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下去 第174章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然而樊夏自知若真的落在他手里,恐怕也只会落得和张衡一个下场。

报警?不存在的。

恶魔已经撕去了伪善的人皮,根本不可能会放过可能威胁到他的人。

只是房东在刘神婆和林筱筱面前还是要装一装,至少把她们拉到自己的阵营,不要坏他的事。

他装模作样地继续说道:“到时还希望你们能帮我在警方面前作个证,事情都是司月她们这帮子人搞出来的,我也只是个无辜的受害者。”

刘神婆虽觉得房东到现在仍然不让报警有些怪怪的,理由似乎有些牵强,但她想了想早上樊夏和张衡二打一,打房东时的那副凶狠模样,立马就信了。

是啊,这可是两个变态杀人犯啊。

她白天不敢报警,就是不想惹事上身,怕警察来之前,这两个凶徒知道她报警,狗急跳墙把她也给杀了。

如今小薇在那个女杀人犯的手上,更危险,的确不能报警惹急了对方。

反正有房东在前边儿顶着,不管女儿也好,还是抓那个女杀人犯也好,左右都不关她的事。对方要报复,也是先报复的房东,威胁不到她,她索性也就不管了。

等到房东赵大国收拾完张衡的尸体,给刘神婆和林筱筱拿来了“辛苦费”,刘神婆更是当即拍着胸脯保证,到时一定会给他作证。

她还说:“我当初一看那新来的女租户,叫樊夏是吧?她长得那么漂亮,就不像是个安分的,估计和那司月是一路货色。这不,老婆子我果然没看走眼。不过这男人也不啥好货,他们勾搭成奸害人就算了,竟然还杀人,哎哟你说说,可真是造孽哟。指不定私底下还做过多少坏事,这样的人死了也活该。房东你不要有心理负担,你这也算是为民除害。好人有好报,你女儿也会平安无事的。”

樊夏:“……”你当初收我钱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老太太只认钱,多半还对漂亮女人有偏见。她的话听听就算了,真要认真你就输了。

不过房东还是挺给刘神婆面子,“承您吉言,希望能把小薇平平安安地找回来。”他说着,担忧地叹了口气,“唉,小薇身体那么弱,但愿那人不要伤害她才好。”

一如既往担忧女儿的好父亲模样,仿佛早上视而不见被自己打伤流血到昏迷在地的女儿的人不是他一般。

知道真相的樊夏颇觉齿冷。

刘神婆不知内情,还好好地安慰他了几句,随后才回去休息了。她老胳膊老腿的,只坐得动电梯,因此走时根本没发现楼道里还藏了个人。

101室屋内,刘神婆一走,一直坐在沙发上低头不语的林筱筱,突然抬起头,问了房东一个问题:“他们真的是和司月一起的吗?司月她真的回来了?”

“是。”房东肯定道,“我昨晚才亲眼见到他们装神弄鬼,我也确定那个‘鬼’就是司月,我不会看错。”

林筱筱攥紧了手里的衣角和钱,说不清楚心里涌动的复杂情绪到底是什么感受,她只听见自己压抑的声音在问:“那司月呢?她现在在哪里?”

房东说:“这我就不知道了,不然等抓到那个樊夏,我帮你问问?她肯定知道。”

林筱筱又不说话了,垂下眼不知在想什么,唇角咬得发白。

气氛一时安静下来。

房东看着林筱筱颇有些阴沉不定的脸色,眼神飘忽了一瞬,脑中不由回想起至今仍存在他电脑中,他一直没舍得删的那个关于林筱筱的秘密。

认真说起来,他之所以会坚信这世界上不可能有鬼,实则还是与这个秘密有关。别看林筱筱模样邋遢,性子看起来似乎又总是怯懦胆小,可她有时候胆子可比他大多了。

就凭林筱筱做的那些事,如果真的有神鬼之说,她早就死上一万次了,哪还能好好地活到现在?

所以啊,连林筱筱都没事,他就更不可能有事了。

房东用牙咬了咬后腮帮,抬脚碾了碾地板上没有打扫干净的几点干涸血迹,在这一刻越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世上本无鬼,只有装神弄鬼的人。

只要他能彻底解决掉所有想要搞事的人,一切问题和危险,自然会迎刃而解。

他是这么想的,在实际行动上也是这么做的。

待林筱筱也回去后,房东拿上201室的备用钥匙和一把趁手的粗棍子,就准备去樊夏屋里继续等着。

他白天已经等了一天,今儿晚上再辛苦一晚上,他就不信樊夏会一直不回来。她的行李都还在房间里呢,白天估计是带着小薇去医院了。女人就是容易心软,不管司月也好,还是这个樊夏也好,对他那个女儿都很不错,所以他一点也不用担心女儿的安危。

或许是今晚,或许是明早,樊夏迟早会回来的,要是司月也跟着来了,那就更好了,不用他再费心去找,可以一次性解决掉所有麻烦。而这一次,他绝不会再像早上那样冲动大意了。

房东计划得挺好,可殊不知他要等的人早就回到了公寓里,并且此时正透过202室的门上猫眼,冷冷地看着他动作。

樊夏就猜到房东可能会给她来这招守株待兔,为防万一,她在林筱筱出来前,就率先回了房间,把她回来过的痕迹全部抹去,又把门上取下的铃铛给重新挂上,然后抱着小薇悄悄换了个地方。

事实证明,她的未雨绸缪果然是对的,对方一定想不到她就在张衡的房间里藏着。

其实若不是现在不宜起争执,她很想现在就出去给房东来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但可惜凌晨1点马上就要到了,现在动手太过冒险,樊夏可不想和房东一起共沉沦,姑且先熬过这一晚再说吧。

房东没察觉到不对,打开门听见铃铛的叮铃叮铃声,还满意地抬头看了一眼。大概是觉得樊夏买来防身的铃铛,现在却方便了他。只要樊夏一回来,门一开,他就能马上听到声响,来个出其不意。

因此房东根本没打算硬守着熬夜,把门一关,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确定屋子里面没人,就直接和衣在沙发上躺下了。他精神紧绷了一天,稍一放松下来,就觉累得不行,没两分钟便沉沉睡去。

“轰隆”——

伴随天际一道沉闷的雷声划过,憋了两天的大雨,终于在今晚夜半时分落下来。

刷拉拉的雨声转眼间就连成一片轰鸣,暴雨从暗红的天空倾盆而下,裹挟着呼啸的狂风,偶尔电闪的雷鸣,声势浩大,铺天盖地,仿佛能掩盖住一切不好的东西。

然而却也只是仿佛,实际上这场深夜来临的暴风雨,让这栋闹鬼的公寓变得更恐怖了。

以往还能隐约看到远处的零星灯光,和临近房屋的轮廓,现下狂风暴雨隔绝了一切,连楼下昏黄的路灯都变得黯淡起来,整栋公寓彻底变成一座出不去的孤岛。

即使樊夏已经逐渐适应了门外有鬼的夜晚,在如此令人不安的环境下,也不免有些心惊胆战,总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她难得有些坐不住,时不时就去看看小薇。小姑娘被她放在没人睡过的次卧里,一直在沉沉昏睡着,暴雨雷声都没有惊醒她。好在没有再发烧,呼吸也很平稳。樊夏稍稍放下心,又继续无声地回到门口守着。

如此周而复始,尽量不要让自己陷入恐惧焦虑的负面情绪中。

说到底,张衡的死亡还是有点影响到了她。

早上还好好的人,晚上突然就没了,还是死在活人的手里,任谁都会心情沉重,也真是应了那句话。

——人心有时候比鬼更可怕。

他们算计得了鬼魂的规律,却算计不了人心,事情也不可能永远按照他们预想中的发展,意外随时可能到来。

她必须尽快调整好自己的心态,接下来就得一个人孤军奋战了。

张衡住过的房间,同她住的房间在格局布置上都差不多,同样也被人搜过,东西翻得到处都是,比她的房间还要乱。樊夏摸黑走路时,都要小心不要踢踩到东西,避免发出声音。

与她的谨慎相比,隔壁的房东就睡得沉多了。

托这场暴雨的福,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门外的动静,风声雨声还有闷雷声萦绕在耳,在一定程度上遮掩住了一些声音,还助长了睡眠。在房东的潜意识中,只有门上的铃铛声才需要注意,其余一些“不重要”的动静,就被他下意识地忽略了过去,也因此暂时逃过一劫。

但俗话说得好,该来的总会来的。

“叮铃叮铃”

在清脆的铃铛声响起的一刹,房东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醒来,于黑暗中隐隐看到被一点点推开的大门,还懵了一瞬,随后立马反应过来。

他等的人回来了!

同时才注意到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雨,房东心下更是一定,认为樊夏在这种天气下还要赶回来,肯定很匆忙,顾不了太多,她绝想不到他会埋伏在她的家里。

房东阴冷一笑,成竹在胸地抄起放在手边的棍子,不声不响地站起来,走向门口。

“叮铃叮铃”

门越来越开,房东微微眯着眼,看见“樊夏”露头的一瞬,毫不迟疑地用双手举起棍子,用力朝着“樊夏”的头部击打下去。

“砰”,一声闷响。

打中了!

房东心中一喜,顺手把门一关,还来不及勾起嘴角,便大惊失色地看到疑似“樊夏”的脑袋,竟然从脖子上咕噜噜地滚落下来。

房东惊呆了。

他用的力气有那么大吗?

他是想解决掉樊夏没错,但暂时还没想杀了她,只是想先把她打晕,因此手上力道虽大,却有所收敛。

可现在是怎么回事?她头怎么就掉了?

房东惊疑不定地去摸墙上的开关,想看看是不是他看错了眼。

室内的光线太暗,他完全没有注意到“樊夏”脑袋飞起来的时候,并没有血喷出来,也没有看见地上被他一棍击倒的人影,正以一种奇怪而恐怖的姿势爬动着,去够它那被击飞滚落到不远处的头……

房东好不容易摸到灯的开关,啪嗒啪嗒一连按了好几下,灯光都没有如愿亮起。

难不成是停电了?

老城区有电路老化的问题,在雷雨天气停电是常事,房东并没有放在心上,又去摸自己裤兜里的手机,想用手机上的电筒来照明。

奇怪,怎么他听着门外好像有高跟鞋的声音,哒哒哒的,好像还有女人在说话。是司月吗?她真的也跟着回来了?

一想到此处,房东顿时有些心急,怕司月发现不对跑了,打算看一眼“樊夏”究竟是死是活就赶紧出去,把司月也给解决掉,争取来个一网打尽。

他眼底阴狠,摸出手机,在打开电筒功能时,还不忘用手掌挡了一下,以防光亮透出去。接着回转过身,正要去确认地上“樊夏”的情况,却冷不丁地看到身后有个站着的人影,吓得他猛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地举棍欲打。

另一只手中拿着的手机照出那人惨白的脸,房东动作一滞,惊恐地猛然睁大了眼,看着面前熟悉的五官。

怎么可能?!他想,怎么可能呢?

这张脸根本不是樊夏,是……

“吴应?!”房东难以置信地喃喃出声,“你不是死了吗?”

他看看刚才“樊夏”倒地的地方,地上空无一人,又看看吴应,房间里只有他和吴应在,说明他刚才打的人就是他,而不是什么樊夏。

房东感觉整个世界都玄幻了,眼前的一切严重超出他的认知,让他的头脑都空白了一瞬。

怎么也想不通,吴应的尸体还是他亲自收拾的,当时都碎成了尸块,碎得只能扫进袋子里,现在怎么可能又活过来了?

他是在做梦吗?房东狠狠掐了自己一下。

很疼,不是在做梦。

“吴应”没有回答房东的疑问,他脸上的表情显得很奇怪,像是要笑,又因为肌肉的僵硬笑不出来,整张脸都硬邦邦的,透着一股诡异的惨白和死灰,脑袋的角度看起来也有些怪怪的,脖子以下的部位半隐在看不清的黑暗里。一双浑浊的眼珠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缓缓靠近。

房东开始不安起来,脑中不断闪现出刚才吴应脑袋疑似被他打飞出去的一幕,总觉得……觉得吴应的头像是没安好一样。

“吴,吴应……”房东干巴巴地咽了口唾沫,不自觉地往后退,“你是吴应吗?”

“吴应”依然没有回答他。

房东心头狂跳,又想着这会不会是司月她们弄出来的新把戏,一时恐惧与愤怒交织。他再次紧张地咽了咽唾沫,挡住闪关灯的手指动了动,光线一下亮起,他举着手机突然朝着吴应照去,想要看清楚对方的模样,究竟是不是有人故意化妆假扮来吓他的。

谁知一看之下,他魂儿都差点被吓飞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碎成尸块的人还能重新拼凑回来吗?

假的!一定是假的吧!

房东的手剧烈哆嗦了下,后背冷汗涔涔,色厉内茬地喊:“你是谁?你不是吴应!你肯定不是吴应!是司月她们派你来的吧,哈,我早就看穿了,以为我真会怕你们吗?不要再跟我耍花样……”

“吴应”对他的“揭穿”完全无动于衷,歪斜着甚至都没和脖子对齐整的脑袋,一步一晃继续向他走近。每走一步,还有零星的碎肉血沫从身上掉下来。

房东有点待不下去了,就算是演的,这演得也有些太逼真了。他的心脏渐渐被恐慌爬满,努力撑着气势语气凶狠道:“既然你不听劝,那就怪不得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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