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拥百栋楼 第17章

话音一落,客厅里像被霜封住了。炭火还在“滋滋”作?响,油烟和凉风夹在一起,火盆边的暖气都显得虚。宁海捏着筷子的手缓缓用力,指背青筋一条条冒出来,抬手拉了拉余慧的胳膊:“行了,少说两句。”

“少说?”余慧猛地看他一眼,眼尾发红,声音压低却更尖,“当初是你要把宁希接回来的,这么多年是谁操的心?谁做饭、谁洗衣、谁跑家长?会?你什么时?候管过?现在倒好,一提你妈你就护着。到底是宁希跟你妈是一家,还是我们娘仨是一家?”

她越说越急,胸口起伏,像憋了一肚子委屈与火气终于找到了口子。宁芸和宁康谁也不敢出声,埋头把自己当做隐形人,勺子轻轻划过碗沿,生怕发出一丁点儿响动。

宁康低着头,眼珠子来回转,脸却涨得通红,心里嘀咕:奶奶本?就偏心,明知道他考不上?,还拿海大当话头,这不是变相?给他难堪吗?他咬了咬牙,筷子头在盘沿杵了杵,没敢抬头。

老太太脸色由?红转白,手里的蒲扇不住地抖,嘴唇抖着,眼泪在眶子里打转:“我……”声音里带了哭腔,年迈的脊背像被余慧的话给压垮了一样,变天都憋不出来一句,只?有满肚子的委屈。

宁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喉结滚了滚,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一顿饭在沉默又冷硬的气场下吃完,余慧没再管剩下的,下了桌就往房间里走。

宁海放下碗筷,难得拿了围裙系上?,默不作?声地去?厨房洗碗。

水龙头开到最大,水花噼里啪啦砸在瓷盘上?,像是替他把一肚子话都冲进下水道。

老太太哽着气,仰头抹了把眼泪,扶着墙回房,脚步虚虚的。余慧狠狠抽了几张纸巾擦桌,转身进屋“砰”地关了门。也不知道是受了委屈还是怎么的,听得出来时?很不愉快了。

客厅里,电视里早就已经换成了别的内容,宁芸跟宁康两个人窝在一起一边看电视,一边小声的蛐蛐。

“每次一沾着宁希,家里就吵,真晦气。”等客厅里没人,宁芸才小声嘟囔,脸上?的不悦一目了然。

“奶奶偏心,她不说还好,一说就烦。明知道海大难考,还当我们面说,像是嫌我们不行。”宁康压低声音,皱着眉,心里的不服气憋成一团。

他的话音刚落,厨房门口传来宁海低沉的一声:“几点了,还不睡觉?”他手里还沾着水,围裙下摆湿了一片,脸上?疲惫压着一层怒。

“马上?就去?——”两人几乎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拎着拖鞋一路小跑回屋,关门前还不忘把电视机关上?,白色的蕾丝布拉下来盖在电视上?。

客厅一下子安静下来,显得冷清空寂,宁海站在茶几边怔了怔,肩背微微塌下去?,仿佛这间屋子里所?有的声音、光与热,突然都跟他隔了一层。

他慢慢摘下围裙,挂好,目光在散着光晕的窗外看了看,像是在发怔,要是当年没把宁希接回来,日子会不会是另一番模样?

可世?上?哪有那么多“要是”,饭要吃,碗要洗,日子也照样要过。

十二月下旬的海城天色早早地就暗了下来,黄昏时?分的风里带着刺骨的寒气。宁希裹着厚厚的衣服,踩着有些结冰的石板路,进出各处房产清点进度。

天气阴冷,就连楼道的灯就显得有些暗沉,白色的水泥面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灰。

她提着一沓钥匙和账本?,肩上?的黑色油布包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鞋底踩在冻得发硬的地面上?“嘎吱”作?响,像是为她一天的奔波打着节拍。

上?次那个赖着不走的钉子户,最终还是在前段时?间悄无声息地搬走了。

屋门虚掩着,门口连一张纸条都没有留下,只?剩下空空的屋子,一堆垃圾和半个月的拖欠房租。

宁希站在屋门前,鼻尖被冷风吹得有些发酸,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只?轻轻蹙了下眉,这年头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她只?能?暗暗在账本?上?划掉这一栏,权当吃了这次亏。

年底是最忙的时?候,有人搬走,也有人提前打听着开年后想搬进来。还有装修、维护、催租,各种?琐碎的事情?像一根根绳子缠在她身上?。

宁希在几处房产间穿梭,双手冻得发红,还得不停地翻账本?对?照记录。一直忙到十一月二十九号,在容予助理的配合下,她才算把宿舍这边所?有需求核对?完毕。

当天家具运进场,大卡车一辆接一辆地停在宿舍楼前,工人们顶着寒风搬运架子床,汗水顺着鬓角滑下,立刻被冷空气冻成一层白雾。

对?接的人穿着厚厚的棉大衣,一边指挥工人,一边跟宁希核对?清单。房间里的铁架床一张张抬进屋子,木头与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空荡的楼道里回荡,带着一种?即将完工的踏实。

宁希戴着手套,一张张签收单确认,眉眼间透着几分匆忙,却依旧有条不紊。她心里很清楚:等到一月过去?,腊月底应该就能?全部完工。

十二月二十九号,她终于在合同?上?签下最后一笔字,交完钥匙,宿舍楼的事情?算是彻底告一段落。剩下的收尾将由?容予那边接手,她转身离开时?,心头一阵轻松,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手指在口袋里摩挲着钢笔,像是给自己一个小小的奖励。

不过年底的收租却一点不轻松。普通居民楼的租客多是工薪阶层,过年要置办年货,手头都紧得很,有些人能?拖就拖。

宁希穿梭在各个老旧小区,围巾裹着半张脸,挨家挨户敲门催租,嘴角冻得发白。屋里飘出的饭菜香与屋外刺骨的寒风形成鲜明对?比,她每走一户,鞋底都带着薄薄的霜花。

有人爽快付钱,有人推三阻四,宁希跑得心累,也只?能?无奈的接受这个现实。

一月十五号即将放寒假,她提前收齐了当月房租,生怕有人在年关一过就消失不见。经验告诉她,到了过年,真有人“连人带钱”一起消失,到时?候只?能?等到开年再找。

那几天,她几乎每天都要在寒风里来回跑上?十几趟,就算是戴了手套,指尖也冻得生疼,回家时?鞋面都结了一层冰霜。

从容予助理口中,宁希知道容氏在海东区的新工厂已经开始架设机器。招聘广告早早登了出来,等到开年便正式运转。听说容氏还从飞腾公司采购了五十台电脑,在多数人薪水还不到千元的年代,这可是动辄五十多万的巨款。

京都来的管理层早在十二月便已到位,员工也开始陆续入职,效率之?高,连宁希都暗暗称奇。

再次见到容予是在一月底收租的途中。那天的风格外冷,天边的云压得很低,街灯被冻得泛着冰蓝。宁希走进熟悉的007号别墅的时?候,屋里炭火烤得足,窗外的寒气被隔绝在玻璃之?后,形成一层雾白的水汽。

容予正拿着座机打电话,长?长?的电话线在桌面上?绕成几道弯,他眉头紧蹙,语速冷静而干脆。黑色的西装外套挂在椅背上?,他只?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分明的腕骨,指尖轻轻敲击桌面,低沉的嗓音在暖气烘出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沉稳。

宁希没有打扰,只?轻轻放下手中的油布包。霍文华笑着走过来,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声音压得很低:“再等一会儿,快结束了。”

宁希点了点头,拢了拢围巾,手心被暖气熏得微微出汗。

没过多久,容予挂断电话,修长?的手指顺势收起电话线,抬起头时?,眼神终于从工作?中抽离,落在宁希身上?。

三个月未见,她整个人的气质又变了些。初见时?的稚嫩与拘谨早已无迹可寻,如今的宁希眉眼清澈,举手投足间透着一种?自信的从容。她的脸色比从前更健康,皮肤因为寒冬的缘故带着点微红,五官在暖光映衬下愈发立体?。

霍文华拿来早已准备好的支票,容予接过,扫了一眼数字后,从抽屉里取出一支定制钢笔,在签名处一笔一画地落下。墨色在纸上?晕开,带着淡淡的墨香。

“容氏和海大的合作?项目已经启动了。”他收起钢笔,目光平静地看向宁希,“如果你感?兴趣,可以联系老师参加统一考核。”

宁希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声音清爽:“老师已经跟我提过了,我会报名的。”

容予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但语气依旧平淡:“容氏一向一视同?仁,我不会给你开后门。凭实力说话。”

“我明白。”宁希的语气也很坦然。她知道这个工作?机会还是很不错的,却并不因此露出任何讨好的神色。她的眼底闪着光,像是已经为下一步做了打算。

容予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敲桌面,声音低而稳:“月底我们要回京都,如果有急事,可以直接联系陈越,他是本?地人,处理起来方便。”

“好的。”宁希轻轻应了一声,心里已经记下这个名字。陈越她见过几次,年轻却干练,和何晨比起来一点也不逊色。

宁希暗暗想了想,寒假的时?间其实挺长?,若春节后再去?京都看房也来得及,但年初三之?前怕是大家都在忙年事,她打算再等等。

临走时?,容予起身将支票递给她,西装外套顺势披在肩上?,那股干净冷冽的气息仿佛也被带了过来。宁希接过支票,礼貌地点头:“谢谢。”

“路上?注意安全。”容予的声音低低的,在暖气的烘托下带着一丝暖意。

宁希推门离开,门外的寒风立刻扑面而来,吹得她的围巾微微扬起。她抬手将围巾往上?扯了扯,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化成一团雾,还是大金主来得香。

一月二十五号,宁希收完最后一处房租,准备回住所?时?,在楼下意外遇见了宁海。冬日的傍晚天色阴沉,路灯泛着昏黄的光,空气中带着刺骨的寒气。

宁海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大衣,袖口沾了点雪渍,靠在楼下的单车棚边,手里夹着一根半截的香烟,烟雾在寒风中被吹得忽明忽暗。

“宁希,快过年了,大伯来接你回去?过年。”宁海看见她时?,声音有些僵硬,表情?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宁希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扯了扯围巾,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那您等一下,我上?去?拿点东西。”

“行。”宁海点了点头,把烟掐灭在墙角的积雪里,烟头发出一声“滋”的轻响。他抬头打量宁希住的这片小区,楼道整洁,窗户都装着新式的防盗栏,显然租金不低。

他心里掠过一丝复杂,孩子靠自己的奖金租下这样的房子,他这个大伯似乎再无立场说什么。

宁希上?楼后,屋子里暖气正烘得热,她熟练地从柜子里拿了几个鸡蛋,又装了一公斤白糖,用透明塑料袋扎好口,又抓了两包喜字糖。屋外寒风呼啸,她俯身拿着锯条,在烛光边封好白糖袋口,指尖被烛火烤得微微发热,呼出的气息在空气里化成一层白雾。

下楼时?,宁海迎了上?来,伸手接过她怀里的东西,动作?比语气更温和:“走吧,大伯拿着,你骑车小心点,雪天路滑。”

“好。”宁希点头应着,推着自行车走出小区。天色更暗了,路灯在积雪上?投下一片片橘黄的光影,她骑在宁海的身后,呼出的白气在冷风里被拉成一条长?长?的雾带。

一路上?,两人都没再多说什么。宁希专注地踩着脚踏板,耳边只?有风声和自行车链条“哗啦啦”的摩擦声。

她心里默默盘算着:年后得抽空去?考个驾照,像容予那样的豪车她买不起,但买一辆小巧的夏利或奥拓总该不难,只?是时?间得自己一点点挤出来。

推车进宁家院子时?,院子里一片红火。隔壁家的小孩正趴在窗边看电视,院子里的红灯笼在风中微微晃动,泛着喜庆的光。门一开,屋里热气扑面而来,火盆里炭火正旺,玻璃窗被热气蒙上?了一层水雾,空气里是年货和炭火混合的温暖气息。

“天气冷,快过来烤烤火。”老太太笑着从屋里探出头,手里还拿着一把火钳翻动着盆子里炭火。

余慧从厨房钻出来,围裙上?沾着点面粉,看见宁希手里的东西,脸上?倒是带着宁希少见的笑意:“回来就好,还带什么东西。”

宁希抿了抿唇,只?轻轻点头,把东西递过去?。她总觉得屋里的气氛有股说不出的怪异,像是空气里藏着一层暗潮,但一时?又摸不清。

难得余慧神情?平和,她也没有多问,只?顺势搬了个小木椅在火盆旁坐下,围巾的末端被炭火烘得暖暖的,寒冷的指尖终于恢复了一点知觉。

第21章 新的开始。

年关将近,整条胡同都被红色占满:门楣上新糊的?春联还带着浆糊味,形形色色的?红灯笼在檐下轻晃,巷子里偶尔传来?三两下的?小鞭炮声。

院里火盆烧得正旺,热浪贴着小腿往上窜,炭面“噼啪”炸着细星子。热油和咸肉的?香气从厨房缝隙里往外钻,今儿个余慧确实是上心?了,想来?是做了大?菜,乍一看,年味儿到时浓得很。

宁希坐在火盆边,围巾松松挂在脖颈处,手?指在火盆铁沿上换了个角度,刚从灰里掏出来?的?红薯烫得发烫,外皮焦黑,裂缝里冒着橙黄的?粉。

她不怎么说?话,眼里没?年节热闹的?光,心?底全是年后看房的?路线图:城东、城南、上次去看的?哪条街要拆、哪块地要拍、租金回报比大?概几成?……身?旁人声嗡嗡,她当背景音听。

“你原先那间屋子我收拾出来?了,东西都给你挪好了。”余慧把宁希刚提来?的?白糖、鸡蛋往桌上一放,声音利索,“今天?晚上你就跟你奶挤一床被子。”

“不了。”宁希把红薯翻了个面,声音淡,“我现?在在外面租房子住。吃完饭我就回去。”

话一出口,屋里“啧”的?一声轻响。余慧手?里的?动作一顿,眼尾飞快扫向宁海,显然还不知道这茬。墙上挂钟“当”的?走了一格,屋里热气像薄雾一样晕开。

“你在外头租房子?”老太太拉着凳子从炕边挪过来?,眉头一皱,“学校宿舍不住,外面多贵啊!你手?头能有?几个钱?又要吃穿,又要租房,钱不是大?风刮来?的?。你大?伯他们挣钱也不容易,家里开销这么大?,你得学会节约。”

她话头一起?,滔滔不绝,面上写满了“过来?人的?心?疼”,字字句句都绕不开“钱”。余慧闻言,鼻翼轻轻一哼,没?接话,却把锅盖掀得更响,老太太每次都拿她当挡箭牌说?事儿,怎么不提提自个儿。

宁希没?看她们,慢慢剥红薯皮,指尖都染上浅浅的?焦黑。她低垂着眼,语气平平:“我记得爸妈出事前,家里留了五千块。”

红薯蒸汽往上冒,香甜得厉害。她语速不快,像聊一件很远、很普通的?小事,却把屋子里的?空气在一瞬间拧紧了。

老太太的?眼皮跳了一下,手?里的?火钳“哗”地停住,脸色刷地僵住。那笔钱,她以为这孩子早忘了。

“当初奶奶说?我年纪小,帮我收着。”宁希抬眼,看了老太太一眼,眼珠子亮得像刚洗过的?黑玻璃,“要是有?那五千,我的?日子会宽裕不少。”

“哪来?的?五千!”老太太脸色“哗”地垮下,又硬撑起?一副“讲理”的?样子,手?指头一根根掰着算,“你在大?伯家吃了多少、穿了多少?逢年过节新衣服不要钱?以前上中学学费不要钱?这些年家里担了多少开销,奶奶还会多要你的??五千块摊十年,一个月不到五十块!”

她把那一套背熟的?账又翻出来?,语气愈发理直气壮。

宁芸斜倚门框,笑没?到眼底:“都快十年了,还提这事儿。”她就见不得宁希的?小家子气老是翻旧账。

“做人要讲良心?。”老太太见有?人接话,顺势把腔调抬高,“你大?伯大?伯母照顾你多少年了……”

她一句一句往外扣,半个字不提当年卖镇上老屋的?事。屋里烧开的?水壶“咕噜咕噜”,热气把窗玻璃蒙到看不清外头灯影。

宁希嗯了声,把红薯最后一圈皮剥下,拈着皮一抖,利落丢回火里,火星子一跳即灭。她把手?上灰拍干净,抬头,笑不达眼底:“行。账算清楚就行。镇上老屋卖的?钱,够您养老了。您也别老拿‘照顾我’这事儿挂嘴边,我都记着。爸妈留的?五千,就当这些年的?生活费。”

这话一落地,像一把刀把“人情账”的?缠绵一刀斩断。宁海脸色“腾”地沉下去,青筋隐隐起?,嗓门沉了半度:“你这话什么意思?!”

余慧却难得没?抢话,只把锅铲在灶台“哐”一放,转身?继续炒菜,嘴角牵着一丝笑——这回有?人替她说?了,她乐见其成?。

老太太胸口起?伏,脸白一阵红一阵,手?指抖个不停:“你……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话既然说?到这儿了,您也别再操心?我在外头住是不是浪费。”宁希把手?在大?衣下摆抹了下,语调仍然平,“我上大?学没?找您要过一分?钱。您时不时塞我五块十块,我也都记着。可大?事上,您没?给过我一毛。您要是给了别人,我也不拦着。但您没?怎么花在我身?上,是事实。”

她眼神?平直,像把旧账一本本亮在灯下:“上回回来?,您说?将来?我争气了,要记着亲戚、记着家、记着您辛苦。辛苦的人多了去了。我在外头捡瓶子卖钱的?时候,您没?拉过一把。面子话就别老拿来压我了。”

老太太一口气噎在嗓子眼,眼圈瞬间红了,手?里火钳差点掉地上:“你这孩子……怎么跟长辈说?话!”

宁海“砰”地把筷子丢在碗边,声音拔高:“宁希!给你奶奶道歉!”

宁希抬眼看他,眸色清,语气却更冷:“大?伯,您也别拉偏架了,那五千和卖房的?事,您比谁都清楚。都过去这么多年,我不计较了。但别把‘收养的?恩’挂嘴上逼我。您摸摸良心?,我到底欠你们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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