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目光无意识地扫向窗外。
马路对面,一家高端俱乐部门口,几?个年轻人正说笑着走出来。被簇拥在中间?的那个,穿着时髦,气质张扬的年轻人可不就是赵家三房的独子?,赵晖。
要不是因为赵家,他能落得这个地步吗?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绿灯亮了。
赵晖和?同伴说笑着,正要穿过马路走向对面停着的跑车。
就在这一瞬间?,张高明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地一声?,彻底崩断。
“去死吧!!”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眼底满布血丝与疯狂,脚底将油门一踩到底!
“小心——!”赵晖的同伴中有?人眼尖,发出了凄厉的尖叫。
张家老宅里?,张启轩刚刚强撑着处理完一波紧急债务磋商,心力交瘁。管家拿着手机,脸色惨白如纸,手抖得几?乎拿不住,踉跄着冲进书房。
“老……老爷!出……出大事了!”管家声?音嘶哑,带着哭腔,“高……高明少爷他……他开车……把赵家三房的独子?赵晖……给撞了!酒驾!人当场就撞飞了,现在送医院抢救,还不知道……高明少爷当场就被警察抓走了!”
张启轩正在揉按太阳穴的手猛地顿住,他缓缓抬起头,似乎没听清,又?或者是不敢相信:“你……你说什么?”
管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是真的!交警队和?医院那边都来电话了!现场很?惨,赵家少爷怕是……怕是不好了!高明少爷他又?喝了酒……”
张启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眼睛死死瞪着管家,瞳孔却涣散开来。
八个亿的亏损,张家的败落,他还能勉强支撑,想着断臂求生,哪怕把儿子?发配出去,总还有?一丝渺茫的希望。可现在……酒驾,撞人,撞的还是赵家的独苗!这是不死不休的血仇!这是把张家最后一点可能苟延残喘的余地,都亲手斩断,还泼上了滚烫的,洗刷不掉的鲜血!
“逆……逆子?……畜生!!!”一声?撕心裂肺,饱含了无尽愤怒,绝望和?痛苦的嘶吼,终于从张启轩胸腔里?爆发出来。
紧接着,他身体猛地一颤,眼前?一黑,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老爷!老爷!!!”管家惊恐的呼喊声?中,张启轩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板上,失去了意识。
另外一边,宁希已经跟赵瑾达成初步合作方案,两边的人效率都很?高,几?天就出了方案书。
“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了。”宁希伸手。
“合作愉快。”赵瑾也?笑着伸出手。
第152章 何去何从。
审批下来之后,云顶便与赵家派来的人手正式对接,开始对东八胡同那几处院子动工改造。
因为走的是高端路线,所以方方面面都要格外的注意?。
院落结构不能随意?改动,外立面要最?大限度保留原本的历史风貌,连砖石,木料的选用,都要反复比对旧档案。
内部空间虽然允许重新规划,但动线,尺度,灯光,甚至隔音材料的选择,都要兼顾私密性与舒适度。
一处小改动,往往就?要反复推翻好几版方案。
赵家这边显然也很?重视,派来的都是自?己最?信得过的团队,宁可慢一点,也不愿意?留下任何隐患。
等改建全部完成之后,云顶这边便逐步抽身。
赵家也挺乐意?的,当初赵瑾也不是没有想过把东八胡同拿下来,三房也是听说了这个消息才找张高明合作,后来看着行情不行就?直接毁约了。
不过……就?算十?二亿这个价格现在看来确实很?实惠了,可是对于赵瑾来说还是没那么值得,现在好了,跟云顶合作,房子也不用他出钱买,何乐而不为。
容予推门?进来时?,宁希正在看观镇的二期开放的方案,眼看着时?间也不多了,宁希没少加班,晚上也是忙得不行。
他放下一杯温水,杯底与实木书桌轻触,发出细微的踏实声响。宁希没抬头,只?伸手准确地将杯子接过去?,水温透过瓷壁传来,正好是她习惯的温热。
“张高明那边,基本定?了。”容予绕到书桌侧边,声音平缓,“撞的是赵家三房那一支的独苗,现在人救回?来了,但落下偏瘫,往后离不开床。赵家那边没松口,张高明这辈子,大概很?难出来了。”
宁希这才从图纸上移开目光,揉了揉眉心,身体微微向□□斜,容予便很?自?然地坐下,让她靠着自?己。她身上有淡淡的疲倦气息,但脊背依然是挺的。
“张启轩呢?”她问。
“医院里躺着,清醒的时?候少。”容予顿了顿,“张老二和张老三现在争的,无非是张家还没被?查封的那点残渣。但再怎么争,也回?不去?了。”
曾经在房产界呼风唤雨的张家,倒下的速度比许多人预想的还要快。树倒猢狲散,昔日?的合作伙伴,竞争对手,如今都成了分食猎物?的豺狼。
市场不等人,空出来的位置,很?快会被?新的名字填上。
“张家走到现在,”容予低声感叹了一句,“也算是到头了。”
世?家之所以能走得远,靠的是一代一代人的克制与积累。一步走错,还有回?头的机会,可若是方向错了,却一路不肯回?头,那结局,几乎是注定?的。
容予不知道容家的未来还能走多远,但是他能保证的是,只?要容家在他手上的一天,他就?不会让它倒下。
宁希似乎察觉到他片刻的沉默,轻轻握了握他的手。她的手微凉,力度却很?稳。
“累了?”容予低头看她。
“有点。”宁希闭上眼,“但东八胡同这事,总算上了正轨。后面……就?看赵家的本事了。”
“他们擅长的就?是这个。”容予语气肯定?,“你也该稍微松口气了。”
窗外夜色渐浓,书房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台灯。宁希靠着他,呼吸慢慢变得轻缓。容予不再说话,只?是坐直了些,让她靠得更舒服。
“过两天我要去?一趟观镇,二期开放我得去?盯一下现场。”宁希将手中的铅笔轻轻搁在图纸边缘,抬头说道。窗外的光斜照进来,在她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容予正倚在书柜旁翻看一份财经周报,闻言将报纸折起:“需要我陪你吗?”
“你不用上班?”宁希笑着反问,语气里带了些许调侃。
容予将报纸放回?原处,走到她身边。自?从他全面接手容氏,时?间确实被?挤压得所剩无几。父亲容政虽已退居幕后,但交接过程中的千头万绪,新旧的平衡,国内外市场的联动,每一项都需他亲力亲为。
好在容酥已在海外事业部独当一面,容却也逐步接手了文化投资板块,替他分担了不少压力。否则,光是跨时?区的会议就?足以让人日?夜颠倒。
“你忘了,今年?科技大会又在苏城。”容予提醒道,手指无意?识地抚过书桌光滑的边缘,“筹备工作已经开始启动了。”
宁希眼睛一亮,这才恍然记起:“对啊!去年观镇开街正好赶上大会,人流一下子就?带起来了。”
她想起当时古镇街巷里摩肩接踵的景象,不少穿着大会标识外套的参会者流连在商铺之间,带来了意?料之外的热度。“现在官方是打算把科技大会长期落户在苏城了?”
“看来是的。”容予点头,眼底也有了些许舒展的笑意?,“目前还是全国性的,但听说市里已经在争取未来承办全球级别的峰会。虽然路还长,但方向是定?了的。苏城这几年?在科创园区的投入,基础设施的升级,都是明摆着的底气。”
跨入千禧年?后的这股奔腾势头,每个人都感受得到。申奥成功的喜悦还未散去?,城市的天际线几乎月月都有变化。
苏城也加大了这方面的投资,宁希当时?还想着要不要去?买点资产呢……只?是,这一忙起来就?忘了。
“这是好事。”她语气轻快起来,手指在观镇的规划图上点了点,“大会带来的人流,关注度,还有潜在的商业合作,对观镇二期,甚至对整个苏城的文旅业态,都是活水。”
宁希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那里面清晰的映着自?己的影子。最?近各自?忙碌,这样静静商量同一件事的时刻,都显得珍贵起来。
“那说好了,”她嘴角扬起,心情如窗外渐暖的春日?般明朗起来,“到时?候我们就?一起去?。”
“好。”容予应得干脆,直起身,“那就?这么定?。”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纸张细微的摩擦声和远处隐约的市声。
两人各自?的目光重新落回?手头的事务上……
二期开放的日?子定?在十?月,与一期相同,温度刚刚好,夏日?的热气散去?,风中都带着些许的秋意?。
开街当日?,宁希早早到了现场。晨光熹微中,工匠们正做着最?后的检查,褪去?防尘布的崭新招牌在秋风里静立。当
第一批游客伴着喧闹人声涌入石板街巷时?,宁希站在二期最?高的茶楼露台上,俯瞰着逐渐被?点燃的生机。
铺面鳞次栉比地亮起暖黄的灯,身着各式服装的店员笑意?盈盈,食物?的香气,悠扬的乐声与游客的欢笑交织在一起。
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疫情带来的漫长寒冬似乎真的过去?了,复苏的活力如此?真切,涌动着令人安心的暖流。
去?年?主要是以本地品牌为主,今年?也邀请了不少外地的品牌,不过总体来说还是要符合观镇的调性,大多数还是以苏城本地的品牌为主。
第二天,宁希将现场工作交代妥当,便与容予一同前往苏城主城区的科技大会会场,去?年?没有机会来看,宁希其实还挺遗憾的,就?算是已经离开容氏有三年?,她对这些新奇的东西还是挺感兴趣的。
与观镇的古典意?境截然不同,这里充满未来感的线条,光影与声响。巨大的展馆内,人流如织,各色高科技产品,概念模型,数据可视化屏幕令人目不暇接。
“规模比去?年?又大了不少。”容予在她身侧,低声介绍着几个重点展区。他今天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与周遭的科技氛围奇异地融合,沉稳中透着前瞻的锐气。
宁希点头,目光掠过展示区,各种各样新奇的初代科技产品都在这里展示,宁希甚至能够透过这些东西看到未来一代代的变革。
这只?是全国性的盛会,已如此?令人震撼。她难以想象,若真有全球顶尖科技力量汇聚于此?,该是怎样一番波澜壮阔的景象。
十?月十?五日?,大会进入高潮。主会场的巨型电子屏幕上,转播着官方电视台的现场直播。
现场嘈杂的人声渐渐低落,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屏幕吸引。倒计时?的声音通过音响传来,清晰而有力,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五,四,三,二,一——点火!”
烈焰喷涌,巨大的箭体稳稳升空,刺破苍穹。画面切换,传来“发射成功”的确认声。
刹那间,雷鸣般的掌声在会场炸响,经久不息。人们起立,欢呼,许多人眼眶发红。“科技改变生活”的标语在周围所有屏幕上熠熠生辉,此?刻被?赋予了最?激动人心的注脚。
欢呼声如潮水般将宁希包围。她的视线缓缓环视四周,那些激动雀跃的,自?豪流泪的,与同伴紧紧相握的面孔。从1994年?来到这个时?空,到如今的2003年?,九年?光阴真实地从她生命里流过。
她见证了个体命运的起伏,更亲历了这座城,这个国家在时?代浪潮中的跋涉与飞跃。
时?间仿佛被?压缩在火箭升空那绚烂的尾焰里,快得令人唏嘘。又仿佛展开在每一个扎实前进的足印中,慢得让她能触摸到成长的年?轮。
心潮涌动,难以名状。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的容予。
几乎在同一瞬间,他也正转过头来看着她。喧闹的背景忽然虚化,他们的目光在空中静静交汇。
他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几秒的对视,宁希眼中渐渐漾开温柔而真切的笑意?。
周遭的声浪依旧鼎沸,她却凑近他些,声音轻而清晰:“容予,谢谢你。”
初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她也曾经尝试融入那个家庭,只?是所谓的家人,也无非是披着亲情皮的饿狼。
独自?挣扎的那两年?,是冰冷的,不确定?的漫漫长夜。幸而,后来的这七年?,他一直在。不是救赎,而是并肩。
他见证她的狼狈,也支撑她的崛起,在她每一次重要的抉择时?刻,给出冷静的分析或无声的陪伴。
周围的欢呼几乎要淹没她这句低语。但容予听见了。
他深深地望进她眼底,那里有感慨,有温柔,有历经千帆后的澄澈与坚定?。
无需多言,他伸出手臂,将她拥入怀中。这是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拥抱,隔绝了部分的喧嚷,只?留下彼此?心跳的共鸣。
他将下颌轻抵在她发间。
他又何尝不觉得幸运?幸运能遇见如此?坚韧耀眼的她,幸运能陪伴并见证她一步步走出迷雾,亲手构建起自?己的天地,从孤身一人到如今足以影响一方的宁希。
这九年?,于他而言,何尝不是一段被?她的光芒照亮,彼此?共同成长的珍贵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