不见的。
但是林争渡分明记得,谢观棋上?次带她进入秘境时,是靠触碰剑柄上?的那?枚红宝石。
她瞥了眼谢观棋佩在腰间的唯我剑,倏忽发现剑柄上?的那?颗红宝石变了。从赤红如?血的暗红,变成了更加剔透纯净的淡粉色。
谢观棋的秘境从剑柄宝石处转移到眼睛上?了吗?秘境还可以依托在人眼上?吗?
但是林争渡看来看去,并没有看出谢观棋的眼睛有什么变化。左眼好像仍旧是黑白分明的,同右眼一样。
她长久注视的视线过于明显,谢观棋疑惑的看回去,问:“怎么了?”
同时,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这段时间他都有很小心,打架的时候难得分出灵力做了防御,脸上?应当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才对。
啊,这两天没卷头发。
可是林争渡明明说过自己直发也好看——
谢观棋盯着林争渡的脸,想?要?从她的表情里找出任何一点不满的情绪来。
然而林争渡只是挑了挑眉,反问:“只许你盯着我看,就不准我盯着你看吗?”
谢观棋:“……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