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来?了,他乘风而起,亚拉紧紧拉着他的手臂,红发在风中飞舞。
亚拉发出了从未有过的笑声?,他们一起飞过了广阔的森林,狮鹫仰头看着他们,长马群被惊动,像是水上的泡沫一样跑动。
“维宁,”亚拉大声?说:“我好快乐啊!”
这是小时候的亚拉会说的话?,然而亚拉懂事了,理解了他们的处境后,再也?没有说过这句话?了。
但维宁始终记得他们年少时的那个傍晚。
太阳下山了,维宁出了门,亚拉站在门口等着他,小脸皱巴巴的,尾巴摇来?摇去:“你出来?得好晚。”
维宁便伸出手,把在家里给?亚拉做的点心?拿出来?了。
食物?是有定额的,绿人每个月都会检查。
维宁小心?地、艰难地积攒了粮食和?水果,给?亚拉烤出了一个小小的蛋糕。
“生日?快乐,亚拉。”维宁轻声?说。
看到蛋糕的那一刻,亚拉大大地笑起来?:“维宁,我好快乐啊。”
这句话?总是在维宁的梦里出现,他对这句话?实在太过熟悉,以至于,当这句话?出现的时候,他便意识到那是一场梦了。
天黑了,梦醒了。
血族们要开店营业了。
维宁打开了窗帘,他看到旁边魅魔的店里开始有客人了。
一个醉醺醺的绿人走进魅魔的店里,他挑中了亚拉。
亚拉低着头,跟着客人去了房间了。
维宁拉开窗帘的时候,亚拉正在拉上窗帘。
隔着一条小巷,二楼的维宁和?一楼的亚拉对视了。
外面绿人的巡逻队走过,窗帘拉上了,隔断了他们的视线。
维宁安安静静地站在屋子里,他还没来?得及感受心?里是什么,那些翻涌的,使他疼痛的,令他难安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楼下便有了打骂的声?音。
巡逻队来?了,伺候不?好的话?,会有麻烦,店员可能会被狠狠殴打。
那些翻涌的东西被他努力按下,维宁迅速地跑下了楼,在楼梯上灯光最昏暗处,他的手迅速在脸上划了一把。
出现在客人面前的时候,他便是一副和?往日?无异逆来?顺受的样子了。
这样的生活,他怎么可能不?想?逃离?
这样的困境,他怎么可能不?想?大喊着宣泄!
面前人族女?孩的眼神坚定,真挚地邀请他,维宁没有说话?,他沉浸在一种从未有过的希望的幻梦中。
但片刻后,他就从幻梦中醒来?了。
他只给?自己三个呼吸的时间沉浸于这场梦。
“谢谢,”维宁温和?地说:“不?必了。”
秦知襄有些惊愕地看着他,刚刚维宁很明显地心?动了,她以为他会跟她离开。
也?许带他们离开的过程中,会有些麻烦,毕竟绿人时常会检查其他种族的情况,带着他们离开,肯定比秦知襄他们自己离开麻烦得多。
但秦知襄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困境,那么,只要他愿意,她就同意。
管他什么危险。
她既然能从华夏到亚赫,便已经从最安全的地方来?到了最危险的地方。
赌徒不?会只赌一次。
然而,维宁拒绝了。
十五岁那年后,这家店便交给?了维宁。
他的父母在一场绿人的酒后打斗中,被波及到,去世了。
摩多城一共三家血族的酒馆,维宁所在的这家最大,有二十六个血族,这是摩多城全部血族的一半。
他接任父亲,成了店长。
在原来?,其实他应该是族长。
十五岁的维宁已经足够圆滑,学会了用食物?和?话?语讨好巡逻队。今年二十三岁的维宁,甚至在巡逻队勉强有了个能打探消息的“朋友”。
虽然那个朋友总是要维宁的钱,对维宁说脏话?,但血族们的日?子更?好过了一些。
在维宁的庇护下,血族日?子还能过得下去。
他不?敢赌,很明显,这个人族无法带着全部的血族一起离开。
那么,如果他离开了,他们怎么办?
前些年,一个巫族曾经试图逃离,被抓住了。
全部的血族、魅魔、巨人被叫去观看了那场行刑。
逃跑的巫族被吊在巫族的药店前,绿人没有杀她。
然而,在她面前,绿人杀掉了她的父亲,她的母亲,和?她的姐妹。
之后,绿人离开了。
那个巫族仍然没有被杀死?,她仍然被挂在药店前。她的族人沉默地将她解救下来?。
第二天,那个巫族的尸体被运送了出来?。
她自杀了。
自此,维宁彻底熄灭了心?里曾经有过的火花。
他曾想?带着亚拉逃走,甚至精心?计划了路线。
但那天之后,他再也?没有想?过了。
他们背负了太多。
但维宁并没有说秦知襄说这些,他说:“你们数量太少了,不?会成功的。”
“你们会死?掉的。”维宁说。
秦知襄摇摇头:“我们不?会死?。”
“我有个会预言的朋友,他说我们会经过很多磨难,但最后我们会获得成功。”
秦知襄信心?满满地告诉维宁:“如果你现在不?想?来?加入我们,那等我们成功了,也?可以过来?找我。”
维宁没见?过太阳。
但秦知襄让他感受到了灼眼的明亮。
“好,”维宁说:“我会祝福你们的。”
“我不?止要你的祝福,我还要你的帮助。”秦知襄很厚脸皮:“请把你知道的全部信息告诉我们吧。”
他们又在血族的店里待了很久,从维宁口中得知了更?多关?于绿人的消息,也?知道了其他种族的情况。
等到又有绿人来?喝酒的时候,维宁示意亚拉把秦知襄带走了。
“跟她走,”维宁小声?说:“你们需要休息,亚拉那边有很多房间。”
“进了店后,你就说你选中了亚拉。”维宁声?音更?小了:“……这样,她也?可以好好睡一觉。”
“谢谢你。”秦知襄说。
维宁摇摇头:“谢谢你。”
亚拉带着他们出门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亚拉回?头看了维宁一眼。
但维宁低着头,开始擦桌子了,并没有看她。
魅魔的店里,老板并不?是魅魔,而是绿人。
秦知襄保持了倨傲,并不?和?绿人老板说话?,而因此,绿 人对她保持了更?高的敬意。
“这位大人看上我了。”亚拉说。
祝绒“啪”得一声?将一枚银币拍在了桌子上。
绿人催促亚拉:“侍奉好这位大人。”
贵族寻欢作乐的时候,侍卫仍然有保护大人的任务。
绿人在亚拉房间旁边两侧,安排了两个空房间,让这几位同样尊贵的侍卫进去了。
秦知襄跟着亚拉进门后,终于松了口气。
她有些好奇:“我是个女?性却?选了你,他们不?觉得奇怪吗?”
“不?奇怪,”亚拉说:“这里什么客人都有。”
“我们招待的不?是性别,是欲望。”
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性别、种族都是癫狂的,只有阶级和?压迫才是真实存在的藩篱。
亚拉把粉色的床单扯下来?,然后,她从床底拉出来?一个柜子,拿出来?一条不?大的叶黄色床单,颜色发旧,但是折得整整齐齐。
“这是我小时候的床单,”亚拉笑起来?:“干净的。”
秦知襄什么都没说,她脱下了外袍,又在旁边的水盆里洗了手和?脸。
她还用手撩了些水,简单清理了下头发。
最后,她脱了鞋和?袜子,庄重地躺上了亚拉最珍贵的床单。
她努力地去匹配亚拉的干净。
她们什么都没说,但亚拉看懂了这一切。
亚拉高兴起来?,躺在了秦知襄身边。秦知襄检查了她的手,伤势相当严重,但亚拉并不?是很在乎,她说明天去找巫族治疗。
比起手上的伤,亚拉更?关?心?其他的事情。
亚拉的红头发很软,贴在秦知襄脸边。她小声?说:“你和?精灵们从哪里来?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