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梦到西洲 第144章

“嗯。”

过了一会儿,海潮又睁开眼睛,鼓起勇气道:“你把被褥搬回来,就睡这里吧……”

对上梁夜探询的目光,她立刻补上一句:“也好有个照应,而且也不是第一回 ……”

“今夜我还是去东轩睡,”梁夜道,“让侍女陪着你。”

“为什么?”

“我怕,”梁夜嗓音有些沉,微微拖长,海潮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我怕会克制不住……”

他没说下去,海潮也不敢问,连忙闭起眼睛:“我睡了!”

第110章 玉美人(二十八) “我是个很

海潮好不容易平复心绪, 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睡着。

翌日清晨醒来,她睁开眼睛便看见侍女阿翠坐在床边对她笑,眼角眉梢都是喜色:“公主醒了?”

“是有什么好事么?笑得那么开心?”海潮纳闷道。

阿翠撩起纱帐挂在金帐钩上:“见公主和驸马和和美美,咱们做奴婢的心里也欢喜。”

“你怎么……”海潮没把话说完, 忽然明白过来, 她一定是见过梁夜了。

想起他嘴唇上的破口, 她的脸颊顿时烧了起来。

阿翠掩口窃笑:“驸马已经起了, 正在堂中等公主用早膳呢。”

海潮嘟囔:“我又没问他。”

阿翠仍是笑:“怪奴婢多嘴。”

一边帮她梳洗。

照例有另外几个侍女鱼贯而入, 捧了衣裳来给海潮挑。

海潮挑了身胡服,向替她梳头的侍女道:“给我梳个简单的发髻,一会儿要射箭。”

阿翠诧异道:“公主今日还要射箭?”

海潮点点头:“当然。”

阿翠:“还是让碧琉璃伺候么?”

海潮有些纳闷她为什么多此一问, 不过还是好脾气地道:“嗯, 你叫人去同碧琉璃说一声, 把弓箭和射垛准备好。”

阿翠小心翼翼道:“圣人今日到骊山, 公主便要启程, 会不会有些赶?”

“不碍事,快点吃完朝食,还有一个多时辰可以射箭呢。”

阿翠欲言又止了一会儿,这才叫人去传话。

海潮换好衣裳, 忽然想起马头娘娘雕像还在匣子里,连忙把她从一堆绫罗绸缎里抠出来。

宋贵妃娇慵地睁开眼睛, 涣散的目光一聚拢, 便精光闪闪地打量她:“哟!”

海潮摸摸脸颊:“怎么了?”

宋贵妃“吃吃”地笑:“本宫看有人昨晚挺忙呢。”

海潮脸顿时一热:“你听见什么了?”

宋贵妃:“嘁,本宫能听见什么, 本宫昨晚去找小太监玩了,又不在这里。再说你把本宫埋这么好,能听见什么?”

海潮:“那你怎么知道……”

宋贵妃眼珠子一转:“知道什么?”

海潮一噎。

宋贵妃悠悠道:“本宫可是过来人, 一看你这满面春风的样子就知道……”

海潮听不下去,赶紧把她埋回锦绣堆里,“啪”地关上匣子:“你再睡会儿吧。”

说完也不管宋贵妃哀嚎,快步走出卧房,穿过廊庑,向堂中走去。

堂前门帷半卷,她一眼看见梁夜,便是一呆。

不是不知道他好看,再美的人看久了,眼睛也习惯了。可是今天也知是哪里不一样,明明还是那副眉眼,却让她看一眼心脏就怦怦直跳。

他手捧一卷书,倚靠在榻边,着了件柔软的禅衣,外头随意披了件鹤氅,缓带轻裘,不加冠帻,泛着青光的长发垂落肩头,看起来像个闲居的隐士,清隽出尘,高逸脱俗。

只除了唇上那点新结的血痂。

他唇色浅,那伤口便被衬得分外扎眼,海潮想装作视而不见都不能够。

梁夜却是神色如常,坐起身,放下书卷:“昨夜睡得好么?”

海潮点了一下头。

“怎么穿了身胡服?”梁夜明知故问。

海潮道:“趁着还没出发,再学会儿射箭。”

梁夜目光动了动,却没说什么,只是上前来替她解白貂裘上的缎带。

他一靠近,海潮的呼吸便是一紧,不自觉地想后退,堪堪忍住了——他从前也习惯照顾她,何况眼下还在假扮夫妻,这举动没什么越界之处。

他昨晚说过还像从前一样如兄长般对待她,他也的确做到了,举手投足都没什么暧昧的意味。

可就是有哪里不一样了,感觉到他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在她颌下动作,指背偶尔擦过她脖颈,她便有些喘不过气:“我自己来吧……”

梁夜也没坚持,松开手,走到食案前开始摆膳:“要练箭的话得快点用饭。”

海潮脱下裘衣,坐到食案前,盘碗已经摆满了一张大方案,都是她喜欢的菜色。

梁夜给她舀了碗粥,将汤匙递给她。

海潮尝了一口,入口是熟悉的味道,诧异道:“你熬的?”

梁夜唇角微微一弯,一边给自己盛,一边说:“这也尝得出来?舌头真灵。”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海潮莫名脸颊一烫。

梁夜抬起眼,讶异地看着她:“怎么了?”

海潮磕磕巴巴道:“没,没什么,这粥有点烫……”

“烫么?”梁夜蹙起眉,舀了半匙送进口中,“已经放着有一会儿了……”

旋即似是明白了些什么,又垂下眼帘。

海潮眼睁睁看着他白皙如玉的脸颊慢慢浮起了红晕,连唇色也鲜妍起来。

“粥确实有些烫。”他郑重地点点头。

“煮粥那么久,你几时起的?”海潮扇了扇脸颊,岔开话题,“夜里不睡觉么?”

“习惯了,醒得早,又无事可做。”

“眼下都发青了。”海潮道。

“别担心,一会儿在马车上可以补眠。”

“哦。”

两人不再说话,都低着头佯装专心吃饭。

一顿早膳生生吃出了些各怀鬼胎的意思。

放下汤匙,海潮绷紧的心弦骤然一松:“我去练箭了。”

“等等。”梁夜撩起眼皮。

海潮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怎么了?”

梁夜站起身,从袖中取出素帕,替她擦了擦嘴角:“有点饼渣。”

海潮忙接过帕子:“我自己来……”

帕子袖在他衣袖中,似乎也沾染上了那股若有似无的气息,海潮胡乱擦了擦便团成一团收进怀里,披上白貂裘向廊下走去。

不想梁夜却拿起书卷跟了过来。

“你怎么……”

“左右无事,我看你射箭。”梁夜道。

“外头挺冷的,夜里没睡好,你不如去东轩补个觉。”海潮看了眼庭中草木上的积雪,呵出一口白气。

“无妨,我不怕冷,也不想睡。”

梁夜说着,命侍从把长榻和屏风搬到廊庑上,垫上狐皮褥子,榻边点上银丝香碳。

海潮无法,只得视而不见,让侍女去传碧琉璃。

绿眸少年不一会儿就到了,今日他穿了身白色素锦胡服,衬得一双绿眸宝石般光华粲然。

他向海潮行了一礼,随即便看见斜靠在隐囊上看书的驸马,目光在他下唇的血痂上停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上前行礼:“奴给驸马请安,驸马今日雅兴,也来陪公主射箭?”

梁夜眼皮也没掀一下,只略点了一下头,淡淡道:“务要尽心侍奉,不可懈怠。”

“奴遵命。”碧琉璃应着,随即便去吩咐其他仆役放置箭垛,准备弓箭和护具。

一切准备停当,碧琉璃将弓递给海潮:“公主可还记得如何引弓?”

海潮点点头,气沉丹田,摆起架势,竭力将弓拉至最大。

可这具身体膂力不足,胳膊还是有些颤抖,腰也不稳。

碧琉璃一手虚扶在她腰侧,一手轻轻搭在她肩头:“气息要往下沉,肩稳住。”

他昨日也是这么教的,只是纠正姿势罢了,海潮心里坦荡。

可一想到有梁夜看着,不知怎么有些心虚。

她偷偷向廊下瞟了一眼,只见梁夜靠在隐囊上,正专心致志地看着手中的书卷,不禁暗暗松了一口气。

谁知这口气一松,腰便塌了下来,碧琉璃颇为严格,立刻扶住她的腰:“公主可是分心了?”

那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传到廊庑上。

梁夜果然放下书卷循声望过来,意味深长地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