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香台
她十六岁那年参加选秀,穿着金丝绣蝶的袄裙走在宫道上,发髻和裙摆纹丝不乱。
她屈身向皇上和太后行礼,端庄淑雅,行止间没有一步错漏。
杜茹是选秀女子中学规矩学得最好的,就算这样,她看见年轻英俊的慕容宇时,心跳还是乱了。
她悄悄地将眼角余光投向慕容宇,却发现他在看另一个人。
杜茹望过去,看见出尘若仙一般的裴姝。
真是美人,美到她都禁不住多看了一眼。
杜茹咽下心中的一丝酸涩,行礼后低眉顺目地站在旁边。
可下一瞬,慕容宇却把目光投向她,对她笑:
“杜家之女果然温婉娴静,端庄大方。”
杜茹心中的那一点酸涩瞬时化成春日藏蜜的娇花,她受宠若惊道:
“臣女谢皇上夸奖。”
后来,她被册封为皇后,与慕容宇并肩站在高处,看着朝臣俯首叩拜。
帝后大婚之夜,杜茹鼓起勇气问:“臣妾自知容貌出身皆非上佳。皇上为何选臣妾为后?”
年轻的帝王看着她,声音低沉:“只要朕心中喜欢,便无需缘由。”
红烛热烈,嫁衣火红。
慕容宇口中吐出的每个字都带着温度,落进杜茹的耳朵里,灼红了她的脸……
啪。炭火盆里爆开一声响。
皇后醒了。
刚醒的时候,眼神还有些朦胧,眼前仿佛还残留着梦中的情形。
她怅惘地叹出一口气。
他说过的啊。
他明明说过,他喜欢,他当年喜欢的……
“娘娘,可要起身?”冬嬷嬷拿着外衣过来。
皇后缓缓从榻上坐起来,见外面天色竟然已经开始暗了。
“冬嬷嬷,本宫睡了多久了?”
“娘娘睡得沉,睡了一个多时辰。”
皇后抬眼见殿外,绢纱依稀透出一对主仆的身影。
她居高临下地点点下巴:
“让她进来。”
第167章愿为娘娘分忧
裴姝和冬月在仪凤宫门口站了一个多时辰。
风大雪也大。
冬月揉揉冰冷地鼻尖,庆幸还好头顶上有屋檐,否则她们都要被雪给埋了。
冬月更庆幸的是,还好裴姝事先预料到了,说到仪凤宫恐怕会吃些苦头。
主仆两人身上穿得厚实,里面套了好几层衣服,外裤里面还包了护膝。
冬月出门前拿了两个不知从哪个角落翻出来的手炉,装上炭火灰,再用布包好,塞进裴姝的斗篷里。
裴姝回过头来,扶了冬月一把,顺便把手炉递给了冬月。
冬月想推拒,用蚊子大小的声音道:
“娘娘拿着,别冷着。”
面颊有点红的裴姝:“拿着,我快热出汗了。”
冬月:“哦,好。”
裴姝把手炉给了冬月,感觉好多了。
仪凤宫里的炭火烧得太足了,暖意透出来屋来,廊下虽然会吹进风雪,但也没有那么冷。
冬月这傻孩子非给她塞两个手炉,她真是热得不行。
门从里面打开来,冬嬷嬷走出来:
“惠婕妤,请随老奴进来。其他人在外面等着。”
裴姝跟着冬嬷嬷进去了,冬月在外边继续等着。
冬月怀里揣着两个暖炉,现在觉得有点热了。
一阵冬风吹来,冬月眯起眼晴。
嗯,吹得凉快多了。
殿内。
皇后披着外衣,坐在榻边,和善地对裴姝笑:
“惠婕妤许久没有来过本宫这了。本宫适才小睡,这帮不知分寸的奴婢竟不来禀报,让惠婕妤在外等了这么久。”
裴姝对着皇后恭敬地行礼:
“臣妾无事,不过站一会儿罢了。皇后娘娘执掌六宫,繁忙劳累,臣妾怎能惊扰娘娘休息?”
“惠婕妤还是一如既往地会说话。”
皇后向后倚在凭几上,睨着裴姝浑身上下。
穿着最不起眼的衣料,身上裹得有几分臃肿,头上一根银钗旧得发暗。
可是那张脸,还是很美,风韵无限。
当年她受宠的时候,不像淑妃这般张扬炫耀,一副不争不抢的淡然模样。
可皇后那时就是看不惯她那与世无争的模样,她明明得到了整个后宫个梦寐以求的帝王恩宠,却装出一副清高模样。
皇后当时宁可看见裴姝跋扈张扬些,也不愿意看她那张清冷疏离的脸。
不过,时隔多年,那是杜茹年轻时的想法了。
如今看见淑妃真张扬起来的样子,皇后觉得还是淑妃的作态更烦心一点。
听说淑妃前几日还问起了皇上协理六宫之权。
若皇上真给了淑妃协理之权,那仪凤宫恐怕就不得片刻安宁了。
“惠婕妤平日甚少出宫,今日来本宫这所为何事?”皇后不急不缓地问。
裴姝看了一眼殿内伺候的宫人,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声音。
皇后:“殿内都是本宫的人,你但说无妨。”
裴姝双手攥紧磨损的袖口,抿着发白的唇畔,在皇后面前跪下:
“求皇后娘娘帮臣妾一次,臣妾定当为娘娘分忧。”
“惠婕妤这是做什么?有话好好说,快起来,地上凉。”
皇后嘴里劝阻着,身子却仍旧稳稳地靠在榻上,没有伸手去扶,旁边伺候的冬嬷嬷也没有扶。
裴姝跪在地上,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皇后娘娘,臣妾如今真是孤身一人了。这十几年来,臣妾在宫中与棣儿相依为命,谨守本分。可如今棣儿也走了。棣儿愚笨,不得圣心。去年被皇上派去了岭南那般偏远之地,往后也不知道还会不会被派去。”
“臣妾在宫中孤苦无依,后半生没有着落,皇后娘娘心慈,臣妾只望能倚仗皇后娘娘。”
美人落泪真是惹人生怜,连哭都好看。
皇后看了冬嬷嬷一眼。
冬嬷嬷让殿内伺候的宫人都下去了,只留下她们三人。
皇后身体坐直了些,冷笑一声:
“越王都已经从岭南回来了,他走的时候不见你求到本宫这来,你现在倒是来了?”
裴姝哭声一顿,似是自知瞒不住一般,支吾了一会儿才道:
“臣妾……臣妾见皇后似乎有意帮后宫的姐妹们……故而动了心思。”
“惠婕妤还真是有一颗七窍玲珑心,成日待在明惠宫里,却还打听这外边的消息。”
皇后讥讽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戳穿对方的轻蔑。
裴姝继续低头道:“臣妾不敢欺瞒娘娘,自棣儿走后,臣妾在宫中时没有半分指望了,实在是害怕,故而来此求娘娘。”
裴姝姿态放得低,语气也软。
冬嬷嬷看在眼中,心中暗道:当年看着仙气飘飘的人儿,吃了十几年的苦头,什么身段都得放下。
皇后见裴姝这般模样,面色好看了一些,连精神都更好了。
她打量着裴姝,心思微动。
不是不能试试。
前段日子挑的人都不争气,送到皇上身边都没用,定然是要选人的。
裴姝现在无母家傍身,唯一的儿子痴傻不中用,正是最好掌控的人。
以后让设法将慕容棣赶去岭南,裴姝在京城就彻底成了孤身一人,没了别的指望。
皇后仔仔细细地看着裴姝的脸。
如玉如瓷,好看,但已不同于年少。
“你如今也三十二了吧?本宫就算拉你一把,可你还比得上十几年前的你么?”
裴姝抹去了泪,抬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