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充满惊叹与变革的时?代洪流中,他们遇见彼此?,已经是最?大的幸运。
从观镇回?到京都后,宁希手头需要亲自?紧盯的大项目,便只?剩东八胡同的改造工程了。
得益于之前几个项目积累下的经验和与赵家清晰高效的协作模式,这边的推进速度比预期更快。
待她处理完观镇收尾事宜返回?时?,东八胡同的院落群已然脱胎换骨大半。
八月底方案落定?,批文到手,月底就?开工了,如今不过深秋,穿行在胡同里,旧日?杂乱无章的私搭乱建,斑驳脱落的墙皮,坑洼不平的路面已全然不见。
工匠手艺精湛,修旧如旧,腐朽的梁柱被?小心替换为同质老料,破损的砖瓦按原样烧制补全,原本被?杂物?堵塞的巷子重新豁亮。
外貌与主体结构依旧是从前那个东八胡同,魂没丢,只?是拂去?了经年?的尘垢与颓唐,显露出它本应端方的骨架与清隽的肌理。
进入十?二月,寒意?渐浓,云顶负责的主体改造及基础设施升级工程已全部完工。
齐盛带着验收小组里里外外查了数遍,确保每一处水电,暖通,防水都符合最?高标准。
剩下的内部精装,庭院景观细化及运营筹备,便是赵家专业的领域了。
宁希虽不再直接过问细节,但是嘱咐齐盛还是留在现场,协同赵家直到工程全面收尾,确保交接无缝。
腊月底,最?终验收那日?,落了今冬第一场薄雪。
雪花细碎,缓缓覆盖在青灰色屋瓦和清扫洁净的巷道上。
宁希与赵瑾并肩走在胡同里,脚下是新铺的,防滑的石板路。
两侧院门?紧闭,门?楣上的匾额却已挂上新制的,请名家题写的雅号,颇有那么点味道。
透过偶尔敞开的门?缝,可见院内回?廊洁净,假山水池是样样不落下,主要的就?是突出一个典雅之意?,宁希不懂得品这些诗情画意?,但是“美”是最?简单的感受。
“焕然一新。”赵瑾停下脚步,环视着在雪中更显静谧悠远的巷子,难得用了这样一个词。
不是面目全非的“新”,而是拂去?尘埃,气韵流转的那种“新”。
古老的生命力在精心修缮后,反而被?激发出来,与即将注入的现代高端生活方式,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宁希点头,指尖拂过一面修复完好,带着岁月润泽痕迹的砖墙,触感微凉而坚实。
合同早就?备好,五年?期,租金年?付。
在一号院的茶室裡,宁希与赵瑾分别签下名字,交换文件。仪式简单,却意?味着未来五年?,这里的繁华与营收,将与云顶紧密相关。
几乎是在合同互换完成的下一刻,系统的积分已经自?动录入,宁希看着系统显示添加的可观数字,指尖有瞬间的微颤。
不是为这笔钱,而是为那随之悄然跃升,逼近某个临界点的系统积分。
近十?年?了。
从最?初积分栏冰冷刺眼的“0”,到如今九十?多亿的数字静静陈列。每一步,每一次抉择,每一分投入与收获,都清晰烙印在她的人生轨迹与这不断累加的数字里。
如今,终点线似乎已遥遥在望,触手可及。
可预期的狂喜并未涌来,反而是一股深沉的,近乎惶恐的空茫,猝不及防地攥住了她的心脏。
容予是和宁希相处时?间最?长的人。
很?多细微的变化,别人或许察觉不到,但他却看得很?清楚。起初,他以为她只?是因为东八胡同即将交付,心里紧绷了太久,一时?放松不下来。
可后来他发现,并不是这样。
东八胡同的项目已经彻底结束,验收,交付,合同,租金,全都尘埃落定?,可宁希的状态却没有好转,反而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着,一天比一天沉。
夜里,他时?常醒来,身侧的位置却是空的。
有时?候是凌晨一点,有时?候是三点,窗外万籁俱寂,她却独自?坐在客厅的窗前,一坐就?是很?久。不开灯,也不做事,只?是安静地望着外面的夜色。
那背影,让人看了心里发紧。
这一晚也是如此?。
容予睁开眼,看了一眼身侧空荡的位置,沉默了片刻,还是起了身。他随手捞起放在沙发上的薄毯,赤脚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响,走到了客厅。
宁希正坐在单人躺椅上,整个人蜷得很?轻,窗外的灯光映在她的侧脸上,显得格外安静。
容予走过去?,将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动作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你怎么起来了?”
宁希抬头看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点疲惫。
“嗯,醒了。”容予低声应了一句,顺势在她面前蹲下,“过来陪陪你。”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触感微凉。他下意?识收紧掌心,用自?己的温度一点点把那股凉意?捂散。
“明天我们自?己开车回?老宅。”他像是随口一提,却语气自?然,“你有没有什?么要带的?我等会儿帮你一起收拾。”
他没有追问她为什?么睡不着,也没有提她最?近的反常。
只?是陪着。
往年?回?老宅,都是霍叔负责开车。那条路,他们走了很?多年?,几乎成了一种习惯。可今年?不一样,疫情来势太猛,霍叔年?纪大了,身体本就?不如从前,哪怕只?是轻度感染,也让元气大伤,如今一直留在老宅休养。
老宅那边重新派了人过来跟着容予,可终究不是从小陪到大的那一个。
客气有余,亲近不足。
所以这段时?间,容予的很?多私人行程,索性都自?己来。
“不用了。”
宁希轻声说道,反手握了握他的手,“我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她抬眼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像是犹豫,又像是不安。
容予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等她继续。
可宁希却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回?窗外。
其实,她自?己也说不清。
当那个支撑了她近十?年?的目标,真的快要完成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从来没有认真想过——
完成之后,她该去?哪里。
宁希沉默着,什?么都没有说。
夜色像一块厚重的幕布,将窗外的一切都包裹进去?,客厅里只?剩下微弱的光影和两人交叠的呼吸声。
她的目光在玻璃上映出自?己的影子,又很?快移开,像是逃避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走吧。”她抬头看向容予,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温和,“回?去?睡觉。”
容予看着她,没有拆穿。
他当然知道,她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不是工作,不是项目,也不是那些可以被?拆解,被?解决的问题。可她不愿意?说,他便不会追问。
有些东西,逼得太紧,只?会让人更退缩。
他站起身,顺手关了客厅的灯,陪着她一起回?了房间。
卧室里很?安静,窗帘垂落,隔绝了外面的灯火。两人并肩躺下,宁希却没有立刻入睡,她侧过身,背对着他,呼吸很?轻。
下一秒,容予伸手,将她整个人捞进了怀里。
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重复过无数次。
她的后背贴上他的胸口,温度透过衣料传来,稳而真实。宁希微微一顿,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被?他抱着。
随后,他低下头,声音贴着她的耳侧传来,低沉却又带着几分力量。
“宁希,不要害怕。”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像是在确认她确实在这里。
“我会一直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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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嗯,看得出来我在收尾了……
第153章 任务达成。……
今年的容家老宅,乍一看似乎和?去年并没有什么不同。
院子依旧整洁,青石板被打理得干干净净,廊下的红灯笼在冬日里显得格外温暖。
可若是细看,又能察觉出?一些细微的变化?,空气里多了几分安静,少了从前那种生机勃勃的欢喜。
大概也?是因为年初那场疫情。
霍叔到底还是上了年纪,一向硬朗的身体终究有些扛不住。
虽然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但?精气神明显不如从前,如今也?只是站在廊下看着其?他佣人挂灯笼,这要换做以前早就自己上手了。
容奶奶的精神头,也?不如前两年了。
暖房里暖气开得正?好,玻璃窗上映着外头的冬日景色。容奶奶亲手给宁希倒了一杯热茶,白瓷杯里热气袅袅,带着淡淡的茶香。
“开了年,小希也?二十七了吧?”容奶奶语气温和?,像是随口一问。
“嗯。”宁希点?了点?头,双手接过茶杯。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容奶奶笑着感慨了一句,目光却有些飘远。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宁希的时候,是在巷子口那家老字号的点?心铺里,看着瘦的令人心疼的小姑娘站在柜台前,眉眼却安静又清亮。
一晃眼,这么多年就过去了。
容奶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可到底还是身体差了些,暖房的门被人推开时,一阵冷风灌进来,她便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两声。
容予立刻起?身,将门拉上,隔绝了外头的寒意。
“霍叔说您最近身体不太好。”他走到容奶奶身边,语气放得很轻,“医生过来看过了吗?怎么说的?”
“哪有什么大问题。”容奶奶摆了摆手,语气依旧轻松,“上了年纪就是这样,都是些小毛病。”
她说得随意,像是不愿意让人担心。
“小毛病也?得注意。”容予却没有顺着她的话,“身体最重要,其?他的都得往后放。”
说着,他在一旁坐了下来,顺手替她把滑落的披肩往上拢了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