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天明
他真不在意这次考试,不然也不会这个点才来京城的。
李挽朝不想耽误他,硬了语气?,“你回去先,我可以处理好的,考完了试我再寻你。”
蓝寻白还是?不大乐意走,他是?真放心不下?她?,他道:“阿姐,就陪你一个晚上,天黑成?这样了,我真不能走。”
蓝寻白最?后还是?没有离开,和李挽朝一起处理完了这处的事后,已经快到了第二天凌晨。
期间,外面仍旧是?一片欢声笑语,他们?这处废墟之中,却恍若另一个世界。
*
翌日,天边亮出了鱼肚白。
东宫之中。
放火烧了那?间小院的人,此刻正和忠吉回禀昨夜发?生的事。
按照忠吉的计划是?,让温沉死于火患之中,到时候再丢两?具和他们?身形相似的尸体进去,这样,即便到时候他们?的死讯传到了李家、李挽朝的耳中,她?再赶赴京城,应当也不会发?现什么端倪。
他不是?没有想过,干脆让温沉死在上京途中,可又怕她?不依不饶寻来京城,到时候怕也非要讨个说法回去,事情闹大了,也不好收场。通过忠吉从前在恩文府的日子?来看,这李挽朝生性多少带着些执拗,若不叫她?见到尸体,怕是?疑窦横生,只有亲眼叫她?见到了尸体,恐怕才能死心。
想来想去,死于火灾最?是?方便。
尸体有了,也能不叫她?认出相貌。
只是?怎么没有想到,这李挽朝竟然提前入京了。
前些时日李挽朝收到的信,都是?忠吉仿照温沉的口吻自己写的,他并不记得,李挽朝回的那?些信中她?有提及要来京城的打算。
忠吉就觉李挽朝不老实,就怕她?会偷摸跑来京城,没想到竟真来了。
也好在早些叫人盯着了,让他们?能有准备,不然李挽朝去了那?间院子?后,发?现里面空无一人也不知?该如何做想。
现在,也总不能再让日理万机的太子?出来去和李挽朝演那?恩爱夫妻的戏码吧。
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让人搬了两?具尸体去院子?,一把火烧了干净算了。
李挽朝看到了尸体又还能不信吗?
不信也没其他的办法。
她?一个弱质女流,在京城中,也没其他的办法了,只能领着温沉的尸体回去安葬作罢。
忠吉对?那?个手下?道:“两?具尸体可烧得辨不出模样了吧?”
那?个手下?点了点头,“放心吧,浇了不少的油。只是?......打算放火的时候,刚好他们?就过来了。”
李挽朝来的太突然了,这事猝然被提了上来,他们?先行搬完尸体,浇完油后,这人就来了,那?能怎么办,没办法了,也只能硬着头皮一把火烧了。
忠吉听到这话后,有几?分急了,“那?岂不是?叫人发?现破绽了?”
“应当是?惹她?起疑心了,昨个儿我躲在暗处,还听到她?和兵马司巡防的人争辩呢,说这事有蹊跷。”
忠吉一个头两?个大,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去怪罪也没用,再说,也确实是?来不及。
他道:“也罢,其他的物?证你没露下?吧?”
“那?且放心,我手脚干净的,不会有差错。”
忠吉松了口气?,“手脚干净就没甚大事,没有物?证的话,她?就算是?闹去兵马司和府衙,也都没用,她碰了壁,应当也就能死心了的。”
事情就是?这样显而易见,没有人证没有物?证,李挽朝再不信又能怎么样呢?
温沉已经死了,尸体就在眼前,她?不信也得信啊。
忠吉道:“这件事情你盯一下?,有情况就禀告给我。”
*
果然如忠吉所?言,没有人证又没有物?证,李挽朝就算是?再觉蹊跷也没办法。
她?跑了京城的衙门,跑去了兵马司报案,她?说那?日的事情分明不是?失手打翻烛台那?么简单,可是?,他们?都说她?在说胡话。
那?些办事的衙门都已经快眼熟了李挽朝,都知?道她?有个中了小三元的丈夫,死在了中秋的那?场火灾中。
所?有人都说她?是?伤心过度,出现了幻觉,他们?说她?接受不了温沉的死,所?以脑海里面凭空想出来了个纵火的人,后来,就连知?霞也这样说,蓝寻白也这样说。
他们?说的多了,李挽朝也开始怀疑,那?天自己难道真的出现幻觉了?
不,可是?不可能。
火在顷刻之间就烧得这样大,根本就不符合常理。
为什么这样,他们?也不肯去立案?
李挽朝闹了三天,府衙不成?,就去兵马司。
她?坚信温沉是?被人害死的。
可是?,只有她?一个人相信。
她?甚至还给那?些人塞过钱,但他们?哪里敢收,收了钱就要帮她?去查案,偏生一点线索都没有,怕惹上事,只轰她?走人。
李挽朝后来去得多了,被人嫌烦,就连衙门的门都进不去了。
他们?不管她?的事,李挽朝就不认领尸体,让温沉的尸体一直放在官府中,后来,他们?说再不领回去,就把尸体丢去漏泽园,李挽朝最?后连无赖也耍不了了。
她?一个人在京城,四处碰壁,一个女子?,做这些讨人嫌的事,就为了找出温沉那?场火灾的真相。
李挽朝和知?霞宿在一间客栈中,蓝寻白现下?已经在贡院里头参加秋闱了。
李挽朝今日又去府衙闹了一通,最?后被他们?勒令,若是?再无理取闹,就以扰乱治安关进大牢。
两?人回去了客栈,知?霞劝她?,“小姐,入土为安,先把姑爷葬了吧,带回家去。衙门里头的人恐怕都已经认识了我们?,再去,怕真要抓起来了。”
京城这边是?一点出路都没有了,她?再闹也闹不出什么名堂来了。
知?霞提起回家,李挽朝忽然想到了李观,他好歹也是?个四品的官,若是?他能出面呢,事情会不会不一样一些。
李挽朝有了法子?,去用冷水浸了把脸,她?决定道:“我们?回恩文府,我去求爹。”
这几?日她?为着温沉的事情奔来走去,面上带着止不住的疲惫,许是?哭得厉害,眼眶一直都是?红红的。
知?霞看得快心疼死了,想劝她?不要再为温沉的事情费心了,她?道:“小姐,姑爷去了就去了吧......人死灯灭,便是?真被人害了,可姑爷也回不来了啊。”
“不行的,不行的啊,知?霞。他没爹没娘的,就只有我了,我不给他讨公道,就没人给他讨公道了啊。”
李挽朝没有再说,和知?霞收拾了行礼就打算往恩文府赶回去。
*
忠吉知?道了李挽朝离京的消息,松了一口气?,还好是?离开了,估摸着也是?走投无路了,再待下?去也没用,便也只好归家了。
李挽朝和温沉的事情,到了这里应该就告一段落了。
忠吉听说了李挽朝做的事情之后,也难得生出了几?分愧疚之感,他在踟蹰要不要去和齐扶锦禀告这些,但又想起齐扶锦上回的话,最?后还是?歇了嘴。
就在这样想着之时,喜萍来找了他。
“忠吉哥,殿下?近来头疾犯得厉害,要不请太医来看看?”
“犯头疾了?”
一回京城就犯头疾,从前他在恩文府的时候倒也没见疼得这样厉害。
喜萍蔫了吧唧的叹气?,“是?啊,我看殿下?最?近老是?揉额穴,应当是?头疼了。殿下?他......是?不是?心里面还难受啊。”
齐扶锦一个脑袋上有不少的毛病,都是?因为那?桩旧事引起的,现下?回了京城,想起了往事,心里头不舒服,脑袋自然也就跟着疼起来了。
忠吉想了想后,道:“你可千万别提以前的事,也别提先皇后。”
喜萍忙道:“我自然是?晓得。”
他哪里至于这样不机灵,哪壶不开提哪壶。
忠吉道:“殿下?这是?心病,就算看了太医也见不得会好,就跟皇后娘娘的病一样,是?看不好的。你到时候在殿下?休息的时候弄些安神香来点上,最?近殿下?头疼,怕心情也会不好,你小心些侍奉。”
喜萍应了下?来,他想起了李挽朝,问了句,“那?个李小姐呢?她?可有找来京城过?”
忠吉想了想后,道:“来过,又走了。”
往后应当也不会再回来了。
*
李挽朝走了水路,赶回恩文府仅仅用了十日。
到了地方,她?连家都没回,直接跑去府衙寻了李观。
李观有事去了外面一趟,现下?不在衙门里面,倒是?李家二爷先碰上了李挽朝。
他前些日子?还听说她?和蓝寻白一块结伴去了京城,怎么现下?又在家里头了呢?看她?风尘仆仆模样,显然是?刚赶回来。
李二爷道:“朝姐儿?你怎在这呢,你爹不是?说你去京城了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李挽朝听到了李二爷的声音,回过了头去看他,她?坐了快有十日的船,现下?脚沾了地都还有些发?飘。
她?强撑着精神回了李二爷的话,道::“回来找爹有些事要说。”
快到九月份了,空气?之中的燥热已经渐渐散去,现在约莫是?下?午时候,屋外飘着的风却都带着凉意。
听到了李挽朝的话,李二爷点了点头,而后道:“那?成?,你先等着,你爹在外面办事,估摸一会就回来了......”
就在这样说着之时,李观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有些惊讶,“朝姐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李挽朝看了看李家二爷,李家二爷明白她?的意思,看这样子?怕是?他们?父女之间有话要说。
他有眼力见,马上道:“行,既大哥回来了,那?你们?就先说着吧。”
说罢,便离开了此处。
李挽朝终于肯开口了,她?看着李观道:“爹,阿沉他......他被人害死了。”
李观听后面色猛地一变,被人害死了?什么叫被人害死了?!
李挽朝向?李观说清了事情的经过,她?已经在京城哭过很多遍了,可是?现下?再说起这事来,还是?忍不住眼眶发?红,但终究是?没掉出泪来。
李观听着李挽朝的话,渐渐明白了她?的意思,“所?以你是?说,是?有人放火害了他?”
李挽朝点头,“真的,爹,我看到了,我真的看到有人在院子?里面,而且火是?不可能突然就烧这么旺的,必定是?浇了油。”
李观脸色不大好看,“那?你可有证据?”
李挽朝若是?有,也不至于这样百口莫辩,她?道:“我是?人证啊......”
李观听了当即火大,“你的话做什么数?”
李观看着李挽朝疲惫不堪的样子?,问她?道:“你别和我说,这几?天你把京城的衙门闹了个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