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早餐店门口,支着几张简陋的折叠桌凳。越是这样日常的地方,越不容易引起注意,也方便得手后迅速混入人群离开。
一个穿着深蓝色旧棉服、头发有些蓬乱、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拎着一个巨大的黑色油布袋的男人,正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张望,似乎是在等人,又像是初来乍到找不到地方。他看起来面相老实,与周围忙着吃早餐、行色匆匆的街坊们?格格不入。
这个男人,正是林远。
在街对面一家?尚未开门营业的杂货店屋檐阴影下,绑匪头目和另一个同伙缩在角落里,目光紧紧锁定着早餐店门口的林远。
“大哥,你看,就那小子!跟照片上对得上,是云顶的人!”同伙压低声音,语气兴奋。
头目没说话,只是眯着眼,更加仔细地观察。
林远独自一人,表情紧张不安,不停地看着手表,又四处张望,似乎有些怕手里的黑色油布袋被?抢走。他周围吃早餐的人各忙各的,没有任何?人特别注意他。
街道?上除了渐渐多起来的早起市民和车辆,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盯梢或埋伏迹象。
“再等等。”头目非常谨慎。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远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开始来回踱步,但始终没有离开早餐店门口的范围,也没有试图打电话或与人交流。
“差不多了吧?再等天就大亮了,人更多了反而不方便。”同伙有些急切。
头目看了看天色,又扫视了一圈周围。确实,除了正常的生活气息,没有任何?异常。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凶光一闪:“走!按计划,拿了包就走,别废话,别停留!”
两人迅速从阴影中?走出,混入街上逐渐增多的人流,看似随意地朝着早点铺走去。
林远似乎终于等到了要等的人,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带着点惶恐的表情,朝着走近的两人迎上了一小步。
绑匪头目走到林远面前?,几乎脸贴着脸,压低声音,语气凶狠:“东西呢?”
林远像是被?吓到了,身体微微一抖,下意识地把手里的黑色油布袋往怀里抱了抱,结结巴巴地说:“什?……什?么东西,我不认识你们?!”
“少废话!拿来!”旁边的同伙早已按捺不住,见头目使了个眼色,立刻上前?,一把就将林远紧紧抱着的油布袋夺了过来!
油布袋入手沉重,同伙脸上瞬间涌起狂喜,差点没忍住笑出声!一千万!就这么到手了!
然而,就在他夺过油布袋、心?神?被?巨大的贪婪冲击得有些恍惚的刹那——
“动手!”
一声短促有力的低喝,仿佛信号!
原本?坐在旁边桌子上埋头喝豆浆的两个人,猛扑向刚拿到袋子的同伙!
街对面杂货店的卷帘门“哗啦”一声被?猛地拉起,里面冲出三?四名?矫健的男子!
甚至旁边一个看似在扫地的环卫工人,也扔下扫帚,从腰间掏出了手铐!
瞬息之间,七八个身影从各个看似平常的位置暴起发难,动作迅猛如电,配合默契,瞬间就将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的绑匪头目及其同伙扑倒在地!
“警察!别动!”
“放下武器!”
厉喝声与身体撞击、挣扎扭打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打破了清晨街市的宁静。
周围吃早餐的市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纷纷避让,惊呼声四起。
绑匪头目被?死死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油腻的地面,双手被?反剪到背后,“咔嚓”两声脆响,冰凉的手铐已经牢牢锁住。
他奋力挣扎,眼中?充满了惊骇、愤怒和不甘……
那个抢到油布袋的同伙更惨,他刚感受到油布袋的重量,狂喜还停留在脸上,就被?狠狠扑倒在地,油布袋脱手滚落一旁,人也被?压得动弹不得,只剩下一连串惊恐的嚎叫。
林远早在包围发动的那一刻,就已经被?一名?便衣迅速护着退到了早餐店内。他透过玻璃窗,冷静地看着外面迅速被?控制的场面,脸上松了一口气,好歹是完成任务了。
带队行动的警方负责人迅速检查了一下现?场,确认两名?绑匪已被?完全控制,没有漏网之鱼,也没有无辜群众受伤。
他捡起那个滚落在地的黑色油布袋,打开拉链看了一眼,钱不少。
“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直到一千万多少钱么,是能拿袋子装满的?”林远狠狠踹了地上的人一脚。
“带走!立刻审讯!”负责人一挥手,几名?便衣将仍在骂骂咧咧、挣扎不休的两名?绑匪迅速押上了不知何?时停在街角的一辆普通面包车。
林远也拎着东西跟着一起离开了。
清晨的东五街,在经历了短短十几分钟的惊心?动魄后,迅速恢复了往常的喧嚣。
除了地上打翻的桌椅碗碟和人们?心?有余悸的议论?,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
阳光渐渐明?亮起来,照在热气腾腾的早餐铺上,也照在悄然驶离的警车上。
消息很快传到了容予那里。他紧紧握着宁希冰凉的手:“你放心?,人已经抓到了。”
“那就好。”车子里的暖风让宁希恢复了不少,但是熬了一夜,这会?儿也困了,得到消息后,她这才松了一口气,靠着容予的肩头,缓缓闭上了眼睛。
容予也知道?宁希是真的累了,替她摆了个舒服的姿势,两个人互相依偎着闭上了眼。
开车的霍叔看着后视镜里温馨的一幕也松了一口气,他也跟着担心?了一路,好在人是平安的。
虽然宁希坚持自己没事,只是有些冷和疲惫,但容予态度坚决,必须进行全面检查,尤其是她后背那片触目惊心?的淤青和可能存在的内伤。
医院的VIP通道?早已准备好,专业的医疗团队迅速为宁希做了详细检查。
除了手腕上摩擦的伤痕和轻微着凉引起的低热,以及之前?为了救小孩撞出来的青紫以外,没有伤及筋骨,也没有内出血或其他严重损伤。
听到医生确认的“只需静养,按时用?药,注意保暖”的诊断结果?,容予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真正松弛下来,一直握着宁希的手也微微松了力道?,但依旧没有放开。
与此同时,四名?绑匪被?分开审讯。对于绑架动机和是否受人指使的关键问题,四人的口供却出奇地一致,且与最初的“供述”没有太大出入。
绑匪头目面对审讯,依旧是态度坚决:“警官,我都说了,我们?就是穷疯了,想捞点快钱。那女的上电视了,看着就有钱,名?下有那么多房子。我们?盯了她几天,觉得有机可乘,就干了。就这么简单。”
“只是捞钱?”审讯的刑警冷笑,“那你们?离开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带上受害人,还留了两个人看守她?”
赵大龙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道?:“那是吓唬她的!我们?只想要钱,没想杀人!留两个人看着,是怕她跑了或者报警!我们?要是真想杀她,干嘛还让她打电话要钱?直接……”他住了口,没再说下去。
“直接什?么?直接撕票?”刑警逼问,“你们?是不是一开始就打算拿了钱就撕票?”
“没有!绝对没有!”赵大龙连连摇头,“我们?就是求财!拿到钱肯定放人!我们?也不想背人命官司!”
另外三?名?同伙的供词也大同小异,坚称是临时起意,只为求财,否认有灭口计划,更否认背后有人指使。对于踩点等作案细节倒是交代得比较清楚,但是其他的问题要么是一问三?不知,要么是坚持之前?的说法?。
消息传到医院时,宁希已经睡醒一觉,精神?恢复了一些。容予将警方的初步审讯结果?告诉了她。
宁希靠坐在床头,听完后,眉头蹙得更紧,摇了摇头:“他们?的说法?,漏洞太多。”
她声音还有些沙哑,但思路清晰,“就像我之前?怀疑的,从电视节目播出到他们?实施绑架,时间太短。策划、跟踪、踩点、安排人手和撤退路线,几天时间根本?不够一个临时起意的团伙完成得如此周密。他们?对我似乎有一定了解……”
容予眼神?沉郁,点了点头:“警方也怀疑他们?的动机不纯。但四人咬死是临时起意,只为钱,没有直接证据指向幕后主使。”
宁希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别的呢?我之前?得罪过的张家?,有异常吗?”
容予知道?她在想什?么,随即摇了摇头,张立人现?在有点自顾不暇。
宁希感到一阵疲惫和隐隐的不安。敌在暗处,这次绑架未遂,难保不会?有下一次。这次是她侥幸,加上容予行动迅速,下次呢?
“我会?让警方继续深挖,同时我们?自己的人也会?从其他渠道?调查。”容予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这次的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不管是谁在背后,我一定把他揪出来。”
“另外,”容予补充道?,“我已经加强了云顶、天承街、还有我们?住所周边的安保。这段时间,你出门一定要带足人手,尽量不要去人少僻静的地方。”
宁希点了点头,之前?随意惯了,倒是没有想太多,而且一两个人她也确实解决得来,但是不管是真还是假,身家?上去了,被?盯上的风险也更高了。
不过,隔日的早报一出来,宁希大概就知道?是谁在背后捣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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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是不是张立人呢……是不是呢……感觉不是,明天再想。
第136章 牢底坐穿。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带着冬日难得?的暖意。
容予去处理一些紧急的公事?,公寓里很?安静,宁希开着电视,这会儿画面?中争播放着海城频道的早间新闻。
大部分内容都是国内外要闻,财经动态,直到社会新闻板块开始。
“……接下来关注一则警方提醒。”女主播的声音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近几月,我市及周边地区出现一个流窜作案的违法犯罪团伙,目前已?造成多名群众财产损失。警方提醒广大群众提高警惕,如发现相关线索,请及时向公安机关举报,积极协助警方调查,共同打击违法犯罪行?为。”
根据新闻报道,这一团伙不仅入室偷盗抢劫,甚至还从事?诈骗活动,团伙至少三人以?上,但?是由于现在海城的监控网络还在构建当中,只能从受害者还有目击者口中得?到一些犯罪分子的描述。
宁希多听了两句,立刻就想到了绑架她的那一团伙,外貌形容好像有些想象。
难道……昨晚绑架她的那伙人,和?新闻里说的是同一批?从海城流窜过来的?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加快。她立刻拿起手机,想联系容予或周楷询问警方那边的进展。但?还没等她拨号,手机先震动起来,是容予打来的。
“小希,警方的初步审讯和?比对结果出来了。”容予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冷意,“昨晚抓到的那四个人,身份已?经确认。他们都是从海城监狱刑满释放的人员,出狱时间在一年到一年半不等,都有盗窃,抢劫或诈骗的前科。”
果然!
“全国公安信息网络去年开始逐步联网,昨晚采集他们的信息后,立刻与海城那边的数据库对上了。海城警方证实,这四个人出狱后很?快又纠集在一起,涉嫌多起发生在海城及周边城市的盗窃和?诈骗案,是海城警方正在通缉追捕的流窜犯罪团伙成员。”
宁希握着手机,深吸了一口气:“所以?,他们是从海城流窜到京都,然后盯上了我?”
“目前看?来是的。他们的供词依旧咬定是临时起意,在电视上看?到你,觉得?你有钱,就想绑架勒索。”容予顿了顿,语气带着疑虑,“但?这个说法漏洞很?多,警方和?他们自己都无法解释为何选择京都,选择你,以?及计划为何如此周密。更?像是一种……经过策划的,有目标的行?为。”
几个人都是海城监狱出来的,宁希突然就想到了一个人,她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堂弟宁康。
“容予,”宁希的声音变得?有些干涩,“帮我查一个人。宁康,我堂弟。我要知道他是不是已?经出狱了,具体?时间。”
电话那头的容予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沉默了一瞬,立刻道:“好,我马上让人去查。你好好休息,别多想。”
挂了电话,宁希眉头紧皱,她倒是忘了宁康了,从小被?家里娇惯着,本来以?为犯了大错能够让他认识到错误,要是这次的事?情真的跟他有关系,那……也不算意外。
等待消息的时间并不长,大约半个多小时后,容予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声音比之前更?加凝重。
“小希,查到了。宁康因在狱中‘表现良好’,获得?减刑,去年就已?经刑满释放。到现在,已?经出狱快大半年了。”
去年就出狱了?出来大半年了?
“他出狱后的行?踪呢?有没有回海城宁家?”她又问。
“没有。他出狱后并没有回宁家,你大伯跟大伯母似乎也以?为他还在服刑……”容予摇了摇头。
宁希想起去年冬天,宁老太太还以?死相逼,想要她捞一捞宁康,结果到现在都不知道人已?经放出来了?
“那四个人……有没有可能认识宁康?他们都是海城监狱出来的,时间上有没有交集?”宁希继续问道。
“正在核查。但?从现有信息看?,宁康服刑的监狱正是海城监狱,时间上与这四个人中的两三人有重叠。不能排除他们在狱中认识,甚至出狱后仍有联系的可能性。”容予的声音带着寒意,“警方会以?此为突破口,加强审讯。一有消息就会通知我们这边……”
挂断电话,宁希若有所思,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像宁康这种本来就很?容易学坏的人,宁希倒是觉得?出狱之后他并不会那么快改过自新,这次的案子跟他有关系的概率很?大。
终于,在第三天下午,警方那边了突破性的消息。
“他们承认,绑架你,确实不只是为了钱。”容予的眼?神很?冷,“他们四个确实跟宁康是狱友,几个人出狱之后也一直流窜作案……”
宁康毕竟还是上过高中的,有点?文化知识,出来之后找不到正经工作,就跟几个人合伙做一些偷鸡摸狗的事?情,但?是这点?钱根本就不够几个人分,抢首饰抢手机什么的都干过,后来有一次捡了别人的手机,接了电话骗了对方两百块电话费充值卡之后,宁康就抓住了机会,开始走上了诈骗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