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希看了容予一眼,容予给了她一个“你看,来了吧”的眼神,示意她接电话。
宁希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声?音立刻变得轻柔乖巧:“喂,容奶奶。”
电话那头传来容老太太爽朗又慈爱的笑声?,中气?十足:“小希啊,是我!没打?扰你工作吧?”
“没有没有,奶奶,我刚下班一会儿。”宁希连忙说。
“那就好。阿予跟你说了吧?过年回老宅来!房过年嘛,就得热热闹闹的,你一个人在外面过年多冷清?听奶奶的,回来,奶奶给你包大红包,做好吃的!”
老太太的话语如连珠炮般,热情?洋溢,根本不容人拒绝。
宁希听着老人家充满期待和关怀的话语,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她本就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对真心待她好的长辈更是心软。何况,容奶奶一直待她如?亲孙女?般疼爱。
“奶奶,您太客气了……我……”
“不许拒绝!”容老太太佯装生气?,“就这么说定了啊!年三十下午就过来,一直住到初五!阿予要是敢不带你回来,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宁希被逗笑了,心里那点?不好意思和忐忑,在老人家的热情?面前,也消散了大半。“好,奶奶,我知道了,我们会回去的。谢谢奶奶。”
“哎!这就对了!这才是一家人嘛!”容老太太心满意足,又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别太累之类的话,才高高兴兴地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宁希转头看向容予,脸上还残留着接电话时的红晕和无奈的笑意。容予正含笑望着她,眼神了然。
“看吧,”他伸手,将?她颊边一缕不听话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温柔,“我就知道,你没法拒绝奶奶。”
宁希轻轻瞪了他一眼,嗔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奶奶会打?电话?故意先跟我说,然后让奶奶来当说客?”
容予低笑,将?她重新揽入怀中,坦诚道:“奶奶问起你过年安排,我当然是实?话实?说了。”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我也希望……你能和我一起过年。”
最后那句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请求和期待,轻轻敲在宁希心上。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之前的那点?不好意思,渐渐被一种踏实?的暖意取代。过年,本就是团聚的时刻。她已经没了家人,容予算是跟她最亲近的人了。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算是最终答应,“那就一起回青石胡同过年。”
年二十九的时候,公?司就放了假。
宁希这几?天也给容家的长辈和同辈也备了些得体?的年礼。
容予让她不用做这些,宁希总觉得还是不能少了礼数,所以也挑选的格外用心。
三十下午的时候,容予跟宁希两个人都?坐着霍文华开的回容家老宅。
车子驶入青石胡同时,熟悉的古朴气?息扑面而?来,只是比平日?里更多了鲜艳的春联、灯笼和各式各样的新年装饰。
容家老宅,容奶奶早已翘首以盼。车子停下,宁希和容予先后下车,进门后,老人家脸上的笑容瞬间绽开,连忙迎了上来,一把握住宁希的手:“哎哟,可算回来了!路上冷吧?快进屋,屋里暖和!”
“奶奶,新年好!”宁希笑着送上礼物和祝福。
“好,好!人来就好,还带什么东西!”容奶奶嘴上这么说,接过礼物时却乐得合不拢嘴,拉着宁希就往里走,“大家都?到了,就等你们开席呢!”
迈进熟悉的院门,正屋里果?然已经坐满了人,热气?腾腾,笑语喧哗。
和去年一样,容家家族亲近的一大家子人基本都?到齐了。不同的是,宁希敏锐地感觉到,许多投向她的目光里,除了熟悉的友善,还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打?量和更加热切的笑意。
显然,她和容予的关系,已经从容奶奶那里“官宣”,传遍了全家。
“小希来啦!”
“宁希!新年快乐!”
“快坐快坐,就等你们开饭了!”
此起彼伏的招呼声?比去年更显亲近自然。容予的姑姑婶婶们拉着她问长问短,容予的堂弟堂妹们则笑嘻嘻地挤眉弄眼,气?氛热闹又温馨。
宁希一一应着,心里的那点?生疏感,很快被这浓厚的家庭暖意驱散。
就在这时,客厅内侧的书房门打?开,一个身着深灰色中式立领外套、气?质沉稳威严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他的面容与容予有五六分相似,只是线条更硬朗,眼神锐利而?深邃,不怒自威。正是容予的父亲,容氏集团如?今的掌舵人——容政。
宁希是见过容政的,之前她在容氏做汇报的时候,对方就坐在下方,那时候的他更多的是上位者的不苟言笑,让人颇有压力。
容政的目光扫过客厅,在容予身上略一停留,随即落在了宁希身上。
宁希立刻端正姿态,露出得体?的微笑,准备打?招呼:“容叔叔,新年好。我是宁希。”
出乎她意料的是,容政脸上那层惯常的严肃似乎融化了些许,他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居然主动开口道:“宁希,常听母亲和小予提起你。过来坐吧,不用拘束。”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惯有的沉稳,但语气?堪称和缓,甚至称得上……温和?
宁希愣了一下,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她飞快地瞥了容予一眼,容予回给她一个“放心”的安抚眼神。
“谢谢叔叔。”宁希压下心中的诧异和一丝受宠若惊,依言在容奶奶身边的空位坐下。
接下来的时间里,容政虽然话不多,但偶尔参与话题时,态度始终平和。他甚至还垮了宁希的时光中心,办得不错。这多少让宁希紧张的心情?松散了几?分,看来容叔叔比想象中要好相处一些。
年夜饭在热闹非凡的气?氛中开始。席间,容政虽然依旧保持着家主的风范,但对待宁希的态度,明?显比对其他小辈更多了一分特别的关注与和善。
这让同桌的其他亲戚看在眼里,对宁希的态度也越发亲切起来。
饭后,宁希帮着容奶奶和婶婶们收拾了一会儿,走到院子里透口气?。容予跟了出来,站在她身边。
“紧张了?”他低声?问,眼里带着笑意。
“有一点?,”宁希老实?承认,抬头看他,“尤其是见到你父亲的时候……我以为他会很严肃。”
“他其实?并没有看起来那么严肃,只是不习惯把情?绪放在面上罢了。”容予伸手,很自然地拂掉她肩头不知何时落下的一小片彩纸屑,“奶奶喜欢你,你自己也足够出色,他没什么不满意的。”
宁希明?白,做到容氏家主这个位置,在外头多少是要收敛情?绪的。
年夜饭后的老宅,热闹依旧,长辈们在偏厅喝茶聊天,容予被父亲容政单独叫去了书房,想来是有些父子间的话要谈。、
宁希则被容家几?个年纪相仿的容家小辈拉着,在暖意融融的客厅里玩起了棋牌游戏,说说笑笑,气?氛轻松。
玩了几?轮,宁希起身去洗手间。穿过一段稍显安静的走廊时,迎面却差点?撞上一个人。
是胡嘉淑,或者说,现在应该叫吴嘉淑了。她的脸色在廊下略显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眼神却锐利如?刀,直直刺向宁希。
宁希脚步一顿,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打?算侧身绕过她。对于这位每次都?相处得不愉快的“熟人”,她并无叙旧的兴趣。
“站住!”吴嘉淑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怨毒,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她向前一步,挡住了宁希的去路,目光死死钉在宁希脸上,“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你是不是很得意?”
宁希微微蹙眉,停下脚步,目光冷淡地回视她:“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麻烦让让。”
“不明?白?”吴嘉淑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胸口因激动而?微微起伏,“你少在这里装无辜!容予哥要把我送去国外……这件事,你敢说跟你没关系?不是你在他耳边吹的风?”
宁希还真不知道这件事情?,容予可从来都?没有跟她提过,不过……
“这是容予的决定,与我无关。”宁希语气?平淡,陈述事实?。容予做的决定,她不会干涉,更不会同情?。
“与你无关?呵!”吴嘉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神越发怨毒,“容予哥以前虽然对我不算亲近,但也绝不会这么绝情?,甚至不惜落了我妈的脸面!自从你出现以后,一切都?变了!是你,肯定是你!你怕我留在京都?,怕我接近容予哥,所以想方设法要把我赶走!你这个阴险的女?人!”
看着她一副恨意浓郁的表情?,还有尖锐刺耳的嗓音。宁希连辩驳的欲望都?没有,只觉得无聊。
“说完了吗?”宁希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说完了就让开。大过年的,我不想跟你在这里争执。”
宁希这副全然不把她放在眼里、仿佛她只是一只嗡嗡叫的苍蝇般的姿态,彻底激怒了吴嘉淑。
她气?得浑身发抖,手指几?乎要戳到宁希鼻尖,声?音因为极致的恨意而?微微扭曲:“宁希!你别得意得太早!你以为攀上了容予哥,进了容家的门,就万事大吉了?我告诉你,没门!你等着,今天你给我的羞辱,还有你害我被送走的仇,我吴嘉淑记下了!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也尝尝从云端跌下来的滋味!咱们走着瞧!”
放完狠话,她似乎用尽了力气?,胸膛剧烈起伏着,恶狠狠地瞪了宁希最后一眼,转身快步消失在走廊另一头,背影带着看得见恨意。
宁希站在原地,面色丝毫未变。走廊里恢复了安静,只有远处客厅隐隐传来的欢笑声?。她抬手,理了理鬓边并不凌乱的发丝,并没有把这个插曲放在心中。
回到屋子里的时候,人群已经散去了不少,宁希看了一眼时间,确实?也不早了。
容予这会儿也聊完回来了,看着她的时候脸上带着笑意,心情?似乎不错。
宁希见时间不早,便起身去向容奶奶告辞:“奶奶,时间不早了,您也累了一天,早点?休息。我就先回隔壁院子了。”
容奶奶一听,立刻拉住她的手,嗔怪道:“回什么隔壁呀!大冷天的,还要走那么一段路。你这孩子,跟奶奶还见外不成?”老人家眼神里满是慈爱和不容拒绝,“早就给你收拾好了,就在家里住下。房间都?备着呢!”
宁希有些意外,忙道:“奶奶,不用麻烦,我那边什么都?有,很近的,不碍事。”
“不麻烦,不麻烦!”容奶奶拍着她的手背,笑呵呵地说,“就安排在西边那小楼里,阿予从小住的地方。他的房间在二楼东头,给你收拾出来的就在他隔壁,又干净又暖和,什么都?齐全。你们年轻人不是讲究什么私人空间嘛,那栋小楼安静,互不打?扰,但离得近,有什么事也方便照应。”
这话说得既体?贴又周到,让宁希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只好下意识看向正往这边走的容予。
容予靠近了一些,他自然是听到了奶奶的话,接收到她的目光,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走到近前,很自然地接话道:“奶奶都?安排好了,房间确实?早就收拾出来了,被褥都?是新的。这么晚了,外面又冷,就别来回折腾了。”
容奶奶见状,更是眉开眼笑,直接把宁希的手塞到容予手里:“就是!阿予,你带小希过去看看,缺什么少什么赶紧说。小希啊,就当自己家,千万别客气?,安心住下!明?天早上,奶奶叫厨房给你们包元宝饺子吃!”
话说到这个份上,宁希若是再坚持回去,反倒显得矫情?和不领情?了。
她看着容奶奶殷切关怀的目光,又感受到手心传来的,容予干燥温暖的温度,心里那点?不好意思渐渐被暖意取代。
“那……就麻烦奶奶,打?扰了。”她终于点?头应下,脸颊微红。
“哎!这就对了嘛!”容奶奶心愿得偿,高兴地催促,“快去休息吧,累了一天了。”
“那我就先带着小希过去了。”容予对这容奶奶说道。
“行了,快去休息吧。”容奶奶摆了摆手,笑着应了一句。
容予牵着宁希,跟长辈们道了晚安,便领着她穿过几?重院落,走向老宅西侧一座相对独立、环境清幽的二层小楼。
这里是容予从小生活学习的地方,即便后来他在国外几?年,后来因为在分公?司很少回来,这里也一直保持着原样,有人定期打?扫。
小楼里铺着厚厚的地毯,暖气?充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书墨香气?和陈年木料的好闻味道。
容予领着她上了二楼,推开东侧第二个房间的门。
“这间。”他侧身让她进去。
一眼看进去,房间宽敞明?亮,布置得简洁雅致,既有古韵,又有现代舒适。床铺整洁,被褥蓬松柔软,一看就是崭新的。
“还喜欢吗?”容予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目光柔和地看着她打?量房间。
“很好,谢谢。”宁希真心说道。
“我的房间就在隔壁,”容予指了指左手边紧闭的房门,语气?自然,“有什么事,随时叫我。浴室在走廊尽头,左边那间是给你准备的,洗漱用品都?备了新的。”
“嗯,知道了。”宁希点?点?头。
容予俯身,宁希却愣了一些,他的动作慢得几?乎像是在给她预留退开的机会,却又带着克制不住的深意。
他的气?息先落下来,轻轻拂过她的侧脸,带着一点?暖意,让宁希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然后,他才在她脸颊落下一个轻吻,宁希觉得自己的脸上都?泛起了热意,不过他退开得也快。
“晚安。”容予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流连片刻,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些许沙哑“好好休息。”
“晚安。”宁希也轻声?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