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予替她带上了房门。宁希站在房间中央,听着门外他走向隔壁房间的轻微脚步声?,然后隔壁房门打?开又关上。
脸颊上还残留着些许温热……
第104章 好事将近。
翌日清晨,天光还未大亮,青石胡同里已隐约响起拜年问?好的?声音。
宁希睡得安稳,生物钟却依旧准时将她唤醒。
她在柔软的?被褥里慵懒地舒展了一下身体,随后利落地起身,洗漱更衣。镜子里的?自?己气色很好,眼神清亮。
在行李箱里翻找了一遍,换上一身颜色喜庆又不失大方的?新衣,整理了一下便?拉开了房门。
几乎是同一时间,隔壁的?房门也“咔哒”一声轻响,被人?从里面拉开。
容予走了出来。他似乎也刚收拾妥当,穿着质地柔软的?深色家居服,外面随意披了件开衫,头发还有些微湿,显然是刚洗过脸。
晨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棂,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笑容。
“早。”容予先开口,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微哑,格外温和。
“早。”宁希也轻声回应,笑意更深了些。
没有多余的?寒暄,两?人?很自?然地并肩,沿着昨晚走过的?路径,朝前厅走去。清晨的?老宅格外宁静,只有他们轻轻的?脚步声和远处厨房隐约传来的?忙碌声响。
空气微凉而清新,带着冬日早晨特有的?清凉味道。
前厅里,容奶奶已经精神矍铄地坐在主位上,正笑眯眯地看?着几个孙辈玩闹。其他长辈也陆续到来,脸上都带着新年的?喜气。
“奶奶,伯父伯母,各位叔叔婶婶,新年好!”宁希和容予一同向长辈们拜年。
“新年好,新年好!快过来坐!”容奶奶高兴地招呼。
厨房很快端上了热气腾腾的?早餐。主食是白白胖胖的?元宝饺子,寓意招财进?宝。还有年糕、汤圆、以?及几样清爽的?小?菜和粥品。一大家子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互相夹菜,气氛比昨晚的?年夜饭更多了几分?家常的?温馨与闲适。
容奶奶尤其高兴,不停地给?宁希夹饺子:“小?希,多吃点!这饺子馅儿是我盯着调的?,味道肯定好!”
“谢谢奶奶,很好吃。”宁希笑着应承,咬了一口,鲜美的?汁水在口中漾开,暖意直达心底。
席间,容家长辈们关切地问?起宁希云顶的?近况,也聊起各自?新年的?打算,话题轻松愉快。
容政虽然话依旧不多,但?神色比昨日更为缓和,偶尔接话,语气也十分?平常,完全是将宁希当成了自?家小?辈一般对待。
宁希慢慢吃着饺子,听着耳边的?欢声笑语,看?着身旁容予不时低声与她说话、为她添粥的?细致动作,心中被一种满满的?、平实的?幸福感充盈着。
这是她第一次,在这样一个庞大而温暖的?家族里,度过新年的?第一个清晨。没有客套的?疏离,没有刻意的?热闹,只有家人?之?间最自?然的?相处。
新年伊始,万象更新。而对宁希而言,这个早晨的?饺子,格外香甜。
大年初一,青石胡同里拜年的?人?络绎不绝,容家老宅也迎来送往,一派热闹喜庆。
临近中午时分?,门外又传来了熟悉的?汽车引擎声。容却倒是溜得快,听着声音就跑出去了,容奶奶还好奇这小?子这是要干什么去。
过了一会儿就看?到他领了个人?进?来,宁希这一瞧,眼睛都亮了几分?,可不就是姚乐么!
姚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微微欠身,落落大方地问?候:“容奶奶,各位长辈,新年好。冒昧来访,一点心意,祝大家新年安康,万事如?意。”说着,将手中的?礼盒递上。
容奶奶立刻笑容满面,亲自?接过礼物,拉着姚乐的?手让她坐下:“哎呀,是小?姚设计师啊!新年好新年好!你能来,奶奶高兴还来不及呢,说什么冒昧!快坐,一路上冷吧?”
宁希看?着这场面,哪里还不明白,估摸着容却跟姚乐的?事情,家里也是知道的?,她也算是体会了一把吃瓜的?心情,心底也是高兴的?,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小?姚设计师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听说你最近又接了几个大项目?年轻姑娘,前途无量啊!”
“别光站着说话,快喝茶,吃点心。”
姚乐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包围,尤其是感受到众多长辈那含笑打量的?目光,饶是她平日里爽利大方,此刻也不禁有些耳根发热,脸颊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
她悄悄瞪了旁边一脸笑意的?容却一眼,却换来对方一个更灿烂的?笑容。
宁希和容予坐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宁希也忍不住掩嘴轻笑,冲姚乐眨了眨眼。姚乐接收到她的?眼神,脸上的红晕似乎又深了一点。
容奶奶看?看?容却,又看?看?坐在那里亭亭玉立、面若桃花的?姚乐,心里乐开了花。她笑呵呵地对坐在旁边的?容家婶婶们说道:“你看?看?这两?个孩子,站在一起多般配!我看?啊,咱们小?辈的?大事,今年都有着落了,有些事情也该提上日程喽!”
这话说得不算隐晦,长辈们闻言都笑了起来,纷纷附和。
“是啊,小?却年纪也不小?了,是该定下来了。”
“小姚设计师这么好,可得抓紧啊!”
“到时候办喜事,咱们家可要好好热闹热闹!”
姚乐这下连脖子都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低着头,假装专心喝茶。
容却倒是脸皮厚,听了奶奶和长辈们的?话,不但?不尴尬,反而笑得见牙不见眼,连连点头:“奶奶说的?是,说的?是!我肯定抓紧!”
一时间,厅堂里充满了欢乐又带着点促狭意味的?笑声。新年的?喜庆,似乎又因为这对年轻人?明朗的?关系,而增添了一抹格外甜蜜温暖的?色彩。宁希看?着身边容予眼中同样柔和的?笑意。
她自?是接受道了他眼底的?信息,他虽然没说,但?是心底大概也是那么想的?吧……
初一上午的?热闹拜年后,姚乐趁着长辈们移步偏厅喝茶聊天的?间隙,悄悄拉了拉宁希的?衣袖,眼里带着好奇和一丝想要透透气的?局促。
容却年纪小?,长辈们不调侃容予这边,容却可是现?在长辈们的?话题中心,连带着姚乐也被说的?耳根发热,脸色泛红。
“宁希,”她压低声音,“听说你之?前就在青石胡同这边也置了产业?带我过去看?看?呗?”
宁希看?她那模样,就知道她是被刚才长辈们关于“大事日程”的?调侃弄得有些招架不住,想出来透透气。
她莞尔一笑,爽快答应:“好啊,就在隔壁,不远。”
两?个女孩跟容奶奶和长辈们打了声招呼,说是出去走走,看?看?宁希买的?院子。容奶奶自?然笑着应允,还叮嘱她们穿暖和些。
容予本想陪同,却被宁希以?“女孩子说悄悄话”为由笑着婉拒了。容予了然,也不强求,只叮嘱她们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出了容家老宅厚重的?大门,沿着青石铺就的?胡同走了一段,空气清冽,阳光正好,将冬日萧索的?树枝影子投在地上,别有一番静谧的?韵味。
“往这边走,穿过去最近。”宁希熟门熟路地指向一条连接两?条主要胡同的?狭窄岔路。
然而,走近了才发现?,那条小?路的?路口被简易围挡拦住了,旁边还立着一块牌子:“管道维修,暂时封闭,敬请绕行。”
“哎呀,不巧,在修路。”宁希有些遗憾。现?在是年关,估计工作人?员也都放假了,一时半会也修不好。
“没关系,那我们绕主街走吧,正好看?看?街景。”姚乐倒是兴致勃勃。
两?人?于是转身,沿着青石胡同走到尽头,拐上了连接这一片区域的?主街。
主街比胡同宽敞许多,车流人?流也明显多了起来,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店铺,挂着红灯笼,贴着春联,年味十足。
她们顺着主街朝宁希小?院所在的?大致方向走。
主街的?另一头,连接着的?是一片相对老旧的?城区,多是些格局紧凑、年代更久远的?普通四合院。
虽也有历史感,但?无论是规模、规制还是维护程度,都远不及青石胡同那边门楣高大的?世?家宅邸。这里的?市井气息更浓,生活痕迹也更直接。
宁希一边走,一边给?姚乐指着远处自?己院落的?屋顶轮廓,描述着里面的?格局和当初买下时的?情形,姚乐听得津津有味。
就在两?人?快要走过这片老城区,准备再次拐进?另一条通往宁希院落的?胡同时,前方不远处一个敞开着的?、看?起来有些破旧的?院门里,传来了带着浓重外地口音的?争执声。
“我说了让你少买点!这京都的?物价多贵你不知道啊?这海鲜一看?就不新鲜,还卖这个价!”一个中年女人?尖利又带着几分?市侩计较的?声音响起。
“你懂什么!大过年的?,不得吃点好的??再说了,现?在跟以?前能一样吗?咱们现?在也是……也是京都人?了!吃点贵的?怎么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不甘示弱地反驳,却隐约透着一股色厉内荏和打肿脸充胖子的?虚张声势。
宁希的?脚步倏地顿住,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姚乐正听着宁希说话,见她突然停住,神色不对,连忙关切地问?:“怎么了宁希?不舒服吗?”
她顺着宁希的?目光看?向那个吵嚷的?院门,只以?为是遇到了不讲理的?市井争吵,并不认识那两?个人?。
宁希迅速收敛了外露的?情绪,但?眼神依旧冰冷。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没什么,看?到两?个不想见的?人?。我们走快点。”
她不想与那院门里的?任何一个人?打照面……
然而,就在她们即将经过那个院门时,正在付钱的?中年女人?不经意地一抬头,目光恰好扫了过来。她先是愣了一下,待看?清是宁希时,脸上立即挂上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宁……宁希?!”余慧失声叫了出来,手里的?塑料袋都差点掉在地上。
这一声,也让正背对着门口数钱的?宁海猛地转过头来。
胡同口,阳光与阴影的?交界处,宁希停下脚步,脊背挺直,目光平静地回视过去,那平静之?下,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与疏离。
她甚至没有回应那声称呼,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
姚乐虽然不明就里,但?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宁希身上散发出的?强烈排斥和冷意,以?及对面那对中年男女眼中不善和复杂的?光芒。
她立刻上前半步,隐隐呈保护姿态站在宁希身侧,警惕地看?着那两?人?,低声问?:“宁希,你认识?需要帮忙吗?”
宁希轻轻拍了拍姚乐的?手臂,示意她没事。她没有再看?宁海和余慧第二眼,拉着姚乐,语气恢复如?常:“不相干的?人?罢了。我们走吧,院子就在前面了。”
“宁希,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装不认识?真当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我告诉你,宁希!我们芸芸现?在才是真的?出息了!她上了春晚!你看?见没?大年三十晚上,电视里那个跳舞的?,穿红裙子最漂亮的?那个,就是我们芸芸!”
余慧见宁希头也不回,走得更快了,更是气急,声音越发尖利,几乎要喊破喉咙,引得旁边几个路过的?住户都侧目看?来:
“不光上春晚!我们芸芸还签了大公司!接了好几个广告,还有电视剧要拍!资源好得不得了!比你那个破租房公司强多了!”
宁海在一旁脸色也很难看?,觉得余慧这样在大街上嚷嚷很丢人?,但?又隐隐被她那番话勾起了虚妄的?底气,没有立刻阻止。
余慧越说越来劲,仿佛要把刚才在宁希那里受到的?轻视全部用唾沫星子找补回来,她双手叉腰,下巴抬得老高,唾沫横飞:
“还有啊!我们芸芸交的?男朋友,那才叫家世?显赫!真正的?京都豪门子弟!有钱有势,对我们芸芸好得不得了!比你认识的?那些不知道强多少倍!”
她狠狠啐了一口,眼中满是怨毒和自?以?为是的?胜利光芒:
“就算你当初把我们赶出海城的?房子又怎么样?把我们逼到京都又怎么样?我们现?在过得比你好!我们芸芸马上就是大明星了!我们马上就能住大别墅,坐小?汽车!你等?着瞧吧!以?后有你后悔的?!当时离开宁家有多么硬气,你后面就会多后悔。”
她这番嚣张的?展示,在陈旧嘈杂的?老街背景下,显得格外刺耳和荒诞。路人?投来或好奇、或鄙夷、或看?笑话的?目光。
“宁芸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街头的?嘈杂,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峭,“我早说过,我跟你们家老死不相往来。你们是死是活,是富贵还是落魄,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余慧被这毫不掩饰的?冷漠和划清界限的?态度噎得一窒,张了张嘴,正想用更恶毒的?话骂回去。
宁希却根本没给?她再次开口的?机会,视线掠过余慧,落在脸色已经开始发白的?宁海身上,语气轻缓,却字字诛心:
“倒是你们……在这京都新地方,左邻右舍大概还不知道吧?也不知道我堂弟宁康,在牢里过年……清不清楚他爸妈和他姐姐,现?在正在这里,准备喜气洋洋地过大年,畅想着住别墅、坐汽车、当明星家属的?风光日子?”
“宁康”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猝不及防地劈在宁海和余慧头顶。他们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刚才因为吹嘘和愤怒而涨红的?脸,瞬间变得灰白。宁海更是浑身一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心虚。
有个坐牢的?儿子,是他们极力掩盖的?疮疤,是绝不敢在新环境、新邻居面前提起的?禁忌。他们跟着宁芸来到京都,,对外一直塑造着“女儿是明星”、“未来亲家是豪门”的?光鲜形象,小?心翼翼地维持着那层脆弱的?体面。
可现?在,宁希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将这层遮羞布扯得粉碎!
周围那些原本只是看?热闹的?街坊邻居,目光瞬间变了。惊讶、鄙夷、嫌恶、,迅速取代了之?前的?好奇。窃窃私语声嗡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