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意识到不对之处,他现在既是师父的身份,那师父又是谁?
他听见了周围的恭维声。
“少主与少夫人感情真好,真是郎才女貌!”
她们口中说的无疑就是师父和怀奚。
少夫人……谢无期心脏猛地一缩,随即意识到,这位少主是别人,并非祁檀渊。
他盯着她,没顾及周围的视线,明显旁人都已觉察。
视线来回在谢无期和祁檀渊之间打转,最终又落在一旁的怀奚身上。
怀奚难以形容自己的感受,空气都像是有针在扎她,而她还要竭力维持平静。
对祁檀渊送到嘴边的食物,她没过脑子悉数吃下。
这场宴席持续了数个时辰,期间还有歌舞表演,一直到夜里。
祁檀渊喝了不少酒,同样,谢无期也不知喝下了多少杯宾客敬来的酒。
怀奚的酒都被祁檀渊挡下了,她只喝了一小杯,用来麻痹自己的神经,让自己轻松一些。
歌舞在一定程度遮挡了谢无期射向她的视线,但总有结束的时候,表演的舞姬依次退场,她的手忽地被祁檀渊握住,吓一跳想挣脱,却被他牢牢握紧。
他附耳凑近,湿热的呼吸喷洒在耳廓,怀奚头皮窜起一阵酥麻。
“脸怎么这么红?”祁檀渊凑近,浓烈的气息涌来。
怀奚抓紧衣裳,内心尖叫着不要离她这么近,好在祁檀渊离她远了些,“我们去敬酒。”顿了下他又道:“我喝就好。”
他将茶送到怀奚手里,他则端着酒杯,以一副男主人的做派起身,牵着怀奚和宾客寒暄。
怀奚整个人快裂开了。
只僵硬地喝着手中的茶水,一轮下来,很快到谢无期,她们在谢无期面前站定。
“我和夫人敬你一杯。”祁檀渊有意忽略了称谓。
可谢无期的视线还是落在怀奚身上,根本没看祁檀渊。
他的话落到地上,谢无期也没有喝酒,陷入极致的寂静,祁檀渊长眸微眯,捏紧酒杯的指腹泛白。
众目睽睽之下,怀奚都替祁檀渊尴尬。
她睫毛轻颤,转动眼珠,与谢无期的视线一触即分,可这一秒的功夫,却让她紧张得后背冒汗。
谢无期终于动了,缓缓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带来强烈的灼烧感。
两人之间的眼神触碰被祁檀渊看在眼里,心里那口闷气没发泄,反而积得更多。
怀奚默默想到那日花灯节,她被谢无期牵着走到祁檀渊面前,让他成全的场景。
没了桌子的遮挡,她的右侧就是谢无期,怀奚全程不敢去看他。
而是在心里思索究竟该怎么和他解释。
说她结过婚,丈夫死了,只是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听天由命吧。
怀奚和祁檀渊又坐了回去,散场时,怀奚才有空关注祁檀渊的状况,他苍白的脸颊泛起潮红,身上的酒气浓烈,她一时没注意,他究竟喝了多少?
而对面的谢无期也没好上太多,怀奚望过去时,谢无期泛着水光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怀奚心里冒出一个词语:腹背受敌。
大庭广众之下她不可能去扶谢无期,在她迟疑时,她的手被牵住,或许是喝了太多酒,祁檀渊的掌心一改之前的阴冷,烫得她指尖发麻。
“怀奚,真是难为你了,羲和这孩子今日也不知怎么的喝成这样。”
怀奚假笑,“没事的,我把他送回去。”
“檀渊那孩子也是,今日也喝成这样。”夫人招来一侍从,让他将人送回去。
见他有人送,怀奚也放下心,只能稍后和他解释了,她眼神闪烁,扶着身体都靠在她身上的祁檀渊,慢慢走向住处。
“你能自己走吗?”离得远了,怀奚问他。
他的身体太沉了,滚烫的吐息滚过她的颈侧,她几乎忍不住将他丢下。
但毫无反应,怀奚皱眉。
来往的宾客见到她们,还和她打招呼,怀奚一边扶着祁檀渊,一边回应。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人扛到卧房,让他躺到暖阁的小榻怀奚没再管他了。
她得去看看谢无期。
可才走出一步,她的手腕被拽住,转头就见祁檀渊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她。
“去哪儿?”
“喝了些酒,我出去透透气。”
怀奚不管他信不信,转头就要走,但喝醉后的祁檀渊却不像往日那样,此时的他极为强势。
让怀奚想到他误喝神仙酿那日。
在她慌乱不已时,祁檀渊缓缓松开遒劲有力的指节,她的手腕从掌中滑落。
他醉死了过去,缓缓要仰躺在榻上,长腿曲起无处可放,或许是因难受,他仰了仰修长的脖子,喉结凸起,青筋跳动。
苍白的肌肤泛着红,因燥热拉开衣襟微敞,露出大片肌肉分明的胸膛,乌发散乱,嫣红的唇中溢出低沉的喘息。
怀奚看得喉咙焦渴,祁檀渊身为男主姿色确实不错,极快地在他的身体和脸上扫了一圈,大步而出。
夜风吹散脸颊的热烫,怀奚避开人群,到了祁檀渊的住处,这时她第一次来。
毕竟之前她和他的唯一一层关系,仅仅是她是闻羲和的妻子。
撞见过他说不想见她的话后,怀奚对他更是避之不及,他语气的高高在上,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对她的蔑视,让她久久无法忘怀。
况且,她也没有任何前去找他的理由。
怀奚甚至无法确定自己是否找对了地方,之前路过时有弟子随口提及这是祁檀渊的住处。
应该不会出错,房中并未燃灯谢无期还未回来?怀奚绕到窗边,但门窗皆紧闭,她想着是否要去别处找他。
或者敲门试试。
怀奚回到门前,试探地敲了敲,才发现殿门并未关紧,吱呀一声缓缓被风吹开。
借着月光,殿内的一切一览无余,怀奚在地上看到了一块令牌,刻的是祁檀渊三个字。
所以这必定是他的住处。
令牌都在,谢无期应该回来了,怀奚放轻脚步进门,四处寻找,进了内室,怀奚在床上见到了安静躺着的谢无期。
他身上的衣袍未解,没有任何动静,轻颤的睫毛和胸口的起伏证明他没事。
怀奚不知在幻境中,身上的药物是否有用,抱着试试的心态取出一枚解酒丹,只是薄唇紧抿,怀奚始终无法将丹药喂他服下。
“谢无期?”怀奚柔声在他耳边喊了他两声。
他的睫毛轻动,但又恢复平静。
“谢无期,你还醒着吗?先把解酒药吃了。”
她的轻声呼唤有了作用,谢无期缓缓掀起眼帘,没有任何回应。
怀奚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可忽地腰被紧紧箍住,她跌在谢无期胸口,一只滚烫的手紧跟着覆住她的后脑,指节穿过她柔顺的发丝,瀑布般倾泻。
令她窒息的吻袭来。
怀奚想配合,但此时的谢无期罕见露出的另一面,让她难以招架。
剧烈的喘息声在寂静空旷的寝殿回荡,借着如水的月色,玄衣的谢无期身上像是铺着一层黑水银,纯净无垢的脸上,早已不见往日的淡然。
谢无期濡湿的纤长睫毛扫在了她的脸颊,怀奚很紧张,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紧张。
因为她隐瞒的真相即将被戳穿。
她们不知何时躺在了祁檀渊的那张大床上,锦被布满深深浅浅的褶皱,凌乱不堪。
怀奚脑子有些混乱,谢无期却突然失了力气,人事不省地埋头在她颈窝。
他醉得这样厉害,方才只是强撑,怀奚早有预料,叹了口气。
抱着谢无期的头匀了匀气息,怀奚翻身而起,跪坐在他身旁检查他的情况。
她试着用老土的办法含着丹药用口渡入,结果当真有效。
他像是主动汲取水分的鱼,张开了唇,丹药渡入他口,入口即化缓缓流入他喉咙。
谢无期的头枕在她的腿上,她摸了摸他的长发,留意他的神情。
见他再次睁眼,怀奚眼前一亮,“无期?”
“怀奚……”干涩沙哑的声音从谢无期唇缝中挤出。
头顶模糊的那张脸,谢无期以为是自己在做梦,怎会是怀奚呢,现在她不会出现在他这里。
“你可好些了?”
她柔声关怀的话语流淌在耳边,谢无期闭了闭眼,再睁眼时怀奚的脸更加清晰,她此时确实出现在他眼前。
谢无期伸手抱住怀奚的腰,“你来找我了吗?”
怀奚想到白日发生之事,她眼神闪躲,却还是道:“有很多事情我没有告诉你,你会怪我吗?”
谢无期没说话,只是颤抖着睫毛将怀奚抱得更紧。
“你今日已经看到了,其实我成过婚,但我丈夫已经死了,他死了五十年了。”
“你会介意吗?”怀奚很是忐忑,但谢无期方才没有将她推开,应该有机会吧。
怀奚低头在谢无期的唇上亲了亲,试图扰乱他的理智。
谢无期任由怀奚的舌尖探入唇缝,任由她胡作非为,他被动地承受着。
介意吗?他想说介意。
思绪突然断裂,谢无期呼吸急促,远山似的眉轻轻蹙起,身体肌肉线条紧绷,腰也微微抬起,像是巍峨的山峦。
乌发如瀑,蜿蜒铺了一床。
在他颤抖时,怀奚却忽然移开红唇,依偎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