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拥百栋楼 第29章

气氛越来越僵。

其?实他们心里都?清楚,宁海哪来的闲钱?可问题是,现在宁希“发了财”,电视都?报道她赚了几十万,这个账,他们家谁都?咽不下去。

“那就是奶奶给的钱咯?”宁芸话锋一转,把目光投向?坐在炕沿边上?、正剥花生的老太太。

老太太一听,脸色一变,花生皮撒了一地:“没、没!我老婆子能有啥钱?顶多平时给她点买糖的钱,一毛两毛的,还得攒半天。我这点棺材本还得留着?养老咧。”

说到最后,老太太的声音都?有点颤,生怕他们真以为她偷偷藏了多少私房钱。

“再怎么说,那也凑不出几十万。”宁芸撇撇嘴,语气越说越冲,“我看?啊,十有八九是她自己早就有钱。她爸妈做生意那几年赚了不少吧?不是在镇上?盖了个两层小?洋楼吗?她手里肯定还藏着?不少现钱。”

“而且我听同学说,她在学校的事儿挺大的,什么上?豪车、走后门。”宁芸冷笑了一声,伸手拨了拨耳边的头发,眼底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指不定在外面干的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电视上?那点话,我一点都?不信。什么炒股票?你听听这像人话吗?要真这么赚钱,还用咱们这些人每天上?班吃苦?全世界都?发了!”

“可不嘛,”宁康也接上?话茬,嘴角带着?一抹不屑的笑,“她那点能耐,能弄出几十万?开玩笑!上?高中那会儿成绩吊车尾,连我们老师都?说她不行。她能比我姐强哪儿去?”

屋里的空气几乎凝固。

昏黄的灯泡闪了两下,照得每个人的脸都?像罩着?一层灰。

宁芸说得越多,越觉得理直气壮。她坐直了身子,语气也大了几分:“不管怎么说,这钱我们得问清楚!要是她拿的是二叔二婶留下的,那就该分一份给奶奶。要是她自己赚的,那也不能只顾她一个人花!她在我们家吃了这么多年饭,就算不感恩,也得知道点良心吧?”

宁康立刻点头,附和道:“对啊,爸妈,你们想想,这么多年,家里吃穿都?不容易。要不是我们照顾她,她哪能活得这么自在?现在人家有钱了,咱家还得勒紧裤腰带,这合适吗?”

宁海点了根烟,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道:“你们行了啊,别在这瞎嚷嚷。宁希那孩子,怎么说也是你们的姐姐。”

“姐姐?”宁芸冷哼一声,“可她可没把咱们当亲人!上?次过年她怎么说的你忘了?一句话都?不留,甩门就走,有把我们家当自己人吗?”

屋里静得只剩下老太太手里的花生壳碎裂声。

宁海长?叹一口气,烟头的红光一闪一闪,映着?他布满皱纹的脸,显得格外疲惫。

“我觉得芸芸说得也对。”余慧终于开口了,语气沉稳,却透着?精明,“咱家现在日子是真紧。妈的身体?越来越差,上?个月去医院,人家都?说得注意。芸芸的学费要交,康康明年也该上?大学了。再这么下去,靠你我一个月那点工资,迟早得揭不开锅。”

“要是宁希真有本事,也该想着?家里人一点。再怎么说,我们也养了她十几年,衣吃住哪一样没花钱?我没打?算让她掏多少,哪怕拿个两三千出来帮补一下,也算她有良心。”

宁海没说话,只是深深吸了一口烟。烟雾在灯光下打?了个旋儿,模糊了他的表情。

“你说的也对。”他叹气,低声道,“明天我去找找她问问情况。”

他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指头,烫得他“嘶”了一声,皱了皱眉。

其?实他心里也憋屈——做了半辈子人,如今要去找个小?辈开口要钱,怎么都?觉得丢脸。

“爸,我明天没课,我跟你一起去。”宁芸立刻凑了上?来,语气里带着?迫不及待的兴奋,“上?次我们学校帮容氏拍宣传片,我知道宁希在哪儿上?班。她说什么进大公司,其?实就是吹牛。容氏那边,实习生都?在车间打?杂,干的活儿不比我同学在制衣厂轻多少!”

“呵,”她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轻蔑,“让她装,她不是一直瞧不起我们么?到时候我看?她脸往哪儿搁。”

余慧在一旁听着?,也越想越觉得有理。她咬了咬牙,把桌上?的饭碗往前一推:“行,那明天就去看?看?。要真是有钱,怎么着?也得把妈的那一份拿回来。”

夜色渐深,屋里的灯光昏黄而闷热,窗外的蝉声此起彼伏。

烟雾缭绕中,宁海垂着?头,神?情复杂。

容氏的工厂本就不在他们住的老城区,而是在海城东郊的工业区。那一带大多是新修的厂房,红砖灰瓦,一排排冒着?白烟的烟囱在远处直冲天际。

一大早,宁海就推着?他那辆用了十几年的“飞鸽”牌自行车出来,车架上?的油漆早被磨得发白,铃铛一按还会“嘎嘎”地响,上?次就瞧见宁希换了新自行车,想必哪个时候她手里就有不少钱了吧……

宁芸穿着?一身粉色衬衫,脚上?套着?白球鞋,坐在后座上?,手里还抓着?个小?包。初夏的阳光刺眼,马路上?尘土飞扬,炙热的风里带着?柴油味和麦草味。

两父女一前一后骑了足足快小?半天,腿都?骑酸了。路上?碰到几次货车经过,带起一阵阵灰尘,呛得宁芸直咳嗽。到了中午,太阳更毒了,宁海的衬衫早被汗水湿透,后背都?贴在身上?,车铃上?落满灰尘。

“到了,应该就是这儿。”宁海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那扇大铁门。门外的牌子上?写着?大大的“容氏工业制造厂”,字体?漆得发亮,下面还印着?黑色的商标。

宁芸跳下车,朝那标志看?了两眼,心里生出几分激动?:“爸,我就说吧,我记得清楚,上?次拍宣传片就是这里!”

两人推着?车走到门口,门卫亭里坐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戴着?一顶褪色的蓝帽子,正拿着?扇子慢悠悠地扇着?风。见有人走近,他抬头看?了眼:“找谁?”

“我们找一个叫宁希的姑娘,是我们家亲戚。”宁海客气地说。

“宁希?”门卫皱了皱眉,伸手拿出那本厚厚的登记册,慢悠悠地翻着?,边看?边咕哝,“我们厂没这个人啊。”

“不会的!”宁芸立刻插话,语气里带着?急切,“她就是在这里上?班的,我亲眼见过她!她不是工人,就是……也是在这儿工作的!”

“姑娘,”门卫有点不耐烦了,扇子一拍桌,“我们这儿好几千号人,谁能全记得?我查了名?单,真没有这个人。”

宁海皱起眉,转头看?女儿:“芸芸,会不会你记错地方了?”

“怎么可能!”宁芸梗着?脖子,指着?门口那块黑色的金属招牌,声音拔高了几分,“你看?!上?面不就写着?容氏的标志吗?她就在这儿!”

“这厂是容氏没错,”门卫放下扇子,嗓音低沉下来,“可容氏的工厂不止一个。听你说是海大的学生?那就不可能在这干,海大的学生都?在市区的总部办公室。你们要找人,得去那边。”

“市区?”宁芸愣了一下。

门卫点了点头,语气忽然变得客气:“海大的学生可不一般啊!听说进总部都?得考试面试,能进去的可都?是厉害的。你们这姑娘挺出息的。”

这话让宁芸和宁海都?愣了。宁海眯着?眼,看?着?阳光下那张写着?“海东区中央大道”的纸条,脑子有一瞬的空白。

宁芸咬着?唇,心里有点发堵。那句“挺出息的”听着?怎么都?刺耳。

从?工厂到市中心,他们又?折腾了几个小?时。宁海骑车骑得手都?抖,汗从?鬓角一直流到脖子。靠近市区的路平坦多了,可人也越来越多,汽车、自行车、行人挤在一起,喇叭声此起彼伏。

等他们到中央大道的时候,夕阳正挂在天边。那条街和他们平常生活的地方完全不同——

街边的梧桐一排排整齐得像量过尺寸,商场橱窗里摆着?进口电视机和收录机,来往的人西装革履,女人的高跟鞋在地上?“嗒嗒”作响。

“爸……”宁芸张着?嘴,看?着?眼前那栋高楼,喃喃出声,“这真是她工作的地方?”

那栋大楼抬头都?数不清有多少层,整面墙都?是玻璃幕面,阳光照上?去,折射出刺眼的亮光。门口立着?两个身穿笔挺制服的保安,胸前的徽章在光下闪闪发亮。

“应该没错。”宁海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地址,心里也发虚。

宁芸站在大楼前,心里五味杂陈。

她原本以为宁希只是进了工厂,最多在流水线拧螺丝、擦机器。那种工作,她见多了,不值一提。可眼前的这栋写字楼真的太宏伟了。

那种明亮干净的玻璃窗,电动?门后铺着?闪亮的大理石地板,这哪是她想象中的工厂?这分明是海城最贵的地段!

“宁希真的在这种地方上?班?”宁海喃喃道。

宁芸脸色发白,手心都?在冒汗。她不敢承认自己心里的震惊,也不愿承认那种隐隐的嫉妒。

“爸,不行,我得亲眼看?看?。”她吸了口气,硬着?头皮迈了进去。

旋转门一圈圈地转着?,宁海在后头走得磕磕绊绊,差点被卡在门缝里。一进大厅,两人几乎同时怔住。

宽阔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天花板上?吊着?巨大的水晶灯,冷气吹得人打?了个寒颤。

大厅的一侧挂着?巨大的“容氏集团”金字牌,黑色底金色字,沉稳又?高贵。宁芸甚至能在那字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保安拦住了两人想要进一步的动?作,询问两人的来意。

“我、我们找人,宁希。”宁海有些结巴地说。

宁希现在可是大名?人了,一听说这两人是宁希的亲戚,登记人员的态度都?好=客套了不少。

登记完信息,保安帮他们按下电梯按钮。

银灰色的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宁海几乎条件反射般往后退了一步。

“走啊,爸。”宁芸轻声催。

宁海紧张地抿了抿嘴,这还是他第一次坐电梯。狭小?的空间、光滑的金属壁面、嗡嗡作响的电机声,都?让他心里发慌。那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一点点跳动?。

宁芸盯着?那排红色的数字,心里比电梯上?升得还快。越往上?,她的心就越乱,她想不通,为什么一向?不如自己的宁希,能在这么高档的地方上?班。

电梯“叮”的一声停下。门打?开时,迎面就是明亮的走廊,铺着?柔软的地毯,四?周安静得连脚步声都?能听得清楚。墙上?挂着?容氏的海报,玻璃门后的办公室里,有穿衬衫的职员正对着?电脑打?字。

宁芸只觉得喉咙干涩,手心全是汗。

她咬紧牙关,抬头挺胸,声音紧张得几乎带着?颤抖——

“爸,我们进去吧。”

第30章 胡搅蛮缠。

宁希这会儿刚刚从会议室出来。走?廊里?还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复印纸的味道?,手?里?还拿着刚批完的文件,她脚步还没走?到自己的工位,就有人小跑到她的面前。

“宁希,前台有人找你,说是你的亲属。”

宁希一愣,眉心轻轻一跳,随后又恢复了平静。她抬腕看了一眼表,都已经这个点了才找上来。

看来——他们终于忍不住了。

“你先去处理你的私事吧。”一旁刚散会的高工看出了端倪,语气温和?地提醒了一句。宁希本来想说“不方便?”,但上司都开了口,她也只能轻声答应。

她脚步不快不慢地朝前台走?去,灯光明?亮的走?廊在她脚下?延展,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宁希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上一次她不过是拿了个两千块的奖学金,宁海那边就立刻找上门来,这一次她在新闻里?成了“学生模范”,又被传有几十万存款,他们不来才怪。

只是,她没想到他们能忍到今天。以宁家的脾气,她本以为昨晚就该堵到自己家门口。

前台那边不算热闹,玻璃门外的阳光照进来,光线落在地上。宁希一走?近,就看见那对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宁海和?宁芸。

宁海穿着一身旧蓝衬衫,袖口已经泛白,裤脚上溅了泥点,他脸上带着一路骑行?后的风尘和?汗迹,看上去憔悴又尴尬。

宁芸则不一样,她特意?打扮过,烫着时髦的小卷发,显然是想以“体面”的形象出现。只是那股娇气和?不安混在一起,倒显得有几分浮夸。

两人对上宁希的一瞬间,明?显都愣了。

宁芸上次在电视上见过宁希,倒也没太惊讶,可宁海却几乎怔在原地。

半年不见,那个曾经毫无亮点的侄女,如今穿着合身的职业装,头发整齐地挽起,眼神平静,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自信与稳重。那一刻,宁海竟有种错觉——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孩子吗?

“……大伯。”宁希淡淡地唤了一声,语气客气却疏离,“您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她的语气平平,但那份淡然反倒让宁海有点局促。他搓了搓手?,勉强露出笑容:“宁希啊,你这孩子,都半年没回家了。过年那事儿闹得不愉快,我?知道?,可不管怎么说,咱们是一家人,血浓于水啊……”

他声音放得温柔,带着几分哀求的味道?,试图用亲情?打开局面。

宁希看着他,不动声色。

要是换做原主,宁海亲自来找或许她会欣喜,会犹豫。但现在的她早已换了个芯子,在她看来有些“亲情?”,其实只在他们嘴上存在。

“行?了,大伯。”她抬眼,声音淡淡的,“我?现在还在上班时间,您有事就直说吧。”

宁海的笑容僵了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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