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拥百栋楼 第174章

他们一路从海城骗到京都来的,宁希有钱这件事情也是宁康告诉他们的,所以?他们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宁希。

以?前也只是抢了别人的手机,假装绑架了对方,骗一些钱,这是第一次真的绑人,所以?他们自己也不是很?熟练,所以才会这么轻易的被抓住。

但?是这四个人并不打算对宁希怎么样,只是想要钱,真正想要教训宁希的是宁康,他们也只是单纯的想要拿钱而已?。

“宁康现在人在哪里?抓到了吗?”宁希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容予摇了摇头,脸色凝重:“还没有。根据四个人提供的线索,宁康本来应该在他们取钱的时候把?宁希带走的,估计是我们去早了打草惊蛇,让他躲起来了。”

她只是微微蹙了下眉,眼?神里掠过一丝清晰的……烦躁。

是的,烦躁。

宁家就像是粘上脚上的口香糖一样,甩不掉,一想起来就觉得?恶心。

“还真是……阴魂不散。”宁希轻轻吐出一口气,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

“警方已?经发布通缉令,我们也在全力?追查。”容予再?次强调,“他跑不了太久。”

“嗯。”宁希应了一声,放下水杯,天生的坏种,在哪儿都学不好。

京都西郊,一处藏匿在老旧居民区深处,门口挂着“棋牌室”幌子的地下赌场。

烟雾缭绕,空气污浊,混合着汗味和?烟味。

昏暗的灯光下,几张破旧的桌子周围挤满了神情亢奋或麻木的赌徒,赌博机的碰撞声,粗野的叫骂声,还有机器单调的嗡鸣声交织在一起。

宁康就缩在角落里一台老旧的老虎机前。

他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屏幕上飞快滚动的图案,手指因为过度用力?按动按钮而微微颤抖。

他身上的夹克衫油腻肮脏,头发也乱糟糟地黏在额头上,一副不耐烦的焦躁和?戾气。

“他妈的!又输了!”屏幕上再?次跳出“谢谢惠顾”的字样,宁康猛地一拳砸在机器外壳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引来旁边几个赌徒不满的侧目,但?他浑然不顾。

从海城一路骗到京都,靠着些小偷小摸和?拙劣的诈骗弄来的那点?钱,早就填进了这个无底洞。

老虎机,牌九,地下□□……他什么都玩,什么都输。

对赌博的痴迷,早在他上高中时就已?种下,当年就没少偷家里的钱去游戏厅打老虎机,每次都是奶奶偷偷给他补上,所以?他一直也戒不掉。

出狱后,一无所有,前途渺茫,他也更?加沉迷赌博,就想着自己有一天赚一笔大的,晋升富翁。

偷来的抢来的那些钱根本就不够挥霍,他又想起了宁希,那个以?前在宁家最不起眼?,甚至被?他们嫌弃的丫头,如今竟然成了什么青年企业家,名下房产无数,风光无限。

凭什么?宁希的钱就是宁家的钱,就该有他的一份!他拿来用用,天经地义!

所以?他才撺掇赵大龙那四个同样走投无路的狱友,策划了那场绑架。

可昨晚……昨晚他又赌上了头。坐在牌桌上,红着眼?睛,总想着下一把?就能翻本,就能赢得?更?多,浑然忘了时间。

等到他输光了口袋里最后一个硬币,被?赌场看?场子的不耐烦地轰出来时,天都快亮了。

他这才慌慌张张地赶往之前准备交接宁希的地方。

一路上,他心里还盘算着,拿到钱后要怎么花,怎么继续赌,怎么让宁希不断给他提供钱财……

然而,当他气喘吁吁地跑到那个偏僻的砖窑时,里面?早已?空空如也。

“妈的!这群王八蛋!拿了钱自己跑了?!”宁康愣了几秒,随即破口大骂,气得?浑身发抖。

他第一个反应就是他们背信弃义,独吞了赎金,把?他给甩了!

“操!操!操!”他对着空气狠狠踹了几脚,发泄着无处安放的怒火。钱没了,人也没了,但?他此刻最强烈的感觉不是计划失败的懊恼,而是赌资又没了的焦躁和?空虚。

骂骂咧咧地,他又折返回了城区,下意识地又朝着那家地下赌场的方向晃荡。口袋里空空如也,但?赌瘾像百爪挠心。

他需要钱,马上就需要!没有赵大龙他们,他自己也能弄!

时代变了,街上的有钱人确实多了,那些打扮时髦的人,脖子上,手腕上金灿灿的。

那些边走边打电话的人,手里的手机看?着就值钱……多抢一点?,就够他再?赌一场大的!说不定就能翻身!

夜色渐深,他盯上了一个独自走着,背着名牌包,正在低头看?手机的女人。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凶光一闪,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在路边五金店顺来的小扳手,蹑手蹑脚地靠了上去。

就在他举起扳手,准备从背后猛击对方后脑,然后抢夺财物时——

“住手!”

一声厉喝陡然响起!同时,一只铁钳般的手从侧面?猛地抓住了他举起扳手的手腕,用力?一扭!

“啊——!”宁康惨叫一声,扳手“当啷”落地。他还没反应过来,膝盖窝又被?人狠狠踹了一脚,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前扑倒,脸重重磕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顿时眼?冒金星,鼻血长流。

“妈的!敢抢东西!”怒骂声和?拳脚如同雨点?般落了下来。

热心群众还是多的,一听说抓小偷,人群立刻围了上来,见义勇为的几个人直接把?本来就体?虚的宁康三两下就制服了。

宁康被?打得?蜷缩在地,抱着头惨叫连连,毫无还手之力?。他本就饿了一天,又气又急,体?力?不支,哪里是这些人的对手。

“送派出所去!”

“对!这种社会渣滓!”

很?快,接到群众报警的巡逻民警赶到,将被?打得?鼻青脸肿,奄奄一息的宁康控制住。

当民警将他的身份信息输入便?携设备进行?初步比对时,一条醒目的红色通缉信息跳了出来——宁康,涉嫌策划并参与重大绑架勒索案,全国通缉!

“就是他!”民警精神一振,立刻将情况上报。

宁康被?抓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宁希这里,对于宁康死猪不怕开水烫,拒不承认自己有所图谋的态度,宁希也不意外。

“他上过几天学,认得?几个字,自以?为有点?小聪明,懂得?钻空子。不见棺材不落泪,是他的性格。”宁希语气平淡。

开始不管怎么询问宁康都没有反应,后来将另外四个人的照片放在宁康的面?前,他的表情才有了一点?松动。

“认识吗?”审讯民警沉声问道。

宁康抿紧嘴唇,不吭声。

“他们可都交代了。怎么认识的,怎么从海城流窜到京都,怎么盯上目标,怎么策划绑架,谁出的主意,谁提供的信息,谁想要钱,谁又想要‘教训’人……桩桩件件,清清楚楚。他们说你是这起绑架案的策划者,是主谋。”

“他们放屁!”宁康猛地抬头,赤红着眼?睛吼道,“他们胡说八道!想往我身上泼脏水!我没干!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显然没料到其他人这么快就全撂了,而且撂得?这么彻底。

但?是他还是咬死了不承认,一直保持反对态度。

考虑到宁康与宁希的特殊关系,宁希在容予和?两名女警的陪同下,面?见了宁康。

当宁康被?带进来,烦躁不安地坐下时,观察室里的灯亮了。

宁希的身影,清晰无误地出现在他面?前。

宁康先是一愣,随即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不可置信地瞪着走进来那个身影。

宁希今天穿了一件看?着价值就不菲的羊毛大衣,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脸上化了淡妆。她静静地坐在那里,背脊挺直,目光平静地落在宁康那张因震惊,嫉妒和?怨恨而扭曲变形的脸上。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过多的表情,但?是在宁康的眼?中,就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就是这种目光,彻底点?燃了宁康心中压抑已?久的毒火!

“宁希?!是你!真的是你!”宁康扑到桌子前,双手“砰砰”地拍打着,面?目狰狞,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你这个贱人!扫把?星!你凭什么?!凭什么你现在穿得?人模狗样坐在这里?!凭什么!”

他疯狂地嘶吼着:“都是你!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我会进去吗?!我们家会变成这样吗?!你现在得?意了?有钱了?看?不起我们了是吧?!我告诉你,你的钱就是宁家的钱!就该给我用!你赚那么多,分我一点?怎么了?!啊?!”

他语无伦次,逻辑混乱,将所有的失败,落魄和?怨恨都倾泻在宁希身上。

巨大的落差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桌子的另一边,是他从小欺负,看?不起的堂姐,如今光鲜亮丽,气度从容,桌子这边,是他自己,衣衫褴褛,鼻青脸肿,戴着手铐,像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和?疯子。

宁希始终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歇斯底里的表演,眼?神里的平静,带着些许嘲讽。

她的沉默,她的无视,她的高高在上,比任何言语的指责都更?让宁康崩溃。

“你看?什么看??!说话啊!哑巴了?!”宁康更?加狂躁,“你不是很?能吗?不是企业家吗?你救救我啊!让你那些有钱有势的朋友把?我弄出去!不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我告诉你,这次没弄死你,算你走运!下次……下次我一定……”

“宁康。”宁希终于开口了,疯狂的叫骂戛然而止。

“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敲打在宁康耳中,“像条丧家之犬。不,连狗都不如。狗至少知道摇尾乞怜,而你,只会无能狂怒。”

“你……”宁康气得?浑身发抖,想骂回去,却在宁希那洞彻一切般的目光下,竟一时语塞。

“绑架,勒索,还想灭口?”宁希轻轻摇了摇头,唇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宁康,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蠢。以?为找几个同样没脑子的狱友,就能成事??”

“听说你出狱之后也没回过宁家?那你怕是不知道,去年的这个时候,最疼爱你的宁老太太临死前还叫我捞你一把?,她要是知道你又被?抓紧去了,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吧……”宁希继续道。

“当然,你也可能不知道,你进去后,你爸因为你的事?情也被?辞退了,你妈也一样,至于你姐姐……她给人当小三被?打上新闻的事?情估计你也不知道……你们一家已?经烂透了。”

“你闭嘴!闭嘴!”宁康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疯狗,狂乱地打断宁希的话,眼?睛赤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宁希那平静语调下陈述的事?实,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早已?溃烂的自尊和?那点?可怜的家庭归属感上。奶奶死了?爸妈失业了?姐姐……给人当小三还闹上新闻?

这些消息,他出狱后东躲西藏,沉迷赌博,根本一无所知,也刻意不去打听。他宁愿活在自己编织的幻梦里。此刻被?宁希如此轻描淡写却又残酷无比地揭开,他所逃避的那些现实就这么摊开在他的面?前,他的家,早就因为他,因为每个人的不堪,彻底烂透了!而他,就是这个腐烂的源头之一!

巨大的羞耻,被?戳破的难堪,瞬间冲垮了他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

“你知道又怎么样?!啊?!”宁康猛地将头撞向面?前的桌子,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额角立刻青肿起来,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瞪着宁希,脸上是一种混合了疯狂,“我们家烂了,都是因为你!对!就是因为你这个灾星!克死了你爸妈,又来克我们家!你现在得?意了?在这儿看?笑?话是吧?!”

他喘着粗气,声音因为嘶哑变得?尖锐:“我告诉你宁希!这次是你运气好!让你跑了!算你命大!但?是你别得?意!你给我等着!只要我一天不死,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不会放过你!这次不成,还有下次!下次不成,还有下下次!我弄不到你,我还能弄你在乎的人!我都记着呢!”

“你以?为你有人保护就安全了?我告诉你,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烂命一条,我什么都不怕!我总有办法!总有你防不住的时候!等我出来,我第一个就找你!我要你生不如死!我要把?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毁掉!让你变得?比我还不如!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他几乎是咆哮着喊出这些话,额上青筋暴起……

观察室单向玻璃后面?,容予的脸色瞬间阴沉如冰,眼?中寒芒乍现。

负责记录的民警也皱紧了眉头,迅速在笔录上记下关键信息。

而坐在宁康对面?的宁希,听完他这番歇斯底里,充满诅咒和?威胁的狂言,脸上却依旧没有什么大的波澜。

还是跟小时候一样,虚伪的假把?式。

她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死死瞪着她的的宁康。

“说完了?”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冷,也更?轻,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你说的那些,等你有机会出来再?说吧……”

“你以?为,这一次你还能关个一两年就出来?”宁希笑?了一声,并没有多说。

宁希不再?看?他,转向旁边陪同的民警,微微颔首:“警察同志,该问的,该确认的,我想已?经很?清楚了。如果没有其他需要,我就先回去了。”

她的态度从容不迫,一点?都没有被?宁康威胁的担忧,还想出来?他怕是想多了……

民警连忙点?头:“好的,宁女士,非常感谢您的配合。后续法律程序我们会依法处理。”

宁希最后看?了一眼?僵在原地,表情凝固在疯狂与茫然之间的宁康,那眼?神淡漠得?如同在看?一块垃圾。

然后,她转身,没有丝毫留恋,步伐平稳地离开了观察室。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宁康可能再?次爆发的嘶吼,也隔绝了那段令人作呕的,属于宁家的最后一点?粘腻牵扯。

走廊里灯光明亮,空气清新。容予立刻上前,握住她微凉的手,感受到她指尖的冰冷,把?准备好的暖手包放在了她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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