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连忙从袖中取出绢帕包着的物件。
展开一看,却是根油黑发亮,微微闪着虹彩的羽毛。
“这难道是……”海潮睁大了眼睛,一股熟悉亲切的感觉油然而生。
陆琬璎点点头:“应当是阿雅的羽毛。昨夜我在包袱里发现的,却不知有何功用,后来你受了伤,我便将这事忘了,方才回去才想到,它既然出现在我的行囊中,功效或许与医药、疗伤有关,便试了一试,果然只要将羽毛放在身上,便可以加快伤势愈合。”
海潮听了不由一喜,向梁夜道:“你快把羽毛带身上,腿脚要是落下病根看你怎么办!”
梁夜正欲开口,程瀚麟道:“你们别急,不必互相推让,陆娘子同我试过了,这羽毛可供两人一起用,只是须得靠得近些。”
海潮张了张嘴,艰难道:“要多近?”
程瀚麟也有些不好意思,搔了搔后脑勺:“相距一尺之内,越近越好……”
陆琬璎见海潮神色古怪,将羽毛放在她枕边,站起身向程瀚麟使了个眼色。
程瀚麟难得有眼力见一回:“都日上三竿了,事不宜迟陆娘子,我们赶紧同店主人赁两头驴,去城里打听消息吧!”
陆琬璎煞有介事地点头:“好,海潮和梁公子安心养伤。”
程瀚麟:“别忘了,一尺,一尺……”
陆琬璎在他后背上轻轻推了一把:“他们记得的,走罢!”
待两人离去后,海潮拿起枕边的羽毛,用指尖轻轻捻了捻羽管,递给梁夜:“白天一起用,夜里还是放你身上吧,我底子好,睡一觉明日就恢复了。”
梁夜没接:“你比我更需要。”
那微凉的语气海潮再熟悉不过了,他决定的事,别人休想拗得过他。
海潮拗不过他,又不可能独占这好东西,只好闭了闭眼,小声道:“那还是一起用吧……”
“好。”梁夜声音有些发闷。
一时两人都无话。
海潮轻咳了两声,为了缓解尴尬,她道:“对了,到了这里还没照过镜子呢。”
每个秘境里她的相貌虽然和本身并无多大不同,但会根据秘境中的际遇有些许差别,比如当公主的那个秘境里,她的皮肤就很白嫩,手上也没有劳作的痕迹。
“这屋子里就有,稍等,”梁夜说着站起身,片刻后便取来一块巴掌大的小铜镜,递给海潮,“你慢慢照,我去换壶热茶来。”
待他转身,海潮将镜子举到面前照了照,还是原本那张脸,只是或许因为生在北方,家境好些的缘故,皮肤白皙一些,略微干燥一些,鼻梁和眼下有几颗淡淡的细小斑点,显得有些俏皮。
她结结实实地松了一口气,幸好,没有哪个五官长得像梁夜。
他们一定是假兄妹。
她正要放下镜子,不知怎么想起梁夜脖子上凭空多出的那颗细痣,心头一跳,鬼使神差地将里衣领子往下扯了扯,望镜子里看去。
虽然隐隐有些不祥的预感,看见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痣时,她还是倒抽了一口冷气。
就在这时,虚掩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海潮差点没把铜镜砸脸上,手忙脚乱地掩上衣领,放下镜子,梁夜刚好走到床边,狐疑地看着她:“怎么了?”
海潮偷偷呼出一口气,暗自庆幸没叫他发现脖子上的痣。
小夜心重,对自己又苛刻,还有洁癖,要是知道他们以亲兄妹的躯壳做了那种事,一定会很难受。
她连忙摇头:“没事没事。”
梁夜将茶壶放在榻边:“那怎么额上都是汗。”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过来,用指腹蹭了蹭她额上的细汗,海潮不自觉地扭头避开。
梁夜从袖中取出帕子:“我只是想替你擦擦。”
海潮抢过帕子胡乱抹脸:“多谢!我自己擦就行了。”
“流了这么多汗渴不渴?”
海潮刚想点头,猛然想起他是怎么喂水的,连忙摇头:“不渴,一点也不渴。”
梁夜点了一下头,并不强求,转而开始脱外衣。
海潮张口结舌:“你……你……”
梁夜衣裳脱到一半,挂在双臂上,洁白的中衣下透出淡淡的粉白,眼中流露出困惑:“不是说一起用么?”
海潮磕巴起来差点咬了舌头:“只……只要一尺……不用躺……”
梁夜捂着嘴打了个呵欠,一脸倦容:“好,你不想让我躺的话,我就坐着。”
海潮能怎么说?他都这么困了,还受了伤,她能狠心不让他睡?
“你躺吧。”她只能硬着头皮道。
梁夜利索地脱了外衫放在一旁,在她左侧躺下,拿起羽毛慢慢塞进她左手袖管中,用手轻轻握住:“睡吧,早点恢复才有力气查案。”
海潮不由惭愧,他一心想着查案,她却在这里胡思乱想,疑神疑鬼!
她努力摒除杂念:“要是睡着了不小心离远了怎么办?”
身旁的男人沉吟片刻:“说的有理。”
他坐起身,解下自己的中衣带子,将自己的右手与海潮的左手一圈圈缠在一起。
衣带很长,海潮数不清楚他究竟绕了几圈,仿佛无穷无尽。
绕到最后,他咬着衣带一端,打了个结实的结,冲她一笑:“如此便不怕了。”
没了衣带的中衣衣襟散开,长发委垂在肩头,眼下有流霞般的薄红,像传奇故事里惑人的妖怪。
海潮呼吸一窒,只觉全身的血都分成了两半,一半流向脸上,一半流向她和梁夜绑在一起的左手,越是禁止自己多想,越是忍不住多想。
她低头看着两人相连的手。
这个秘境里他们相连的还有血脉……
梁夜疑惑地撑起上半身,几乎将她笼在阴影里,喉结下方的小痣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他抬起那只未受束缚的手,用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哪里不舒服?”
海潮怔怔地摇了摇头:“没有……”
“那便睡吧。”他掠了掠她的散发,嘴唇在她发鬓上贴了贴。
海潮不知煎熬了多久,终于因为失血虚弱,体力不支,慢慢阖上了眼睛。
千万不能让小夜看见那颗痣,她迷迷糊糊地想着,沉入了梦乡。
第188章 不羡羊(六) “别怕,哥
要打听各种消息, 最好的地方莫过于街市。
陆琬璎不会骑驴,两人便向客舍主人赁了辆骡车,坐上便往凉州城赶去。
到城中已近午,他们在城门□□验了过所, 两人直奔市坊, 在坊门外下了车。
他们一路紧赶慢赶, 到了市坊程瀚麟反倒不急了, 先找了个卖酪浆的摊子, 要了两碗,与陆琬璎一边吃,一边与那摊主大娘东拉西扯一通闲聊。他生得俊秀, 笑起来又讨喜可亲, 平日就很讨大姑娘小媳妇的喜欢, 几句话将那大娘哄得眉花眼笑。
看着火候差不多, 他便状似不经意地问道:“这城里可是有什么喜事?我们一路从城外过来, 到处张灯结彩的……”
“是我们方节帅要成婚啦!”大娘喜气洋洋,透着股自家人般的亲昵,仿佛方节帅是她大侄子。
“节帅年纪老大不小了罢?怎的才娶妻?”程瀚麟问。
大娘诧异地看了看两人:“你们是外乡来的还是外邦来的?连方节帅的事都没听过?”
程瀚麟放下酪碗,揣着手, 一脸老实憨厚:“我们南边来的,又一穷二白、无权无势的, 那些大官的事, 听过一耳朵就忘了。”
大娘不满地斜乜他一眼:“方节帅可不是一般大官……”
接着她便慷慨激昂地讲述起方节帅的丰功伟绩来。
这位河西节度使今年二十有八,年轻有为, 三年前吐蕃大将帅十万大军围攻沙州,方节帅凭着区区五千兵力,在粮草断绝、援军不至的绝境中, 带领全城军民苦撑了足足半年,最终熬到春天牛羊下崽、敌兵回撤,令一城百姓免于屠戮。
而且河西军在他治下军纪严明,从不烧杀抢掠、欺压良民。
那大娘挤挤眼:“而且呀,方节使生得俊秀斯文,看着像个读书郎,骑射功夫是一等一的好,连那些马上长大的吐蕃、突厥都比不过他!”
程瀚麟连连附和,赞赏不已:“那新嫁娘真是好福气!”
“谁说不是呢!”大娘有些惆怅,“整个河西,哪家的女郎不想嫁他!”
“不知新嫁娘是哪里人?”程瀚麟好奇道。
“听说是京城来的,两家从小定的亲,小时候还是一起长大的呢,本来早该完婚啦,这几年不太平,老打仗,就耽搁到了现在。那小娘子一直等着节帅,又千里迢迢从京城嫁来,也着实不容易,听说是个美人呢……也只有美人能配得上我们节帅了。”
程瀚麟点头:“正是,正是。对了……”
他略微压低了声音:“方才听人谈论,说昨夜城里有人出了事……”
大娘脸上现出阴霾,叹了口气:“是兴化坊吕五家的小女儿,才十七,刚出嫁没几日,谁知人就没了,也不知是哪个杀千刀的恶贼造的孽,不得好死的货……那小娘子常来我这儿买酪,漂亮水灵,笑起来脸上两个酒窝,唉……”
她用手背揩揩发红的眼睛:“就这么没了,还那样惨……”
程瀚麟和陆琬璎听了也有些不好受,待大娘心绪平复些,程瀚麟方才问道:“从前出过这样的事么?”
大娘摇摇头:“自从河西军坐镇,城里一直很太平,偷鸡摸狗的事是有的,这种事我活了半辈子也没见过。”
程瀚麟又问了几句,见这大娘所知不多,便向她打听坊中的食肆,大娘热情地推介,程瀚麟很容易便打听出了县衙里那些衙役、胥吏和仵作常光顾的食肆。
昨夜发生了凶案,消息不胫而走,肯定满城都在议论此事,难的不是打听消息,而是如何分辨真假,最可信的消息自然来自公门中人。
他们按着摊主大娘指的路,找到了那家食肆。
门脸不大,店堂更小,客人却着实不少,人头攒动鱼龙混杂,大部分是男客,喧闹吵嚷,气味也不佳。
程瀚麟叫人挤得打转,却始终伸着一条胳膊护着陆琬璎,不让别人挨近她,小声道:“委屈你……”
陆琬璎是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抿唇一笑:“不委屈……阿兄小心!”
程瀚麟一愣,站在原地发呆,叫个壮汉猛地撞了一下,这才摸了摸后脑勺,白脸慢慢胀成粉色。
他们说好了在外以兄妹相称,可冷不丁听见陆娘子叫他“阿兄”,不知怎么心尖颤了一下。
“啊,那里有空座!”陆琬璎拉了拉他的衣袖。
程瀚麟这才回过神来。
两人落了座,要了酒食,一个菜都没上,便听邻桌有人道:“……刚从衙门里出来,没什么胃口,吃素点吧。”
上一篇:穿成动物后,被叼住了后颈!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