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香台
他们很多人虽然不知道薛澈中毒,但是以前看薛澈那脸色就知道这孩子体弱,八成是娘胎带病。
紫玄长老得知小徒弟身体好全了,声称自己的紫霄剑法肯定发挥了作用,可以强身健体延年益寿,让那些之前不跟他学剑法的人后悔。
秦老头听见了,笑紫玄长老脸皮厚,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然后两个老头不出所料地又打了一架。
魏大栓听说薛澈身体好了,尤其开心,扬起的嘴角一天都没放下来过。
他晚上吃了两大碗饭,还喝了两碗酒。
大概是年纪太大了,喝醉之后特别啰嗦。
他醉醺醺地一直拉着阿澈,嘴里反复念着:
“好啊好啊,阿澈一定要长命百岁啊……”
“长命百岁啊……”
…………
庭州,夏日六月。
碧空如洗,炽阳如炬。
滔滔热浪扑在人的皮肤上,把人闷得全身都汗涔涔的。
可到了晚上,又突然变冷,冷得人要加件外衣把自己紧紧裹住。
很多人初到庭州的时候都不适应这里的天气。
冷又冷得要死,热又热得要死。
但是待得久了,也就习惯了,甚至偶尔回老家的时候还会想念庭州无边无际的蓝天白云。
薛玉成从外边忙完一天回到营帐里坐下歇息时,外面的天渐渐黑了。
营帐的门帘被凉风吹起,一个身影快步走了进来:
“冷死了冷死了,阿嚏——!”
云靳进来就打了个喷嚏。
他白日出一身汗,脱了斗篷,这会儿吹风吹得全身都是凉的。
“接着,先披上。”薛玉成扔过去一件大氅,“别仗着自己年轻就以为身体是铁打的。”
云靳笑嘻嘻地接住大氅披上:“多谢将军。”
薛玉成:“别谢,不是送给你,你等会穿回自己帐里去,明早还回来。”
“知道知道。”云靳裹着大氅坐到薛玉成身边来,讨了一口热茶喝。
云靳十七岁,薛玉成二十九。
两人年龄差了一轮,但关系相处得如同兄弟一般。
云靳揉揉鼻子:“将军的身体才是铁打的,从来不叫冷也不叫热的。”
薛玉成眼中划过一丝浅浅的笑意。
他以前刚来庭州的时候体质可没这么好,简直风一吹就倒。
十几年前他初到西北,因为一时适应不了这边气候,一来就病倒了。
那时候他才十一岁,生病时吐得稀里哗啦,然后就躺在兄长薛玉琢的军帐里默默抹眼泪。
他在空阔无垠的西北谁也不认识,只黏着兄长。
兄长白日在外面忙碌,夜里回来还要照顾生病的他。
他那时候很想已经去世的爹,想在长安的娘,还有隔壁裴家和他要好的裴二郎。
夜里睡在兄长旁边的时候,他问兄长:
“哥,我们何时能回长安?我还能见到子信么?”
兄长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总是很沉默,过很久才跟他说一句:
“快睡吧。”
他说得困了,也就慢慢睡着了。
可有次半夜醒来,见帐中无人。
他走到门帘处掀起一个角往外看。
星河低垂。
兄长侧身对着他,站在星光里呆呆地望着手中一块平安符,眼眶发红。
第131章吾儿来信
薛玉成回想起来心中酸涩,兄长那时候也只有十七岁,和眼前的云靳一般年纪,肩上却担了那么多的责任。
云靳不知道薛玉成在想什么,但他冷得打喷嚏之后,脑子里都是今年冬衣的事情。
“将军,你说今年的冬衣能顺利送到么?”云靳语气带了几分忧虑。
去年朝廷不但送冬衣送晚了,里面的料子还不厚实,做工粗糙,扯一下就烂了。
将士们穿着粗制滥造冬衣,张口一边灌着西北风,一边骂朝廷真是不干人事。
还好去年胡人只是在边境小打小闹了那么一两次,若是大举来犯边疆,那薛家军的不少将士可能受伤后就冻死了。
薛玉成和一帮副将们也在营帐里把偷工减料的人问候了祖宗十八代。
今年薛玉成三次上奏折提冬衣之事,朝廷那边要是再不回复,那薛玉成就要派手下副将去长安催要了。
好在第三次终于得到回复,听说今年的棉衣会在岭南赶制,从岭南送过来。
云靳没去过岭南,但总觉得这事听起来有点不对劲:
“以往不都是江南道制造军衣么?怎么今年换成了岭南?”
薛玉成凝眸,也不确定事情会如何,不知朝廷这是何意。
云靳忽然一拍脑袋,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
“差点忘了,这是今日早上我从金满县的酒馆掌柜那取来的。”
庭州的治所设在金满县,金满县离军营几十里,是附近最大的县城。
金满县有一家开了多年的酒馆,背后老板是薛家心腹,这酒馆也就成了一个接头处。
薛玉成眸光忽亮,迫不及待地拿过信来看。
【父亲大人膝下敬禀:
儿之沉疴已愈,体魄渐复常人。现下儿已能持剑习练,亦能奔跑于旷野之间,昔日之寒热之症,已不复侵扰……村中事务繁忙,数千工匠合力赶制冬衣以御严寒……】
看着看着,薛玉成总爱板着的脸居然绽出大大的笑容,连眉间的纹路都尽然舒展开。
云靳看得头皮发麻:“将军你作甚?有话好好说,别吓我。”
薛玉成没有瞪云靳,反而笑出了声:
“好……好……哈哈哈哈……”
薛家列祖列宗保佑,澈儿的病竟治好了!
他曾担心澈儿活不过及冠之年,可如今,澈儿竟说他的身体已然无恙。
还有军中的冬衣居然是由良民村的作坊产的。
子信做事,他信得过。
“好好好!”
大喜,大喜!
薛玉成反复将信读了三遍,然后大笑着把信凑在烛火边烧了。
待到信纸完全在火舌中燃为灰烬,他拎着一壶酒走出了营帐。
云靳跟着出去:“诶将军,外边冷,别真当自己身体铁打的。”
星河璀璨,皓月当空。
薛玉成对着月亮,倒了一杯酒在地上。
月华如练。
他眼眶微湿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苍天庇佑。
吾儿痊愈了。
可以长大了。
……
长安,皇城。
天气热得让人受不住,好在热了几日后,下了一场大暴雨。
电闪雷鸣,狂风暴雨。
一道雷从空中劈下,正好劈在宫里一棵槐树上。
不是明惠宫那棵枯死的槐树,而是离乾阳殿不远的那棵。
乾阳殿附近的花花草草都被照顾的很好,枝叶繁茂,花开锦簇。
那槐树满树冠都是黄白色的小花,可一道粗壮的雷落下,直击树顶,发出短暂而耀目的光芒。
树干瞬间焦黑一片,花叶在雷击之下纷纷燃烧着坠落,残枝败叶散落一地。
“娘娘,那雷肯定是雷公拿锤子凿的。”冬月夸张地转述着从别人口中听来的描述。
明惠宫里,裴姝和冬月主仆两人正坐在屋内把晒干的槐花装进坛子里。
一层花,一层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