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啊,去?年还没人问,现在一个月都能来好几?个外?地的投资人。但是官方没公开说拆,不过怕规划图摆在那里,滨海公路一修,新港口一建,这片老房子可值不少钱。”周旺说话?带着南城人特有的节奏。
他说话?间手指向前方一大片低矮建筑,晒得发白的砖瓦房、锈迹斑斑的铁皮屋顶,小巷逼仄,电线杂乱如藤。远处海面?亮着光,几?只渔船在晃动?。
宁希脚下踩的,是湿润的沙土路,车子停远了?,只能靠步行。
“这些房子,虽然旧,但是你看地段,挨着海,离科技开发区也就?几?公里。要?真拆迁,按面?积赔钱,还能给安置房——稳赚。”周中介边走边比划。
“现在价格压得低是因为手续复杂,房产证都是上世纪的,很多?还是集体土地证。但要?是等政府官文一下来……那就?是翻倍起跳。”
宁希没急着表态,只问:“买拆迁房的人多?吗?开发商多?还是个人多??”
宁希主要?还是想要?打探一下,要?是已经有规划做开发了?,那她还是想要?买新建的楼盘,多?打听?打听?没什么坏处。
“那可不!”周中介笑起来,“杭州的、苏北的,还有几?个香港人都来看过了?,有个海城老板还一口气想买六套,不过……村里人也聪明,不肯全卖。”
说话?时,他们已经走进村子更深处。巷道越来越窄,墙上贴着已经褪色的“防火防盗”宣传画。雨水积在坑洼的路面?上,踩下去?带着泥。
第一套房子是靠近海堤的一栋两层小楼,砖墙斑驳,院子里晒着虾壳和渔网,不算破,就?是有些旧了?。
房子不大,但结构还算整齐,有单独的厨房和小天井,现租也能住人,不过赚不到什么钱就?是了?。
第二套、第三?套……周中介越走越带她往村中心去?。房子却一个比一个破:有的天花板裂了?缝,有的楼梯木头踩着吱呀作响,还有一间甚至能闻到海腥与霉味混合的腻人气味。
这些位置越往里走,离海边、主路越远,将来拆迁补偿未必优先,甚至可能是最后被规划到的“边缘地块”。
周旺介绍得一本正经:“这一片外?地人最喜欢,现在买便宜,买了?放着等拆。”
她眉心轻轻蹙起,步伐停了?一下。
四周突然安静起来。
狭窄的巷子里没有人,风从老旧瓦片缝里吹过,发出?细碎的声音。再往里,不像是看房的路线,更像是不知不觉被带到了?村子最深处——连对外?的主干道都看不见了?。
宁希抬头,看见周围的房子墙皮大片脱落,地上有未晾干的海水痕。她忽然意识到,这里离先前走的主路,至少已经有二十分钟步程。
她停下脚步,盯着中介的背影,声音平静却警觉:“周先生,再往里……是还有更好的房子,还是——这里没人住了??”
周中介似是怔了?一下,笑容却未变,只是语气微顿:“可不是,现在南城发展得好,很多?都去?市区打工去?了?,这边的老房子就?空出?来了?,就?等着拆迁呢,人一少可不就?安静多?了?。”
可宁希看着他肩膀微微僵硬,脚下水泥碎砖堆积成的小沟,她心底却更警醒了?几?分。
她没再多?说,只淡淡道:“我看差不多?了?,先回主路吧。”
“前面?还有两栋就?看完了?,就?剩下最后两个独栋了?,宁姑娘不看两眼吗?”周旺对宁希说到。“那两栋还是比较实惠划算的,不看也太可惜了?。”
周旺开口,话?说得还是挺真诚的,但是宁希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眼神变得凝重了?几?分。
巷子里的光线远比外?面?暗,一条细长的阴影从头顶的瓦檐垂下,将整条小巷切割成冷与暖的两半。
屋檐间垂挂的雨水还未干透,一滴滴落入脚下的青石缝中,带着微潮的霉味。
墙角散落着废弃的渔网、破裂的泡沫箱,偶尔有一只流浪猫从木门后窜出?,又迅速消失在巷子里。
他们走的这条路越来越狭窄,两个人并排几?乎要?肩膀相撞。
原本还能听?见远处海上的风声与港口的汽笛声,但现在,连主干道的车流声都被完全隔绝,只剩下头顶远处传来的鸟叫声,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周先生,我时间差不多?了?,先回去?了?。”宁希停下脚步,收回视线,语气力?带着几?分冷意,拒绝的意味很是明显。
原本挂着笑意走在旁边的周旺却停了?下来,慢悠悠的侧过头来。
他脸上仍挂着笑,却不再是带客看房时那种职业、热络的笑,而像是某种皮肉之下的僵硬扯动?,嘴角翘着,眼底却没有笑意:“姑娘急什么?那两套更划算的房子就?在前面?,走几?分钟就?到了?。”
他说着,脚下往巷子深处挪了?一步,恰好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空气像被掐断了?一瞬,冷下来。她眸光一沉,脊背微微绷直。
她不是没见过世面?,什么骗子黑中介,胡搅蛮缠的上明区居民,赖着耍狠不肯搬走的壮汉,气势汹汹阻拦她跟容氏合作的农民工,各种情况都有,但这种被人堵在偏僻巷子里,摆明了?不让走的局面?,她还是第一次遇上。
她向后退半步,语气依旧保持理智:“周先生,我说了?,要?回去?了?。”
周旺的笑慢慢敛下,面?部肌肉像骤然坠落的幕布。他的眼神不再躲闪,反而带着赤裸的审视与打量。
他本来也不是正规的房产经纪,学历不高,牌照是挂靠在中介公司下面?拿的,佣金少得可怜。
大客户他接不到,小客户又赚不到几?个钱。原本公司也没指望他谈成什么生意,只是看宁希一个外?地女?孩,又不像是“豪气投资人”,才让他来应付。
可他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一个他在电视上见过的人。
周旺的老家就?在“后田区”,这几?年南城传出?拆迁风声,他每天盼着自家房子能值钱。为此,他看遍全国各地的拆迁新闻——谁得了?补偿,谁拿了?房产证,谁靠拆迁发了?财。
几?个月前,他在电视新闻里看到过宁希的脸。海城那边的旧城改造,有个年轻女?孩因为提前买下几?栋老房子,被列为补偿对象,拿了?好几?套安置房和高额款项。
一闪而过的画面?不算清晰,但是他却格外?的关注,凭什么小姑娘年纪轻轻就?能拿到这么多?钱,他三?十多?了?住着破旧的房子,只有一份不算稳定的收入。
而现在,那个手握巨额拆迁款的人,就?站在他面?前,年纪不大,女?孩,独自一人。
有些念头一冒出?来,他心里某根弦突然绷断了?。
“宁小姐,买房子就?得多?看看,您不是行家吗?”周旺缓缓开口,声音听?上去?还客气,但尾音发冷,“怎么还怕走几?步?”
宁希的心彻底冷了?,听?着周旺这个意思?,似乎像是认识她的样子?可是如今她不过是第一次来南城,对方是不是搞错了?人?
不过她也并不像跟周旺多?说什么,她的处境有些危险,离开这里才是第一选择。
她不再后退,冷眼地与他对视:“我现在就?要?回去?,要?不你带路,要?不我自己走。——让开。”
话?音未落,周旺脸上的笑彻底消失。
他的手在口袋里捏紧了?什么,脚尖微微开了?个角度,仿佛已经挡死了?唯一的退路:“你现在走,不太合适吧?”
风停了?,巷子安静得诡异,只有墙角的积水滴答滴答地落下。
一种无声的紧张感,在石板路上悄无声息地蔓延。
宁希的指尖下意识收紧,她已经察觉,周旺不是单纯想强行带她看房,而是起了?更恶劣的心思?。
抢钱?还是更糟?
周旺是一个人还是有其他的同伙?要?是只是他一个人倒还好说,但是要?是有同伙,那就?有点难了?。
宁希在心里盘算着,她等会儿是先打左边,还是先捶右边。
好好的来看个房被人盯上还真是晦气……
第57章 配合调查。
“有什么不?合适的,都已经到现在这个地步了,你还要装什么,要钱还是别的,你就直说。”气氛都已经到这里了,宁希也?懒得跟周旺做那个表面功夫了,这个时候周旺就差把?我是坏人四个字写在脸上了,宁希再装傻也?讨不?着什么好处。
“我在电视上看过你,前段时间?海城的老城区拆迁户中就有你吧,分了你多少拆迁款?”周旺看着宁希这会儿已经反应过来,他也?没想要继续装下去?。反正他的目的也?就只有一个……
“你在哪看到的,我只是签了拆迁合同,钱还没有下来,你看我这个样子像是有钱人吗?”宁希还是比较冷静的,现在看来周旺应该确实是冲着钱来的,这还好说。
这年?头人贩子还挺多的,宁希其实还挺担心周旺是冲着她这个人来的,人贩子往往都是团伙合作,要是周旺真的是拐卖人口的犯罪分子,那他有同伙的概率还是挺大的,但是现在看来,他大概只是因为认识她,所以临时起意想要从?她这里拿钱。
“没钱你来看什么房子,你觉得我是什么好糊弄的人吗?”周旺的视线落在宁希的身?上,但是眼神里还是有几分迟疑的。
毕竟宁希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虽然拆迁的合同是签下来了,但是周旺又没有签过拆迁合同,也?不?知道款项什么时候才会到手,所以宁希这么说的时候他还是有些相信的。
“我的包就在这里,所有值钱的都在里面了,你可以自己看。”宁希将自己挎着的黑色油布袋朝着周旺递了过去?。
这玩意跟着她好几年?了,就是乞丐看见了都不?一定会捡的包,但是周旺还是一把?强夺了过去?,宁希的包里确实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她今天本来就只是打算随便来看看,包里的现金合起来都没有一百块钱,还有雨伞水杯什么的。
最值钱的恐怕就是她身?上的那支手机了,但是她没有在周旺面前拿出来过,所以周旺还不?知道她身?上有个手机,不?过她带着的那张长城卡还是让周旺给翻出来了,宁希突然有些庆幸自己带的不?是储蓄本,不?然周旺一翻那还了得。
“怎么可能,你既然有房子拆迁,那肯定也?是有钱的,你今天想走也?行,去?银行取十?万块钱给我,我就放你走。”周旺也?不?知道宁希到底分到了多少钱,但是还是想了个数字,十?万块钱能够买一个门店了,而且看宁希这个样子,多了也?不?一定有,他本来就冲着钱来的……
“可是,我也?没有十?万块钱,我……”宁希有些为难的看着周旺。
“有多少钱就取多少钱,我也?不?为难你,给了钱我就让你走。”周旺对着宁希恶狠狠的说到。
“那行,你带我去?最近的银行,我取钱给你。”宁希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朝着周旺说到。
周旺还以为是自己恶狠狠的气势吧宁希吓到了,所以她才答应的这么痛快,其实他之前偷摸的事情没少干,但是当面打劫这种事情也?是头一回,要不?是看着宁希是个瘦弱的小姑娘,其实他是有些不?敢的,不?过现在听到宁希还挺老实的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他就怕宁希刚刚转头就跑,到时候他还少不?了要追上去?周旋一波,听话是最好的。
虽然宁希看起来确实像是没有拿到拆迁款的样子,但是没关系,能有多少钱就有多少钱,总归是比他现在多一些的。
“你走前面,我在后面告诉你应该怎么走。”周旺这个时候也?算是精明,怕自己走前面,宁希跟在后面偷偷的跑了,所以让宁希走在了靠前的位置。
宁希也?没有拒绝,顺着周旺的指令往前走,其实宁希这会儿大概也?已经摸清了,周旺大概也?是第一回 抢劫,没什么经验,他完全可以把?她捆了,自己拿银行卡去?取钱。
这样让她自个儿去?可不?就顺了宁希的意思。
后田区虽然有些偏僻,但也?不?是完全荒凉。街道两旁有裁缝铺、杂货店、粮油店,偶尔还有从?南城老港口回来卖海鲜的小摊贩。
街道尽头那栋贴着红色“长城银行南城支行”字样的二?层老楼,是这一带唯一能用机器取钱的地方,业务大厅门口排着好几个人,都是拿着存折或者一沓纸币等着办业务的。
门口的风扇“吱呀吱呀”转着,吹不?散空气里混杂的汗味、油墨味还有久未擦洗地板的潮气。墙上挂着“严禁携带易燃易爆物品”“防范□□”“注意财产安全”的标语。
宁希和周旺一前一后走进来,她步伐稳稳的,没有表现出半点慌乱。
周旺心里有些紧绷,他对宁希压低声?音:“你去?取钱,我就在这盯着,别玩花样。”
宁希低声?“好”,眼眸垂下,像是被逼无奈的小姑娘。
下一秒,她提着自己的那只旧油布包,突然抬手,狠狠朝周旺脑袋砸下去?。
包本就沉,她早在巷子里就悄悄塞了一块鹅卵石在里面。那几下连着砸在头骨上,发出“咚、咚”的沉闷声响。周旺没防备,被砸得眼冒金星,额头瞬间?裂了口子,血顺着眉骨流下来。
“你——!”他想扑过去?,结果迎面就是宁希一巴掌,直接将他拍倒在候椅上,砸得旁边群众一阵惊呼。
“抢劫啊——!他抢劫!”宁希声?线提得很高,清脆、尖利,把?银行大厅空气都震住了。
这一嗓子,像炸雷一样炸在人群中——
有人愣在原地,有人尖叫,有人护着小孩往后退。
银行大堂经理愣了两秒,立刻按下柜台下的红色紧急按钮。
“呜——呜——”刺耳警报立刻响起,整栋银行都震动了。
宁希也?没有松懈,朝着周旺又是一顿拳打脚踢,没一会儿周旺就已经全身?都是伤痕了。
周旺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一米七几近一米八的身?高,居然被一个女孩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他的理智明明告诉他要反击,要让宁希吃吃苦头,也?要找机会快点离开这里。
可是宁希的动作就没有停下来过,别看宁希看着是个瘦弱的小姑娘,这一拳拳,一巴掌一巴掌的落在自己的身?上,都是难以形容的疼痛。
两个保安从?门口扑上来,一个抓住周旺肩膀,一个抄警棍往他腕子压,动作熟练得很,毕竟在银行闹事,性质不?同于外头打架,是按严重事件处理的。
周旺被按住,可那股子灰色狠劲还残余着。他扑腾两下,嘴里骂骂咧咧:“你胡说!什么抢劫,明明是你要买房,还要我陪你取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