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第一卷王 第106章

作者:映在月光里 标签: 清穿 宫廷侯爵 励志人生 穿越重生

  齐佑捏了捏手心,对走过来相送的石氏颔首欠身,“二嫂留步。”

  离开咸安宫,齐佑到了先直郡王的府上。与咸安宫一样,曾经金碧辉煌的王府,大门油漆斑驳,到处都透着腐朽与破败。

  胤禔与胤礽不同,他瘦得惊人,眼眶深凹进去,衣袍挂在身上,随着他来回的走动晃荡。

  一见到齐佑,他先是愣了下,飞快冲过来,枯瘦的双手猛地抓住齐佑,桀桀如同老鸹般狂笑:“老七,你来了,真好,你来了!”

  齐佑抽挥手,叫了声大哥,转头四下打量。到底是以前的王府,屋子里虽然冷,倒比咸安宫要好一些。

  胤禔停止了笑,狐疑地打量着齐佑,问道:“外面重重护卫看守着,你如何能进来?”

  话语微顿,接着他眼睛一亮,急促而期待地说道:“你可是来放我出去,汗阿玛查明我是被冤枉的了?”

  齐佑就那么望着胤禔,残忍戳穿了他的幻想,说道:“我跟汗阿玛请求,来看看您。今天我刚回京,先前顺路去看过了二哥,出宫之后再来了您这里。”

  胤禔眼里的光散去,又猛然疾走旋转,拍着手掌大骂:“该!活该!老二不是好东西,老三更不是好东西!老七,我跟你说,老三自小就不是好东西。呸!什么书读得好,他书都读到了狗肚子里去,沽名钓誉的混账王八蛋罢了!”

  齐佑被胤禔转得头晕,伸手拉住他,说道:“大哥,别骂了,坐一会吧。”

  胤禔停下脚步,目光直直看着齐佑。突然,他一下抓住齐佑的手臂,慢慢滑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哭声凄凉,传得很远很远。

  等到胤禔哭得差不多了,齐佑蹲下来,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劝慰道:“大哥,地上冷。起来吧,仔细着生病。”

  胤禔哭得嗓子都冒火,眼泪干了,撑着膝盖站起身,坐回塌上。胡乱擦拭了脸,沙哑着嗓子说道:“老七,你能来看我,也只有你来了....”

  齐佑见胤禔没再流泪,却看上去比哭还要哀伤。他摸了摸炕桌上的茶壶,见还微温着,倒了杯茶水递过去,说道:“大哥,您喝点水。”

  胤禔接过茶碗喝了几口,难过地道:“我这里没有好茶招待你,瞧这茶汤跟泥浆一样,如今只能吃这些茶了。老七,你嫌弃吃不下的话,我也不会怪罪你。”

  茶是陈茶,茶水有些浑浊,肯定比不上以前。齐佑听得哭笑不得,见到胤禔还能挑剔吃穿,倒是放下了些心,说道:“大哥,我让人给您送些茶叶来。其他的吃穿用度,我都回去给您准备一些。不过,您得多担待,锦衣玉食是不行了,我真没什么银子。”

  胤禔斜乜了齐佑眼,幽幽叹息一声,落寞地道:“我哪能不知道你,就靠着俸禄田庄过活。你待奴才下人宽厚,还不贪污受贿,能有银子才怪。你有这份心已经足够,我如今也不挑,戴罪之身,能多活一日都是万幸,哪能还挑剔。”

  齐佑如同在胤礽那里一样,问了胤禔的意见:“大哥,侄儿侄女们没人看着,长久以来也不是个事。我打算年后送弘暖去顺义学堂读书,您要不要他们也一起去?只是,二哥的孩子们也要去。”

  胤禔怔了怔,出神望着某处,半晌后凄然一笑,说道:“我们斗了这么些年,如今两败俱伤。这一辈子就这样了,儿女们还能动,让他们去吧。不管他们如何对待彼此,我是管不着了,各安天命。”

  齐佑说了声好,“大哥,我得回去了。等以后有机会再来看您。您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胤禔看向齐佑,满脸不舍怅然。他知道,齐佑这句话不过是安慰。

  这次来看他,得了康熙允许不易。若是经常来看,就得惹怒康熙了。

  胤禔脸色一暗,嘴里苦涩蔓延,说道:“宫里的人向来势利眼,额涅那边,你让成妃母帮我照看些。我这个儿子,没能尽孝,还让她成日为我操心,实在对不起她。”

  齐佑一口应了:“好,惠妃母那边,我会跟额涅去说。大哥,您活得好,惠妃母才会好。”

  胤禔眼又红了,抽噎了下,说道:“老七,你送东西进来时,给你嫂子多准备些,快要过年了,给她几身新衣衫穿。她嫁给我这么多年,生了一堆儿女,身子不好。又陪着我圈禁,眼都快哭瞎了。老七,你去吧,以后,你的侄儿侄女们,一并都交给你了。”

  齐佑想到先前见到的伊尔根觉罗氏,她比石氏看上去还要苍老,头发几乎已经见不到黑色。他点点头,说道:“先前我听到大嫂在咳嗽,我再去太医院给她开方子,抓些药送进来。”

  胤禔脸上浮起笑,站起身送齐佑出门。他压低声音,在齐佑耳边飞快说了几句,然后恢复了正常的声音,说道:“老七,你再给我送些酒进来。”

  齐佑笑笑,走出屋外,朝胤禔抱拳,“大哥,回去吧。酒就别吃了,喝酒伤身。”

  胤禔瞪眼要发怒,齐佑已转身大步离开。他脸上的神色淡去,站在廊檐下,失神望向天际某处,久久未动,几乎与风雪融为了一体。

第一百零五章

  齐佑将抚平的纸重新揉成团, 扔进了炭盆里。火苗窜上来,很快就烧成了灰烬。他未再看,开始整理要交给康熙的文书。

  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人走茶凉。

  这两句话兴许不是真理, 但蕴含了绝大部分的道理。

  权势斗争是不见血的刀, 对于齐佑来说是把双刃剑, 他并非清高狷介, 不屑于拉帮结派。

  道不同,不相为谋。

  齐佑需要的, 是有相同理念的伙伴, 而不是为了富贵荣华站队的帮手。

  得到了他们的支持,以后就需要付出相应的回报。

  何以为报?

  提拔他们的家族,许以他们高官厚禄。或者,弹鸟尽,良弓藏, 走兔烹。

  前者, 他必须用天下苍生的利益换取自己的上位,与曾经的太子, 直郡王他们的做法有何区别?

  后者,实乃非君子所为, 恕他难以苟同。

  这么多年,他都坚持过来了,打下了广泛的基础, 从顺义到北地,再到几大关口。

  有兵, 有文, 有经济民生。齐佑不再需要太多的支持。

  呼声越高, 对康熙,对他来说都不是好事。

  当然,这些人对齐佑来说,并非全无用处,他只要他们保持中立就好。

  齐佑对胤礽说,愿赌服输,其实也是在告诉自己。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要能接受。付出并非都有回报,放平心态,忙中会出大错。

  齐佑检查了一遍所有的文书,到了时辰,回到卧房歇息。躺下来合上眼睛,他很快就睡了过去。

  次日一早起来,收拾好进宫。在马车上,他习惯性微眯上眼,思考一天要做的事情,检查中间是否有疏漏。

  海霍娜带着姐弟俩进宫见戴佳氏与康熙,弘暖好奇,拿起车帘挡着寒风,打量外面的街道。

  弘曙与以前一样,撅着屁股闷声不响爬上爬下。海霍娜见齐佑在沉思,将一刻不肯停的他搂在怀里,凝视着他的眼睛,细声细气商量:“等下进宫见到汗玛法,你可记得要如何做呀?”

  弘曙定住,眨着乌溜溜的眼睛想了下。他抱着胖拳头,脑袋点了点,做出请安的动作后,扭动着身子往下滑。

  外面又冷又黑,弘暖看了会感到没劲了,放下了车帘坐好。她见弘曙闹腾,拉过他,咯咯笑着将他的胖脸蛋好一通乱揉。

  弘曙胖脸挤成一团,嘴张成了一个圆,晶莹的口水,颤巍巍挂在身前。

  弘暖呃了声,嫌弃地放开了他。

  “姐姐,再来。”弘曙好似玩出了兴趣,伸手去拉弘暖的手往自己脸上放。

  海霍娜看得好笑,拿帕子熟练擦拭掉弘曙嘴角的口水,同时又犯愁。

  弘曙这满身口水的傻样,等下不知会不会被康熙嫌弃。

  再看身边安然自若的齐佑,海霍娜又放下了心。

  有他在,她就什么都不怕。亦不担心康熙与戴佳氏,会逼着齐佑再娶侧福晋格格,多生孩子开枝散叶。

  到了神武门下马车,齐佑抱着弘曙,海霍娜牵着弘暖一起前往乾清宫。天还未亮,四周挂着灯笼,森严肃穆。

  弘曙难得安安静静,依偎在齐佑的怀里。弘暖往齐佑身边靠近了些,抬头仰望着他,小声说道:“阿玛,好安静啊。”

  齐佑朝着弘暖温柔一笑,腾出手轻抚她的头,“别怕,阿玛与额涅都在。”

  弘暖嗯了声,脸上重新绽开了笑容。弘曙胖胳膊搂得更紧了些,乖巧贴着齐佑的肩膀。

  齐佑望着眼前雕栏玉砌的白玉栏杆,雪已经扫净,四下依然冷得刺骨,空气都好似凝固了。

  他与弘暖一样,从小到大都不喜欢紫禁城。

  尤其是在冬日,天地间只余下了冷意。早起时去上学,走在夹道中,他心里总是空荡荡的,无限寂寞。

  如今与妻儿们走在一起,齐佑并未感到轻松。并不是亲情的温暖不足以抵消荒芜,而是森森宫廷带来的意义。

  森严,冷酷,禁锢,血腥。

  乾清宫灯火辉煌,康熙无论是否上朝,都在寅时左右起身。此时他已经用过了早点,在御书房里坐着。手上拿着一本折子,已翻开了好一阵,脑子有些杂乱,想着昨日齐佑的种种,半个字都未曾看进去。

  梁九功上了年岁,常年弯腰躬身,好似缩了水的干虾米。他轻手轻脚走上前,轻声道:“皇上,淳王爷来了。”

  康熙道了声宣,放下折子,身子在椅子里不由自主动了动,抬眼朝门外望去。

  齐佑与海霍娜一起进了屋,领着姐弟俩上前请安。

  康熙不错眼看着极为肖似齐佑的两人,弘暖玉雪可爱,落落大方。弘曙憨态可掬,两人的一双眼眸,都明亮如星辰,灵气逼人。

  他心里一暖,说不出的欢喜,笑得直合不拢嘴,连声道:“好好好,快起来,到汗玛法面前来,让汗阿玛好生看看你们。”

  弘曙偏着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康熙,弘暖懂事,忙拉着他走过去。她脆生生再叫了声汗玛法,弘曙则直直盯着御书桌。

  康熙顺着弘曙的视线看去,笑着逗他:“弘曙想玩什么?”

  弘曙没有回答,垫着脚尖往上看,他穿得厚,一下没站稳。歪歪倒倒之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呆了下,小胖手拍着胸口说道:“哎哟,吓我一跳。”

  康熙见弘曙摔跤,本来以为他会哭,见到他跟大人一般的举止,被他逗得哈哈大笑,忍不住要亲自上前拉他起身。

  弘曙撑着地,熟练灵活地爬了起来。见康熙朝他伸出了手,顺势搭了上去,很不见外翘起腿就要往上爬。

  海霍娜看得紧张,见齐佑微笑不语,暗自松了口气,跟着在一旁含笑看着。

  康熙抱起了弘曙,学着他那样哎哟了声,“看上去丁点大的小人,身子还真不轻,结实。咦,这脸蛋怎么伤了?”

  弘曙流利答道:“摔伤了。”

  康熙愣了下,噗呲一下又笑了起来,拉过笑弯了眉眼的弘暖到身边靠着,对着齐佑说道:“你瞧,他脸都伤了,还这般不在乎。平时你可得多看着些,脸蛋上顶着一块疤出来,你当阿玛的见了不心疼,我当汗玛法的可不依。”

  齐佑笑着应了,“他向来淘气,一下没看住,就不知跑到哪里去闯祸了。小孩皮实一些也好,谁不是摔摔倒倒长大。以前弘暖如他这般大的时候,也爱乱跑乱跳,如今大些就好了。”

  康熙深深看了齐佑一眼,唔了声不置可否。弘曙探着身子在朝御书桌上看,康熙笑着问道:“你在找什么?”

  弘曙大声答道:“糖!”

  康熙愣了下,笑着轻拍了下他的屁股,“你个贪嘴的,汗玛法这里没有糖,去跟你阿玛要!”

  齐佑见康熙被弘曙一番折腾,额头已经冒出了汗,忙上前将他揪着放在了地上。弘曙不哭不吵,御书房里新奇东西太多,他蹬蹬瞪又朝立柜跑了去。

  康熙眼神不停看向弘曙,生怕他摔了,又慈爱地问弘暖:“平时在家中都玩些什么呀?”

  弘暖清脆地答道:“回汗玛法,平时在家里,我得上学,读书写字,写完功课后才能玩一会儿。阿玛教我写了计划表,我得按着十二时辰的计划来做事,可辛苦了。”

  康熙恍然忆起年幼的齐佑,他在弘暖这个年纪时,每天勤学苦读,功课出众。在上书房,将所有的兄弟们远远甩在了身后。

  如今,他们早已经长大,生儿育女,他也已经快当翁库玛法。

  世事变幻,他亲手抚育,付出了无数心血,盼着他们成才的儿子们。霍霍磨刀,干戈相向,再挥向他这个亲爹。

  康熙问了几句弘暖的功课学习,龙心大悦,连声夸个不停,又对海霍娜说道:“你将他们姐弟教得很好,以后带着他们多进宫来请安。景仁宫也冷清得很,有孩子在,正好热闹热闹。”

  海霍娜应是,康熙赏了她柄玉如意,姐弟俩一人一块怀表,便让他们去了景仁宫,留下齐佑说话。

  康熙喝了口茶,感慨万分道:“如今上了年岁,就盼着能儿孙满堂,一家子和和美美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