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拥百栋楼 第30章

“宁希!”宁芸猛地插话?,声音拔高,脸上带着不满,“你这是什么态度?我?爸好歹是你长辈,你跟他说话?就这口气?真是白养你了!养不熟的白眼狼!”

她的语气尖刻,吸引了前台几个姑娘抬头看过来。宁希的眉头微微一皱。

“白眼狼?”她轻声重复了一遍,唇角微微一勾,“宁芸,上次我?说过的话?,你好像没听明?白。”

“什么话??”宁芸有些发懵。

“当初我?爸妈留下?的钱,你们拿了多少?,我?心里?有数。”宁希语气平静,却句句带锋,“你们一直说‘养我?’,可你们养的,是拿我?爸妈的钱养的吧?现在还住着那套房子,那钱从哪来的,不用我?多说了吧。”

宁海脸色当场变了,抬手?去挡了一下?:“好了,有些话?回去再说,别在公司说这些。”

但宁希并不打算配合他的体面。她早已不欠他们什么。

“如果你们能把那笔钱还回来,骂我?白眼狼也无所谓。”她的语气没有起伏,“可现在,住着我?爸妈的钱买的房子,还来这里?指着我?骂,这种事,你们不觉得可笑吗?”

话?音一落,空气安静了两秒。

宁芸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反驳:“你胡说!我?们家怎么可能拿你的钱!那房子是我?爸妈辛苦攒的!”

“攒的?”宁希淡淡看她一眼,没再多言。

宁海面子彻底挂不住,周围的目光让他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他抬起手?,低声呵斥:“行?了,有些事回去再说!”

“钱的事暂且不提,”宁芸咬了咬牙,有些不甘心,冷笑一声,“宁希,你是不是在外面乱搞男女关系?丢人都丢到电视上去了!人尽皆知,还要不要脸了!”

她越说越快,双手?抱臂,眼神里?满是讥讽,好像宁希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似的。

“容氏要是知道你这种人品不端的员工,肯定不会留你!你要识相,就自己辞职走?人,省得丢了我?们宁家的脸!”

话?音落下?,大堂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你们到底是不是宁希的亲戚?”一个略带愠色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陈晋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不远处,手?里?还拿着几份文件,神情?不悦,“我?听了半天,你们这是来闹事的吧?谁家亲戚这样说话??”

宁芸冷笑一声,打量了他一眼。陈晋身高一米八出头,穿着笔挺的衬衫,五官英气,气质清爽。那一眼,她甚至愣了下?,心里?闪过点异样的感觉,可很快,她又想起他是在帮宁希说话?,脸色立刻冷下?来。

“你谁啊?”她语气里?带着讽刺,“该不会就是那个跟她乱搞的男人吧?”

宁希眉头一拧,还没开口,陈晋已经冷下?脸。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他语气不高,却每个字都铿锵,“我?跟宁希是同学、同事关系,光明?磊落。你要是再这么造谣,小心我?去派出所告你!”

“你……”宁芸一时语塞,脸涨得通红。

“怎么?”陈晋目光一冷,“你以为别人都和?你一样,嘴里?只有脏话??”

“哼,我?们宁家自己的事,关你什么事!”宁芸被逼得气急败坏,声音越来越尖。

“宁希,芸芸说的是真的吗?”宁海终于开口,皱着眉,神情?复杂,“你真的在外头乱来?这次实习机会也是靠别人走?的门路?”

他说这话?时语气压得低,但那份怀疑仍旧刺耳。

他不是完全?相信传言,却也没底气替宁希辩解——在他眼里?,宁希还是那个考试倒数,手?里?紧巴巴靠捡废品挣生活费的小姑娘,怎么可能真靠自己?

“你们哪只眼睛看到我?乱搞男女关系了?”宁希冷冷反问?,神情?镇定,“再说了,就算我?有对象,那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我?已经是成年人了,不至于还用这种词来扣人帽子吧?”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胡搅蛮缠的人是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宁芸冷哼一声,嘴角一勾,讥讽地说道?:“你说得倒轻巧——那你怎么解释那些照片?解释你上的那辆豪车?”

宁希微微一笑,唇角一抿:“我?已经过了十八岁了,干什么事情?还得跟你们交代?你还当我?跟你一样是个只会喊爹叫妈的人?”

宁芸一噎,刚要再辩,宁希却忽然靠近一步,语气不轻不重:“真要说起乱搞男女关系,你当初在学校谈了几个男朋友?四个吧?——这事,大伯知道?吗?”

这一句,像是把所有的空气都抽空了。

宁海的脸当场僵住。

宁芸一瞬间瞳孔放大,脸“唰”地白成一张纸:“你……你胡说八道?!”

宁希的神情?冷淡:“胡不胡说,你自己清楚。”

四周的空气像被冰冻了一般安静,连前台小姐都忍不住偷偷往这边看。宁海的手?抖了一下?,拎着的帆布包“咚”地落在地上。

宁海听到宁希的话?,整个人先是愣了两秒,脑子像被锤了一闷棍,反应过来后,眼睛瞪得老大,连脖子上的青筋都突了出来。

“宁芸!怎么回事!”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引得前台那边的人都抬头看了过来。

宁芸被吓得一抖,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她从没见过宁海当众发这么大的火,慌乱中急急否认:“爸!你别听她胡说!宁希就是故意?栽赃我?,诬陷我?!”

宁海的眉毛狠狠一拧。

当初宁芸非要去读艺校,他怎么都不同意?。那种地方在他看来,靠脸吃饭、名声又乱,他心里?不放心。

老太太那时候也坚决反对,觉得“不是正?经学校”,可是宁芸在家里?闹得天翻地覆,哭得眼睛都肿了。最后还是余慧心软,一边数落他“老思想”,一边去银行?取了积蓄,把钱拍到桌上——“咱闺女有天赋,长得也好看,以后肯定能当大明?星!”

后来宁芸的确没让他们失望。舞台上的她光鲜亮丽,能说会道?,邻居们都夸她懂事又出挑,说她“比宁希有出息多了”。宁海心里?那点虚荣劲儿,被这些夸赞一吹,全?飘上了天。他甚至开始觉得,女儿上艺校,也许真是走?了条“能露脸的好路”。

可现在——宁希竟然说,宁芸交了四个男朋友!

宁海整个人僵在那里?,脸涨得通红,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先质问?谁。

“骗人!她就是在胡说!”宁芸赶紧喊出来,声音都在抖。其实她心里?早已乱成一锅粥。

宁希并没有说错,她确实交过四个男朋友:一个是学长,能帮她拿到舞台资源;一个是导演的远亲,能让她去见剧组的人;还有一个喜欢送她首饰衣服……至于最后那个,她连名字都不愿提。

只是她怎么都想不通,宁希是怎么知道?的?

不对,就算她知道?又怎样?

只要她死?咬不认,反说是宁希“恶意?造谣”,那这事儿就咬不死?她。

“你别胡说八道?!宁希就是嫉妒我?——”宁芸正?想抬声狡辩,却被人截住了话?。

“嫉妒?”陈晋站在一旁,双手?插兜,眉梢一挑,声音带着几分讽刺,“我?看宁希有她自己的工作、有本事、有正?当收入,倒是某些人,除了嘴硬还能拿什么出来证明?清白?”

他那声“某些人”轻飘飘,却精准地落在宁芸心尖。

宁芸一怔,立刻瞪了回去:“你是谁啊!管我?们家的事?她跟你是什么关系,你这么护着她?”

陈晋笑了笑,语气里?没一点退缩:“我?是她同事,和?你不同的是——我?知道?她靠的是脑子,不是别的。”

宁芸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呼吸都乱了几拍。她恨恨地别过头,故意?拉高声音:“那她上人家豪车算怎么回事?是不是你也不知道?啊?”

宁希看了她一眼,冷冷地开口:“那辆豪车是谁的,你倒不妨去楼下?看看。”

陈晋顺势接口:“对啊,你们都找上门来了,难不成还没注意?过楼下?的车?那可是我?们容总的座驾。当初她上的是老板的车,带了好几个实习生去厂里?参观,可不止坐了宁希一个人。”

“容……容总?”宁芸一时间愣住了。

她还真没注意?过楼下?的车。一路上太阳毒得能烫皮,她被晒得头晕眼花,满脑子都想着怎么去找宁希算账,哪有心思抬头看停车场。再说这中央大道?上,随便?一辆小轿车都比他们家的自行?车高贵几千上万倍,她也分不清哪辆是哪辆。

“这下?总该明?白了吧?”陈晋语气平静,眉眼间却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别动不动就往脏里?想。人家能靠脑子上电视、拿奖金、赚投资的钱,不是靠这些歪门邪道?。”

宁海站在一旁,脸上青一块白一块,已经说不出话?来。

宁希看了眼时间,神色不耐:“废话?说完了吗?我?上班时间很宝贵。要是没什么正?事,以后别来公司找我?。我?已经搬出来了,和?宁家再无关系。除非哪天有人生老病死?,我?不会再回去。”

她的语气不带火气,却硬得像石头,几乎堵得人透不过气。

宁芸被这股压迫感逼得脸色煞白,咬了咬唇,仍旧不服:“不行?!你不能走?!你拿了奶奶的养老本钱,还没给我?们个交代!”

宁希愣了下?,随即冷笑:“奶奶是这么跟你说的?说我?偷了她的钱?”

“那还能有假吗!”宁芸理直气壮地说,“不然你怎么会忽然有那么多钱?别拿那些竞赛奖金糊弄人,光那点钱能有几万?你这钱,要么是她老人家那儿来的,要么是你——”

“住口!”宁海一声厉喝,低头咳了一声,声音有些虚。可宁芸却被吓得闭嘴后,仍旧鼓着腮,眼睛还瞪着宁希。

宁希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冷得像冰:“你要真想查,我?不拦你。我?的每一笔资金都有银行?流水、投资记录,从一九九四年三月开始,一笔一笔清清楚楚,全?是我?自己赚的。你要是怀疑,就去报案,我?配合调查。可你能不能也解释一下?——你们家住的那套房,钱是哪来的?”

宁芸一愣,宁海的脸瞬间变了。

宁希的声音平静,却像针一样戳人心口:“当初镇上的老房卖了几万块,是奶奶拿去给你们补贴买房的吧?我?爸妈留给我?的那五千块,是不是也一并拿走?了?怎么,到你们手?里?的钱就是理所当然,属于我?的就是偷的?”

“你这孩子——”宁海额角青筋暴起,脸涨得通红,却半天说不出个“理”字。

“当初我?小,糊涂,能让你们拿那笔钱,我?认了。可现在你们又想伸手?,我?得先问?问?——你们还能不能把良心放在桌上?”宁希的语气很淡,却让人发冷。

她转回头,继续道?:“还有件事,我?想说清楚。养老,是子女的责任,不是孙辈的义务。该给的,我?没少?给;该尽的,我?都尽过。可我?挣的钱,是我?自己的。凭什么要养活你们一大家子人?”

“话?不能这么说啊,”宁海脸色僵硬,又开始走?老路子,“再怎么说,那也是你奶奶啊。你小时候上学,都是她天没亮就送你去的,你都忘了?”

宁希淡淡地笑:“怎么会忘呢?我?记得她每次把我?送到路口就回头去送宁芸和?宁康,明?知道?巷口有条我?怕的狗,还让我?自己走?那条近路。”

“大伯,你在我?这儿打感情?牌没用。”她语调平稳地继续,“我?早就还清了我?欠宁家的情?,该给的,我?也给过。要说钱的事,你要借,我?可以借。可借钱得打借条,利息可以少?,但账得算清楚。如果借得多,就让奶奶去请族亲来做个证——毕竟我?是个孤女,总得讲个规矩。”

宁海听着,前半句还眼前一亮,后半句却脸色彻底垮下?去。那“请族亲”三个字,就像刀子一样割在他面子上。

当初把宁希和?老太太一起从乡下?接到海城来,其实就不是出于什么“亲情?”或者“责任”的念头。宁海心里?门儿清——

那时候他刚调来厂里?做组长,正?是要讲“德行?”“好名声”的时候。把弟弟的孩子和?老母亲接来一起住,哪怕日子紧点、屋子挤点,传出去的名声却是好听的。

那时候老家的人都夸他,嘴上一个比一个甜:“宁海这人厚道?啊,弟弟嫂子走?得早,他还能把老人和?侄女都接到城里?照顾,这么多年真没见过这么好的大哥!”

那些话?就像蜜一样,灌进宁海的心窝里?,甜得他晚上睡觉都能笑出声。

可现在呢?要是让族里?那些人知道?,他当初其实是拿了老太太的“养老钱”,又挪了宁希父母留下?的那点余钱,在海城买了现在住的那间房,那他这“好人”的名声,还不立刻砸在地上?

那群族里?的老人一个比一个精,面上不说,背地里?戳他脊梁骨的劲儿他是知道?的,到时候恐怕得被骂成“吃绝户”“占侄女便?宜”的黑心货。

宁海心头阵阵发凉。

宁希这孩子,他一直以为还跟小时候一样——老实、怯懦,说两句好话?就能糊弄过去。可如今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姑娘,神情?冷静,话?里?话?外都透着锋芒,叫人一点都占不了便?宜。

要是她真闹到族里?去,自己这些年辛辛苦苦维护的“好名声”,就得一朝散尽。

而且现在宁希在电视上露过脸,听说还上过报纸,连厂里?的年轻人都议论她,说她“有本事、有前途”。一旦事情?传出去,族里?的人还不一定会帮谁说话?。

宁海的心头翻江倒海,一时只觉得额头冒汗,衬衫都被打湿了一片。

“宁希,干什么呢?还不快上班,几点了!”

一道?高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宁希回过头,就看到何晨正?站在不远处,正?看着她。她愣了一下?何晨在,那容予应该也在,果然,她的余光扫到了容予的身影,只是给了她一个眼神,随后便?率先离开,宁希也不知道?他看到了多少?,听到了多少?,家里?的事情?闹到公司,她觉得还挺尴尬的。

不过,不管怎样,何晨这一句的确是及时雨,让这场尴尬的僵局有了个体面的收场。

“马上来!”宁希立刻答道?,转头又朝陈晋露出一个感激的笑,“你也快回去上班吧。”

陈晋见她神色镇定,也就没再多劝,点点头,转身离开。

“大伯您可以考虑考虑,我?也不怕您不还,到时候不还有芸芸跟康康两个么,您想好了再联系我?,我?这会儿就先回去上班了。”宁希留下?一句。

宁海和?宁芸站在原地,看着宁希朝何晨那边走?去。她走?得不快,步伐稳而从容,每一步都像是在往他们的脸上碾过去似的。

宁海看着那个背影,心里?一阵说不出的滋味。那种感觉,说不上是气、是羞、还是一股淡淡的怨。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边那双磨得发灰的皮鞋,忽然觉得这双鞋也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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