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第一卷王 第81章

作者:映在月光里 标签: 清穿 宫廷侯爵 励志人生 穿越重生

  北地的红尾鱼以及黑木耳,乃是大阿哥最爱。齐佑卖给内务府的,康熙也会赏他一些。

  不够他吃不说,他还坚持认为,送进内务府的,并不算得好。齐佑给他的,才是最好。

  这也与进贡的贡品,能送到康熙面前,并不算最好有关。

  上下瞒,心知肚明,都彼此装傻,所以才会烂。

  从神武门进了宫来到乾清门前,大阿哥戳了戳齐佑,酸溜溜说道:“你瞧梁九功,翘首以盼等着你,那脖子伸得比鹅都长。老七,我还从没见过汗阿玛,对谁这般心急过,真是远香近臭!”

  齐佑早就看到了梁九功,对大阿哥的话哭笑不得,说道:“大哥,我们快些吧,别耽误了汗阿玛用饭。”

  大阿哥嘟囔道:“汗阿玛肯定要留你用饭,我可不想吃。”

  齐佑没理会他,与脸上堆满笑迎上前请安的梁九功打招呼:“梁谙达,多年未见,您可一点都没变,还是这般年轻!”

  梁九功脸上的笑更深了,情不自禁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道:“哪有,我老啦。倒是七阿哥,哎哟,长这么高了,真是精神!

  齐佑先前几年长得不算快,最近几年突然往上窜了窜。

  大阿哥神色恢复了寻常,对着梁九功笑呵呵打招呼。一转过头,悄悄朝齐佑撇了撇嘴,嫌弃他睁眼说瞎话。

  明明梁九功脸上的褶子,都能夹死蚊蝇了!

  梁九功侧过身,恭敬笑道:“七阿哥,皇上在等着您呢,您快进去吧。”

  齐佑忙应了,几人一起往里面走。

  乾清宫与以前一样,灯火璀璨,亮若白昼。

  只寒风飞卷,将灯笼吹得轻微晃动,地上光影斑驳,天际低垂的乌云飞卷,

  康熙在东暖阁等着,齐佑上前规矩请安,听到叫起后,起身抬眼看去,顿时暗自倒吸了口冷气。

  康熙脸上带着笑,神色慈爱。他身形依旧清瘦,脸庞却明显浮肿,眼袋下垂,看上去疲惫不堪。

  不过短短几年,康熙竟然老得如此快。此时,齐佑叫他一声祖父也不为过!

  齐佑见到了大阿哥,再见到梁九功,看到了在宫里的人,都迅速苍老。

  看来,不是韶光催人老,而是重重的宫墙,无尽的争斗,将人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齐佑只在一瞬间,就打定了主意,他安排好学堂里的学生后,要赶紧离京。

  与其深陷泥沼,倒不如去做点实事,不能辜负活着的每一天。

第八十三章

  康熙没有留大阿哥, 等请过安交差之后,便让他退下回府了。

  齐佑在一旁,不动声色瞧着父子俩的互动。看上去倒普通寻常,彼此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竟然难得不知该如何形容。

  待剩下两人之后, 康熙脸上的笑一下退去, 拉着脸训斥道:“你这个.....这么多年都不回京来瞧瞧, 亲也不成。比你小的几个弟弟,都已经当阿玛了。”

  齐佑好脾气笑着, 赶紧赔了不少, 说道:“汗阿玛身子可还好?”

  康熙脸色一下又缓和了,哼了声,回了句亏你还记得,接连吩咐人去打水来,伺候齐佑洗漱, “你赶路累了, 等用过饭之后再说。”

  他们虽是父子,君臣却在前。齐佑已经长大了, 与以前小的时候不同。

  既然君在前子在后,就要先有敬, 再有孺慕。

  这点实在是太难拿捏,齐佑自己都感到怪异,想了下干脆放弃, 就照着本性来。

  齐佑边与康熙说着闲话,边洗漱之后, 梁九功领着人提来了食盒摆饭。

  康熙除了与几个小儿子说话时, 能放松一下, 在齐佑这里,享受到了久违的天家亲情。他笑容满面,对指挥着小太监们摆饭的梁九功吩咐道:“就摆在八仙桌上吧。”

  与康熙一起用饭,平时都是分桌而食。齐佑看着康熙慈爱的神色,突然想到大阿哥远香近臭的抱怨,禁不住感慨不已。

  在京城久呆,难免会被卷入进去。康熙高高坐在龙椅上,对下面人的动作看得不说一清二楚,也至少知道七八成。

  等到那时候,康熙还有这份慈父心思吗?

  齐佑不苛求一定要父爱,帝王之家的爱难得,他只担心会给自己想做的事情带来阻碍。

  桌上的饭菜,有鱼有肉。康熙向来吃得清淡,齐佑看到桌上有道得上油腻的八宝鸭,还有蒸的红尾鱼鱼干。

  他知道这是康熙为他所准备,指着鱼干笑道:“汗阿玛,这个鱼我给您带了些回来。”

  康熙立即警惕盯着他,说道:“又要收钱?”

  看来,每次卖东西给内务府,已经锻炼出了康熙的下意识反应。

  齐佑笑眯眯说道:“是孝敬给您的,不要钱。”

  康熙愣了下,很快笑起来:“这才像话,还知道不收钱。这些年呐,我看到北地回来的马车,头就疼得紧。”

  齐佑低下头,佯装歉意,说道:“让汗阿玛操心了。”

  康熙没好气横向齐佑,横到一半,复又笑起来,说道:“快吃吧,等下菜都凉了。”

  两人说说笑笑吃饭,康熙看到齐佑吃相斯文,倒很满意他的规矩。

  只他那饭量,令康熙直看得乍舌。桌上的饭菜,都几乎被他包圆了。

  康熙想拦着齐佑少吃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转而心疼起齐佑。

  吃不下肯定是没做事,肚皮不饿。齐佑成日忙碌辛苦,不吃多点哪能吃得消。

  饭后坐下来吃茶,康熙这才问起了北地的安排与一些事宜。

  齐佑一一说了,康熙听得不住点头,唔了声,说道:“这些年你将北地治理得很好,粮食收成总算能抵一些水师的军饷。先前我在思索一个问题,一时还拿不定主意,你替我想想。”

  康熙抬眼看向齐佑,眉头微皱:“关内的地,能开荒的几乎没了。黄河经常水患不断,下游的百姓遭灾后,听说有人逃难到了关外。照说修了柳墙,我知道太过宽敞,拦也拦不住。北地那边,你究竟收留了多少来逃荒之人?”

  从关内逃荒而来的百姓,齐佑的确收留了一些,但不多,约莫只有近两百人左右。

  其实逃荒的人数,应当远远超过这个数字。一来路途遥远,二来要穿过柳墙,路上还要避开重重关卡。最后能被齐佑收留的,只能算是他们命大。

  齐佑沉默了下,老老实实说了数据,直言不讳问道:“汗阿玛,您可是想要放开关口?”

  康熙提到这个问题,就头疼不已,烦恼无比说道:“我是有这个打算。天灾人祸,实在是难以避免。朝廷年年赈灾,最后还是有无数的百姓没了命。”

  兴许上了年纪,康熙的心软了许多。对百姓软,对朝臣们更软。

  齐佑算了一笔账,户部穷是常事,就不指望他们。若内务府那边能稍微紧一紧,百姓所受的那点灾害损失,弥补他们绰绰有余。

  可惜,康熙虽然算是节省,皇室的巨大支出,依然是天文数字。

  关内也不是没地,阿哥皇子们开府的田庄,每个都上万亩。

  但这些,齐佑无法跟康熙提,提了他的兄弟们,得把他撕了。

  尽管皇庄的收成,对皇子阿哥们来说,在他们府中收入占比很小。大笔的收益来源,还在于铺子的买卖,以及各种说不清楚的收入。

  对于康熙的犹豫,齐佑清楚得很,肯定是受到了阻力。

  汉官不会去管这些,应当是觉罗氏与旗人不满意了。

  果然,康熙说道:“他们每次都有一大堆意见,各种借口,听起来冠冕堂皇。不外乎他们想要将关外的地,全部拿来分给八旗的人罢了。”

  八旗子弟的人口越来越多,朝廷户部要给钱粮养着,越来越吃力。

  朝廷这边苦,八旗子弟们同样不满。他们最初分到的地,房屋,足够他们悠闲度日。

  架不住他们像是偷油婆那样,飞快开枝散叶,儿孙满堂。加上如今已经不是刚进关时的消费水平,各项物价都有一定程度上升。

  旗人的禄米,旗兵的俸禄未变,他们的日子过得愈发拮据。

  关外的沃土,对他们来说就是一块巨大的肥肉,都眼冒绿光盯着呢。

  康熙气得胡子乱翘,恨恨说道:“这些蠹虫,他们说旗人的祖宗都在关外,祖宗之地,后世子孙人人有份。偏生便宜了其他部落,让他们过上了好日子。你瞧瞧,他们这都是什么话!”

  瘦田无人耕,耕出来有人争。

  康熙先前考虑的是祖宗龙脉,如今不同,关外土地肥沃,能种出庄稼粮食。对他来说,肯定是实实在在的赋税更重要。

  在旗人与汉人之间,康熙偏向了要纳赋税的汉人,让黄河下游受灾的百姓,迁过去耕种。

  八旗搬出祖宗来,当然是一个借口,但这个借口也不好反驳。

  齐佑不想戳康熙的肺管子,戳了也没用,还是得解决实际问题。

  思索了一阵,齐佑提出了三个解决办法。一是关外的土地,旗人跟汉人一样纳赋税。二是旗人在十年内不用纳粮,十年以后,他们能领到的禄米,必须逐年递减。三是调整军饷之出,改变绿营与八旗兵丁的数量配比,增加汉军。

  康熙听完之后,陷入了沉思。

  若是旗汉同纳赋税,谁去耕种土地,对康熙来说都无所谓了。相比之下,他变成了更倾向于旗人。

  旗人在十年内不用纳税,十年以后,会逐渐从朝廷领不到禄米。会算帐之人一合计,肯定会劝退一大批人。

  至于加强汉军的兵力与配备,康熙有点犹豫。说到底,他还是不大相信汉人。

  让旗人交税与旗人以后不领禄米,康熙肯定全部赞成。几家欢乐几家愁,八旗子弟们,绝对会有意见了。

  齐佑岂能不知道康熙的想法,认真给他算了一笔账。每年八旗兵丁的开支,以及每年八旗增加的人口数量。

  “旗人就好比前朝的藩王们,再这样下去,朝廷还能支撑几年呢?”齐佑目光平静,毫不避讳直视着康熙,“如今旗人的人口,尚且不算太多,朝廷能勉强应付过去。朝廷总是拆东墙补西墙,疲于应付,才是始终穷的根本原因所在。”

  康熙眉头皱得更深,半晌没有说话。

  齐佑继续道:“朝廷穷,官员可不穷。他们出入骑着高头大马,穿着绫罗绸缎,这绝不是他们的俸禄所能承担。大家都清楚,朝廷上下官员都贪。就那么点俸禄,压根是在逼着他们贪啊!他们辛辛苦苦读了这么多年书,若连笔墨纸砚钱都赚不回来,任谁都会心生不满。”

  康熙微微闭上了眼睛,他岂能不知,还清楚得很,所以会允许官员向户部借钱。

  齐佑不解问道:“把大家都拖垮,究竟有什么好处呢?杀鸡取卵,鼠目寸光,都不管后世子孙了吗?那他们甭生了,因为逼死朝廷,也养不起他们。从现在起,他们必须开始自救,不是为了朝廷,而是为了他们的子子孙孙做打算。每一样改革,都需要付出代价,想要你好我好都好,可不行啊,汗阿玛!”

  康熙长长呼出口气,说道:“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唉,只是,很多事情不如你想得那般简单。底下的人心思各异,哪有真正忠心之人,能体会到我的难处。”

  这句话说得,哪怕是齐佑脾气再温和,都忍不住想嘲笑一翻。

  大清江山是觉罗氏的,没有觉罗氏,还有别的氏。时至今日依旧如此,铁打的士族权贵,流水的皇帝。

  想要拿着十两银子的知府,来体谅坐拥天下江山的皇帝。他们总得看看自己那点可怜的俸禄,再看自己配不配。

  这个皇帝是齐佑亲爹,他如今也叫觉罗氏,所以他不能笑。

  齐佑再次认真提出建议:“汗阿玛,官员的俸禄要调整。正好趁着这次北边的事情,养八旗的方式更要改一改。”

  康熙左思右想,咬了咬牙,眼里寒意闪动,冷冰冰道:“你说得对,长痛不如短痛,拿几个敢跳出头的,杀鸡给猴看!”

  齐佑沉默片刻,说道:“汗阿玛,我的意见是,先找各旗佐领前来商议。我会做一份详细的数据,户部那边的收入支出,以及八旗每年增加的人口,给他们算一笔细账,朝廷还能养得起他们几年。让他们明白,朝廷不会忘记他们曾经的功劳,更不是翻脸无情。反而是,朝廷为了他们的子孙后代,是在真正替他们考虑。如今军营还都是八旗兵为主,不能真逼急了他们,要慢慢,一步步来。”

  康熙见齐佑不急不躁,考虑周全,心中的烦闷散了大半,欣慰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