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香台
他之前见到黔中道大乱,流民四散的景象,感慨若要辖地长治久安,就不仅得一个村子富,要大多数人都过上好日子才不会生乱。
顾刺史让人带话去黑山食肆,问良民村除了棉花还考虑收什么,他可以号召全浔州供应原料。
良民村那边很快给了答复:
“除了棉花,还需要桐油和人手。”
顾刺史的影响比宋县令大。
他召来浔州各县的县令,让大家鼓励各村在保障基本产粮的前提下,有余力就去种棉花和桐油,可以让村子增加额外收入,还可以去良民村的作坊短期帮工。
这个消息放出去,全浔州的村子都跃跃欲试。
岭南不富裕,能有多赚钱的机会大家都想试,现在是农闲时期,种不了棉花,但是却可以榨桐油。
有的村子试着将现有的桐油拉去黑匪山卖,没想到卖得了很好的价钱。
别的村子一听,都开始榨桐油了。
甚至浔州以外,横州、宾州的少数百姓听说了,也把桐油和棉花运来白云县卖。
良民村不用自己大量榨桐油,节省出的人力又可以扩大生产。
正好山脚处的新屋建好了一些,制墨的工坊干脆从山顶迁移到了山脚附近的一块平地,空间大,又方便运输。
棉纺作坊挪到了另一侧山脚,向西延伸。
两边山脚各连接另一座山,以后若要再延伸扩张也有充足空间。
有些人不会榨桐油,但有干活的力气,便到黑匪山来做短工,挣点工钱过个好年。
他们不用上山进村,只需要在山脚的作坊劳作便可以。
郝仁兑现了之前给新村民的承诺,村里产业做大了,有了更多利润就会发工钱。
无论是村民还是外来做短工的人,一律按天计算工钱,还包每天的伙食住宿。
只不过短工只能临时挤在大通铺,幸福指数没有村民高。
良民村的村民有自己的小屋,还能做三休一,识字学功夫;短工只能做工、吃饭、睡觉、赚钱。
可即使这样,短工们也很高兴了。
因为不用日晒雨淋,不用花钱吃住,而且吃的饭食量足,每天都能尝到荤腥,比去县里小铺子做工做学徒好多了。
有人刚开始只是自己一个人来。
没过几天,就赶紧托人捎口信,让家里的妻儿也都来做短工,这好事晚了可就没了。
大多数人都打算做完短工就带着钱回家过年,等明年农闲的时候再来做工。
可也有的人动了长期留下来做工的念头。
不是每个人回家都有良田可种。
有些人本就为生计发愁,若能留下来长期做工,一年下来的收入未必比种田差。
而且这里黑匪山这一带治安好,村民们都很厉害会功夫,山上山下日日有巡逻队,一般的鼠恶之辈根本不敢来闹乱子。
于是,有些外来人口就在山脚附近、山道两侧自己盖房子,想要安顿下来。
郝村长对此表示支持:
“虽然不是我们的村民,但是我们乐见长期做工的人在山下附近安顿,若生活上遇到什么难处,我们也可伸手帮一把。”
就这样,一些工人自己在路边盖了简易的小屋子住进去,有的甚至还在屋子门口摆了小摊子卖点杂货。
一直以来荒无人烟的小道,逐渐有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良民村也计划在路两边建屋子。
不过他们不是建村民住的小屋,而是打算建客栈食肆。
郝仁和伍瑛娘夫妻俩商量了一下:
“现在黑山墨和黑山布都有了销路,越来越多的外地商人想来进货,也不便让外人都入村,不如在山下建个大点的客栈。”
“一来可以供外地商人落脚,二来也可以直接在山脚下谈生意交货,三来客栈的营收也是一笔进账。”
“那就开一家黑山酒楼的分店,正好县里的酒楼生意也不错。”
伍瑛娘在白云县的黑山食肆没有换名字也没有扩店面,而是在更中心的地段又开了一家新的酒楼,叫黑山酒楼。
和黑山墨分品类的道理一样,黑山食肆物美价廉量大,适合寻常人家下馆子;黑山酒楼装修得大气亮堂,适合本地的富庶人家或外来商客气派宴请。
黑山酒楼还提供上等客房,供商旅歇脚。
虽然开了新店,但伍瑛娘现在不用日日亲手下厨了,山上的伙房队可以拨出人手来酒楼,按做工一样算工钱。
至于山上伙房队若是人手不足了,就再选一批人入伙房队,源源不断地培养出后厨人手。
伙房队是理想差事,只要被选上,没人不愿意去。
白云县原本最气派的和旺酒楼风头被黑山酒楼压了下去。
这个冬天,浔州的读书人用着黑山墨。
百姓穿上了黑山布。
村民为黑山墨榨油。
短工在黑山作坊做工。
富人在黑山酒楼把酒言欢。
昭庆七年末,在离京城数千里外的偏僻落后之地,黑山二字越来越响亮。
金银汇成河流,滔滔不绝地流向黑匪山,流向郝仁存钱的洞穴。
原本的洞穴已经满得塞不下了,好在山上洞穴多,又扩了两个巨大的洞穴存金银。
冬夜星月明亮。
山上风大,带着湿气的冬风撩起衣摆和长发。
郝仁、伍瑛娘、白洵、秦老头还有花二娘清点好山洞里最后一箱金子,将出入的洞口封上涂毒。
花二娘震撼道:
“按照这个势头下去,真变成金山银山了,这是能养整个浔州啊。”
郝仁的棉衣被黑夜揉成一抹苍凉的浅灰,他周身氤氲着一团雾气,目光却锋利似刃。
该设法花钱了。
第92章封王
长安城。
勋贵人家过年过节是最积极的。
第一道冬风从北方咆哮而入时,长安城就开始张灯结彩地准备过年了。
家家户户开始备年货,挂上红灯笼,贴上红窗花。
宫里更是早早就开始为过年的各种庆典做准备,务必要万无一失。
有一日雪下得特别大。
就在雪下得尤其大的那日,宫里传出了一道圣旨:
封大皇子慕容齐为楚王,二皇子慕容礼为梁王,三皇子慕容棣为越王。
皇上将三个儿子一次性都封了王,给慕容礼和慕容棣都赐了府邸,工部正在修缮。
等修缮好后,慕容礼和慕容棣就出宫住进府内。
三个皇子接到旨意后,都前往乾阳宫谢恩。
乾阳宫是整座皇城最威严华丽的,殿内玉砖铺地,金龙盘柱,让人一进殿便心生跪拜之意。
金碧辉煌之中,皇上慕容宇一袭五爪金龙袍,眉眼愠怒地坐在龙椅上。
他眼前是三个不成器的儿子。
“儿臣拜谢父皇。”老大慕容齐眼下一片乌青,脸色虚浮带着宿醉之意,一看就知道是荒唐了一夜。
十四岁的少年已然通晓男女之事,听说刚才在来的路上还调戏了几个宫女。
慕容宇看见他就想怒拍桌子,而他也真的这么做了:
“慕容齐,你这副模样成何体统!”
慕容齐听这句话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熟练地跪下磕头,口中高喊:
“父皇,儿臣错了!来年必定改过自新,不负父皇母后期望。”
他年年这么说,至于怎么做那就是另一码事了。
慕容齐嘴里喊着的时候,旁边的老二慕容礼用衣袖掩着口,控制不住地打哈欠,困到快要闭眼了。
慕容宇又拍了一下御案,怒目而视:
“成日困倦,就知道睡,乾阳宫岂是你犯困的地方?”
慕容礼揉着眼角困倦的泪花,然后跪下请罪:
“父皇明鉴,儿臣为早起来谢恩,昨夜只睡了六个时辰不到,故而困倦难忍,望父皇恕罪。”
慕容宇深吸一口气:“六个时辰还嫌少……朕睡三个时辰都比你精神!”
他视线挪到老三慕容棣的时候,见慕容棣已经跪下了,头磕在地上,像只缩头乌龟一般蜷缩着。
慕容宇看这窝囊样就起火:
“朕训的是老大和老二,你跪什么!谁让你跪了!”
慕容棣勾头缩肩膀,支支吾吾答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回、回父皇,儿儿儿臣实在惶恐……就、就……跪下……”
慕容宇顺手抄起茶盏朝慕容棣砸过去,在慕容棣眼前碎得四分五裂:
“给朕抬起头来好好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