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薇把衣服叠好放进?柜子里,才站起身,拍了拍毛衣上的?灰:“我们学校这次来了十?四个人,不?过宿舍房间数不?够,我就被分来这边。希望不?会打扰到你。”
“不?会。”宁希的?语气温和,带着海城人特有的?缓慢语调,“一个人住反而太?安静,有人说话正好。”
窗外的?天已?经彻底暗下去,宿舍楼外头传来远处广播的?声音——那是工厂下班后的?播音员,用带着沙哑的?喇叭播放着新?闻简讯和老歌。
“……亚洲金融风暴影响持续,国内部分沿海企业加紧结构调整……”
“……周华健《朋友》登上金曲榜首……”
时代的?气息,在?每一段不?经意的?背景声里渗透着。
等陆薇把行李完全收拾好,已?经快到晚上九点。宿舍楼的?暖气开得正好,铁管里“哐哐”地作响,屋子里暖融融的?,窗外却依旧是呼呼的?风声,像是有人在?墙外低声吹哨。
“你吃过饭了吗?”宁希随口问道。容氏的?食堂开放到晚上十?点,这会儿还有一些夜班工人陆续进?去打饭。要是陆薇再耽误就吃不?上了。
“我们在?学校吃过饭才过来的?。”陆薇笑着回应,唇角微微上扬。
宁希这才记起来,京大离这里不?过一小时车程。
陆薇放下行李,又笑道:“要不?是为了集中学习,我其实可?以住在?家里的?。不?过交流学习嘛,还是服从学校安排的?好。”
她说得轻松,却透出一丝自豪。那种既熟悉又疏离的?语气,让宁希听出了几分京都人特有的?底气。
陆薇走到桌前,从旅行袋里拿出一个小铁盒,里面装着几朵干花茶。她倒了两杯热水,花香很?快弥漫开来,带着桂花与菊瓣混合的?香气。
她将?其中一杯递给宁希:“京都的?冬天可?干冷得很?,刚来容易上火,喝点花茶润润。”
“谢谢。”宁希接过茶杯,双手捧着,杯身的?热气一点点渗进?指尖,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两人一边喝茶,一边闲聊。窗外的?风拍打着窗框,偶尔有汽车驶过的?轰鸣声。
“听说你是从海城过来的??”陆薇眼?睛一亮,带着真诚的?好奇,“容氏电子分部那边可?是集团重点之一。我们导师还在?课上提过,说那边的?测试数据稳定、设计漂亮。”
宁希笑了笑,语气谦虚:“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按流程走……”
话题慢慢打开,从项目聊到各自学校,又聊到生活琐事,得知?海城现在?已?经是新?校区,陆薇羡慕得不?得了。
“我们京大校区太?老了,”陆薇无奈地笑,“上个月暖气还坏过一回,大家抱着热水袋听课。”
“我们那边好一点,不?过有时候海风大,冬天刮起来像刀割。”宁希轻声笑着,眸色柔和。
陆薇摆摆手:“听起来都挺辛苦的。”
宁希没?接话,只是笑了笑。她忽然想?起,京大好像正准备迁校,原本的?老校区已?经无法承担日渐增长的?规模,几年前就在?规划新?校区,只是这件事还没?对外公布。
她垂下眼?帘,手指轻轻掠过桌面,心底默默唤出系统权限,输入关键词:“春园路”。
【地段价值评估:潜力极高】
【预计未来五年年价值增长幅度:500%】
【建议投资类型:学区房】
【风险指数:中】
宁希的?眸光轻微一动。
果然,记得没?错——春园路5号,就是京大新校区的选址地。
别看那一片现在?还荒芜得很?,路边都是泥地,偶尔能看见几辆老式“解放”卡车拉着砖头经过。
那地方早年是旧园林遗址,残存的?石狮子上爬满青苔,围墙斑驳,看着很?是荒凉。
因为基础设施不?好,所以周围的?房价也显得萧条。可?她知?道,等到明年年后,官方宣布校区选址在?那里之后,房价将?如同脱缰的?野马般疯涨。
越靠近春园路的?地块,涨幅越夸张。
系统的?数据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
五倍涨幅,那已?经是保守估算了。
宁希抿了一口花茶,茶香在?口腔中散开,她的?唇角微微扬起,笑意温柔却深沉。
窗外的?风一阵紧似一阵,吹得窗框“哐啷”直响。楼下传来远处工厂的?汽笛声,夜色被撕开一道细长的?口子,又迅速合上。暖气管里发出低沉的?气流声,像某种隐约的?呼吸。
陆薇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一些,眼?里闪着几分神秘的?光:“对了,你们海城那边的?负责人容总……就是容氏集团的?‘太?子爷’容予吧?”
她的?语气轻得几乎像风掠过窗纸,但每个字都带着藏不?住的?兴奋。
宁希愣了愣,眨了眨眼?,点头:“嗯。”
“你跟他直接接触过?”陆薇的?声音立刻高了几度,又马上意识到自己太?激动,忙压低语调,眼?神里却掩不?住的?炽热,“虽然他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可?听说他大学的?时候就在?国外拿过两个硕士学位,后来回国直接进?了集团研发部,还亲手带项目,取得了重大成果!”
宁希被她的?热情逗笑了:“这些消息你们打听得挺清楚。”
“那当然!”陆薇眨眨眼?,神情像在?聊什么校园里的?传奇人物,“他比我们也大不?了多少,可?是在?京都这种地方,像这种天之骄子就格外有名。听说他回国那年,集团股价还涨了好几个点。再说了,长得也挺好看,对吧?不?过就是看着冷冰冰的?,不?怎么好相处的?样?子。”
宁希哭笑不?得,摇摇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
其实在?工作上,容予确实是个值得信任、能力出众的?领导。只是要说相处起来,刚开始确实有一种淡淡的?疏离感,时间长了倒还好。
“他确实不?太?爱笑。”宁希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并没?有那么可?怕。”
“真的?吗?他不?是那种板着脸的?管理型?”陆薇睁大眼?睛,表情认真得像在?听机密。
“他只是比较安静。”宁希想?了想?,语气温和地说,“其实挺好相处的?。”
陆薇托着下巴,长长地呼了口气:“那就好,不?然我真怕之后汇报的?时候被吓断片。”
宁希笑了,安慰了她几句没?再多说。她低头抿了口茶,茶香已?淡,温度也降了些。
暖气的?热流在?脚边缓缓流动,带起一点浅浅的?暖意。她的?头发被风轻轻拂动,鬓角的?几缕碎发随呼吸轻颤。
夜更深了。
宿舍外的?风刮得呼呼作响,偶尔还夹杂着几声汽车经过的?轰鸣。隔壁宿舍传来收音机的?声音,声音不?大,沙沙的?电流声中隐约传出当下热门的?旋律。
陆薇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毛衣下摆被带得微微上移,露出一点腰线。她揉揉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意:“不?说了,明天还要早起。真高兴能遇到你,我们学校里女同学太?少了,随行的?都是男同学,说话都像背公式似的?。”
宁希轻笑着点头:“我也高兴,有个能聊天的?室友。”
正要关?灯时,陆薇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喜:“等等,我想?起来了!”
她整个人都坐直了,手还举在?半空,“你是不?是——宁希?那年全国大学生竞赛一等奖的?那个?”
宁希一怔,没?想?到她会提这事,这都过去好久了,大三结束她就没?有再参加过竞赛了。
“嗯……是我。”她轻声道,语气里透着一点不?好意思。
陆薇立刻激动地拍手:“天哪,我还看过那期比赛的?直播!当时我还想?着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人。可?是,那时候你不?长这样?吧!”
宁希失笑。那时的?她,头发总是披着,厚重得几乎遮住半边脸,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毛衣和布鞋。那种自我防备的?习惯,几乎是那几年生活的?印记。
如今的?她换了轻便的?呢子外套,眼?神清亮,举手投足间透出几分从容。的?确,像变了一个人。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宁希低声说,唇角仍带着笑意。
“过去也很?厉害啊!”陆薇的?眼?睛亮得像夜色中的?星,“没?想?到能跟你住一个宿舍,太?有缘了!”
宁希被她的?热情逗得无奈,只好轻轻一笑:“那就多指教。”
“那当然。”陆薇笑着钻进?被窝,拉过毛毯,声音渐渐含糊,“明天早点叫我起啊……我怕迟到。”
宁希轻声应了。
宿舍的?灯“啪”地一声熄灭,世界顿时陷入安静。只剩窗外的?灯影在?窗帘上投下浅淡的?方格纹,楼下偶尔有几声交谈隐约传来,应该是晚班的?工作人员在?回宿舍的?路上。
宁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仍在?回想?着系统的?那一串评估数据。
春园路……
她得想?办法尽快拿到那片地的?房产。那一带现在?还被人嫌弃偏远、交通不?便,连公交都不?到,但只要消息一出,想?插手的?资本能把那里炒到天价。
她翻了个身,枕头里是淡淡的?洗衣皂香。窗外一线冷光透进?来,映在?她的?侧脸上,柔和又坚定。
看来,她已?经找到了在?京都的?第一步该往哪里迈。
宿舍楼的?广播准时响起,老式喇叭里传出沙哑的?女声——
“容氏集团晨间播报:今日各院校代表将?前往容氏工厂参观,请准时在?八点二十?于楼下集合。”
背景音乐是那首熟悉的?《真心英雄》,磁带里略带失真的?旋律在?走廊间回荡。那是整个1997年都在?传唱的?歌,连食堂打早饭的?阿姨都能哼两句。
宁希睁开眼?时,窗玻璃上已?经结了一层薄霜。京都的?冬天,总是这样?干冷得厉害。
陆薇已?经起床,正对着镜子扎头发,毛衣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臂,宁希看了眼?自己,再养养她应该也能恢复成这样?。
“早啊。”她的?声音清脆,眼?角还有一点没?睡够的?红。
“早。”宁希坐起身,把昨晚叠好的?资料整齐地放进?公文包里。
宿舍楼的?走廊里弥漫着暖气和肥皂的?味道,水龙头哗啦啦地响着,脚步声此?起彼伏。那种略显嘈杂的?忙碌气息,在?这个年代反倒让人觉得踏实。
早餐是在?容氏集团的?食堂解决的?,因为人员多,所以分了区域,不?再像昨日一样?排队艰难了,宁希早上选择了肉包子跟豆浆,挺香的?,不?过豆汁儿她是一点都喝不?来。
八点二十?,代表团统一乘坐容氏提供的?中巴车前往工厂参观。
车身是银灰色的?金龙客车,车头上贴着“容氏集团欢迎海大代表团”几个红字横幅。发动机启动时,低沉的?轰鸣声在?冷空气里回荡。
车窗外的?城市刚苏醒,街道两侧的?霓虹灯尚未熄灭,晨雾笼着半空。广告牌上贴着“联想?586电脑新?品上市”“爱多VCD全城促销”,全是九十?年代末城市最鲜亮的?标志。
人行道上有人穿着呢子大衣赶路,女人脚上踩着高跟皮靴,提着黑色公文包,蹬着自行车的?也不?在?少数,一切都透出那个年代刚刚苏醒的?现代气息。
陆薇靠在?窗边,手里拿着参观手册,一页页地翻,眼?睛里闪着兴奋:“听说这家工厂是容氏集团最早的?生产基地之一,很?多实验型零部件都从这里出来的?。”
“嗯,听说自动化程度很?高。”宁希随口应着,目光却落在?窗外,容予说海城的?工厂要比京都的?还自动化一些,不?过这事儿她没?跟陆薇提。
行到半途,驶过一段宽阔但略显荒凉的?路段——路牌上写着“春园路”。
车子开过很?长的?旧街,路面坑坑洼洼,灰白的?水泥面上布满裂痕。两侧的?房屋多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旧砖房,红砖褪了色,屋檐处长着厚厚的?青苔。冬天的?风从破旧的?窗缝里灌进?去,吹得门帘“哗啦啦”作响。
偶尔有几家杂货铺还在?营业,门口挂着手写的?广告牌——
“瓶装煤气出租”“二手电视收售”“缝衣机修理”。
门前的?铁皮桶里燃着炭火,老板娘裹着棉袄坐在?小板凳上,一边烤手一边打瞌睡。
街口的?电线杆上贴着几张风化的?售房广告,白纸泛黄,字迹被风吹得卷起边角,大多是“现房出售”“低价甩卖”“开发规划中”。
广告宣传的?是远处一片在?建的?住宅楼,只是行情好像不?太?行。
风吹得广告纸啪啪作响,尘土随车轮翻起,散在?阳光里。
宁希的?视线随之停顿。
“这片地区真荒啊。”陆薇感叹着,“这种地方,恐怕十?年都不?会发展起来吧?”
京都现在?扩张的?也挺迅速的?,但是其他地方发展的?都挺好的?,唯独这附近一直都不?太?行,干什么都干不?成,不?然比起其他地方,这里的?房价还是挺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