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香台
装至八分满,再倒入酒。
长大的初九蹲在门口,机警地左望右望。
“还好婢子机灵,早就去装了好多槐花。”冬月美滋滋地把槐花铺进去。
她得知裴姝很擅长酿槐花酒之后,就去在宫里到处“偷花”,一连着好多日没闲着。
最后在明惠宫攒了几麻袋的槐花,把裴姝看得哭笑不得。
“你说得像亲眼看见一般。”裴姝在花瓣上均匀地撒上一层糖。
冬月跑到门口张望了一下空无一人的庭院,然后走回来道:
“婢子是没看见,可是有好多宫人看见了。听说雷劈的那会儿,大黄狗就正从那处路过呢,身上还被溅了火星子。说不定这雷就是凿他的呢。”
冬月用“大黄狗”代指宫中某位身着明黄袍的男子。
裴姝忍俊不禁,露出浅淡的笑。
她这两日心情显然很好,听冬月耍嘴皮的时候还会接两句。
一是因为她在酿槐花酒,二是她收到了慕容棣从岭南写回来的信。
慕容棣递上奏折向皇上问安的时候,还附上了问候裴姝的信。
儿子在外,向生母报平安再正常不过。
信被转交到到裴姝手里时,裴姝见信封口处有痕迹,如预料中一般,已经被人打开过。
信中很简短地写了几句,大意是说自己在外面现在安好。
字写得很丑,和奏章上的一样丑。
裴姝看着很欣慰,读了好几遍才放下。
“这些坛子装好了,这两日就埋进后院角落去。”
裴姝把酒坛子全部装满了,然后又去扯丝带来绣。
还是很随意地绣,但是绣了好多条,全都装进了箱子里。
冬月揉揉肩膀:“那又得挖坑了。婢子没来之前,娘娘都是亲手挖土么?”
裴姝唇边又绽开浅笑:
“不只我,棣儿会帮忙,他小时候也闹腾过,喜欢挖地里的东西玩。”
冬月想象不到慕容棣蹲在地上玩泥巴的样子,但她又想到另一件事:
“娘娘,听说朝廷下令让岭南那边做西北军的冬衣呢,不知这事和我们王爷有没有关系。”
“薛家军?”裴姝手中的针一下扎斜了。
冬月:“好像是。”
裴姝低头绣丝带:“旨意应当与棣儿无关,但此事非小,棣儿不会置身事外。”
树影透过窗棂,落在手中穿梭的针线上。
冬月见裴姝脸上笑容消散,忙道:“王爷那么聪明,肯定会想办法做好此事。”
裴姝默然一会儿。
做好军衣只是第一步。
验收、押送、分发每一步都可能会出纰漏。
她低下头,又忽而抬起头问:
“朝廷可下令派何人去验收押送?”
第132章派谁验收?
朝廷已经有了派去岭南验收冬衣的人选——
兵部库部司郎中秦源。
前兵部尚书秦啸之孙,淑妃秦蓉的兄长。
去年黔中道向朝廷求布时,就是他站出来第一个提出采购黑山布运送到黔中。
既保证了供应量,又缩短了运输距离和时间。
秦源所任职的库部司隶属兵部,负责军需物资的管理,包括武器、衣甲、粮草等物资的验收、储存和分发。
派秦源去岭南验收,的确没有什么不当。
秦源这个人有几分才干能力,性子严谨细致,对于自己查验的物资要求都很高。
可用一些同僚的话来说,就是吹毛求疵,鸡蛋里挑骨头。
他查粮草的时候,当场亲自查麻袋里的粮食,把里面的米面全倒出来,不允许有半点劣货掺假。
他验收武器,自己带着锤头刀剑去捶打武器,检查到硬度不够,含铁量低的武器,直接要求回炉重造。
总之,在他手里验过的军需物资没有得过且过,只有“造得好”和“重造”。
王内侍一大早带着圣旨去了兵部宣旨。
秦源面色严肃地跪下:
“臣秦源接旨,臣必谨慎查之,按期将冬衣送至西北!”
王内侍笑眯眯地将圣旨放在秦源手中:
“皇上对秦郎中委以重任,秦郎中此去岭南一路小心。”
兵部的同僚们听说秦源被派去岭南验收冬衣后,都觉得负责此事的浔州刺史完蛋了,肯定要被秦源参一本的。
这浔州刺史八成是得罪了什么人,有人故意要为难他,才会建议上头派秦源去验收。
大家再八卦地打听一下浔州刺史是哪位。
哦,顾景?没见过,但听说也是个犟脾气的老头子。
那秦源这差事办起来也不容易。
秦源没功夫和同僚们闲聊,他忙着和库部司员外郎交接公务,接下来有段时间不在京城,但事情都得安排好。
下值后,秦源带着圣旨回了秦府。
一进秦府,就见祖父秦啸正带两个曾孙玩耍。
两小一老在院子里绕着树疯跑,谁也不敢劝,谁也劝不住。
秦啸和曾孙们跑得身上都是汗,秦啸忽然叫:“后边有蝴蝶!”
两个孩子回头。
“哎!抓住你们了!”秦啸趁机一下擒住了逃跑的曾孙。
曾孙大郎喊:“不算不算!”
二郎也不服气道:“曾祖父使诈。”
秦啸揉着两个曾孙的脑袋,乐呵呵道:“兵不厌诈!”
下人们见秦源回来了,纷纷投来求助的目光。
大郎二郎跑过来叫爹。
秦源眼中露出一丝无奈,带着圣旨走到祖父面前:
“祖父,孙儿接到旨意,过两日要启程去岭南了。”
秦啸擦擦脸上的汗,随口问:“去岭南做什么?”
秦源:“去岭南验收冬衣,运送至西北,此事正合我意。”
前几年的时候,秦源是验收过军衣的,而且一旦遇到什么问题命人返工的时候,大家都会听从。
因为那时候秦啸是兵部尚书,他对孙子秦源的做法很支持,就该严格要求军需物资。
可去年秦啸被撤了下来,兵部尚书换了人。
秦源去年也没被分到验收的差事,等他得知冬衣粗制滥造时,就算他想去插手,也没有时间重做了。
今年他既然有了这个机会,他就要早去督促。
秦啸锁眉深思,双手覆在身后:
“源儿,此次去岭南的差事当慎之又慎,你同我进书房来,我需嘱咐你几点。”
“是,祖父。”秦源跟着秦啸去了书房。
一刻后。
书房的门豁然打开,秦源绷着脸走出来:
“不可,祖父,绝对不可。”
“我绝不答应。”
“祖父年事已高,不行……”
秦源的脚还没跨出门,就被秦啸从后面大力揪了回去:
“不行也得行!”
“年纪再大也是你祖父,你是我孙子!这事没谈妥你别想出门。”
“你个逆孙,给我回来吧你……”
秦啸的手劲真不是虚的。
秦源用手掰着门框,衣裳后领被秦啸扯着往后。
秦源严肃的神情崩塌,有些狼狈:
“祖父,别扯……轻点……给孙儿留点面……”
“祖父当修身养性,最好别冲动……啊啊啊松手松手……”
当天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