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香台
慕容宇虽许久不亲近裴姝,但老三到底是自己的孩子,任谁看见自己儿子是个说不全话的孬种都会气得血涌上脑。
慕容棣便抬起头来,眼神畏畏缩缩地看向慕容宇。
这么一看,慕容宇只觉得更气了。
这儿子五官清秀俊逸,有几分像裴姝,可是脸上愚笨懦弱的气质完全毁了这张脸。
此子幼时聪慧过人,甚至让他当时都生出一两分防患未然的忌惮,可一场意外后,蠢钝可笑得令人厌弃。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老三都没有让他满意过。
“你们就都是来气朕的!”
慕容宇都怀疑过自家皇子是不是被人偷换过。
杜茹为人处事端庄严谨,其父御史大夫恪守礼法规矩,可偏生了这么个不守规矩荒唐无度的儿子。
秦蓉出身武将之家,性子要强,宫中经她手办的事情都办得周全,可生了个有嗜睡症的老二。
裴姝才貌双全,聪慧柔婉,在人前向来落落大方,生的儿子胆小如鼠,蠢钝如猪。
“父皇恕罪,儿臣无能。”三个儿子齐齐拜下。
慕容宇平日眼中只有太子,若旁人不提,他也想不起这些孩子。
但是御史大夫最近进言,说幼循长例,礼不可违,大皇子既然也已经出宫,那其他皇子也当在同样的年纪出宫开府。
不然的话,会让皇子们揣测圣心,若是将来易引起不必要的争端,那就得不偿失了。
慕容宇觉得后面那句话倒是有点道理,太子已立,别的儿子早点放出宫去,别养出了不该有的念头。
而且老二和老三都不得他喜欢,送出宫去也没什么舍不得的。
不过既然几位皇子都出了宫,干脆把封地也按例给了,反正只是做食邑,也不指望他们治理。
除了极个别想要亲自去封地的,本朝亲王可居京城遥领封地。
“你们都回去吧。”
慕容宇拂手,不想再看这三个儿子。
三个皇子也没有要多留的意思。
慕容齐出了殿就往宫外走,赶着要去和狐朋狗友们听戏,半点没想着要去仪凤宫见皇后。
慕容礼打着哈欠,脚步匆匆地要回去补觉,根本睡不够。反正府邸修好了,他搬出去就是,别的都不用他操心。
封不封王都不影响他睡觉。
慕容棣也缩着身子,回到了寂寥的明惠宫。
他平日的表情看着都很麻木呆滞,而今天带上了一丝藏不住的沉郁。
他知道自己终将会离开宫中,而且只有离开,才有机会挣脱这种处处受制于人的生活。
可是真的要离开时,他还是会舍不得母妃。
慕容棣耷拉着眉眼回到明惠宫,走到裴姝面前:
“母妃,孩儿舍不得母妃。”
裴姝坐在窗边,画着一只跃上墙头的初九。
她放下画笔,纤细的手指抚上儿子的眉眼:
“棣儿,母妃也舍不得你,但你必须走。你走了,我们母子俩才能放手做自己要做的事情。”
慕容棣眼圈有一点红,他下个月才满十二岁,其实也还只是个半大的孩子。
可半大的孩子,已经知道,宫里是个离死亡很近的地方。
纸包不住火,装得再好,也许哪一日就会露出破绽被发现。
慕容棣吸吸鼻子,抬起一双和舅舅裴凌云很像的眼睛:
“母妃,他封我做越王,封地在岭南,我若想去岭南,他会怀疑么?”
裴姝摸摸儿子的头:
“你若说要去岭南,他必定会怀疑。但他主动派你去,便不会怀疑你。”
第93章不想做蠢蛋
仪凤宫。
皇后正有些不悦。
长子慕容齐难得进宫一趟,而且刚封了王,居然都不到自己这里来请安。
真是个混账儿子。
皇后心情不畅,连闻着殿内的果香都觉得刺鼻。
“把这些果子都换了。”
几个宫女上来将水果换走,尽管她们今早才换过一次。
“想当初本宫对齐儿多上心,可齐儿真是一点不知体会本宫为母的辛苦。”
皇后皱眉想到以前,忽然觉得头又有点疼了。
当初慕容齐还是稚子时,皇后就日日守着他,监督他识字背经文。
若是完不成当日要认完的字,背不下文,便不能睡觉吃饭,母子俩都这么一起熬着。
甚至熬到慕容齐崩溃地呜呜大哭,皇后也在一旁抹泪,但就是不放松一点。
谁让他为嫡为长,就不能被别人比下去。
当时三皇子聪慧惊人,出口成章,只学一年便能赶上学了三年的慕容齐。
而二皇子慕容礼虽然嗜睡,但就算睡着学,居然也不比慕容齐差多少。
她若是不押着慕容齐痛下苦功,慕容齐早就被甩到后面了。
她耗尽心力地盯着儿子,除掉儿子身边所有的诱惑和障碍。
慕容齐幼时身边有个同龄的小内侍,有一回慕容齐实在沮丧,便和小内侍去了花园里捉蛐蛐。
皇后得知后,气得当场就将那小内侍拖下去杖责。
冬嬷嬷厉声斥责:“大胆奴才,竟敢诱引殿下荒废学业!
小内侍打得满身是血,再没有爬起来,手里攥着的蛐蛐跳出来,被宫人一脚踩死。
慕容齐就在旁边看着被踩扁的蛐蛐,没哭没笑,呆呆得像个木偶人。
在那之后,慕容齐依旧在皇后的监督下日日苦读,依旧学得很慢。
后来慕容礼越来越嗜睡,慕容棣撞坏了脑子,谁也比不上慕容齐了。
皇后原以为苦尽甘来可以松一口气,可慕容齐却越来越荒唐。
不管皇后逼着他写功课到多晚,他一定会在第二日将书和功课扔进池中、扔进火盆,然后空着手去见太傅,说自己什么都没有完成。
皇后大怒,重罚慕容齐身边的宫女内侍,怒斥他们:
“不知规劝皇子,要你们何用?”
慕容齐身边伺候的人不知被换过多少次。
慕容齐十二岁那年,竟然当着太傅的面,将圣人经义一把火烧了。
他讥笑地看着太傅:
“圣人懂个屁,他们又没做过皇家子嗣。”
而后大摇大摆地去仪凤宫,将一个宫女强行拉上榻嬉戏。
从御花园回来的皇后见到长子压着自己的贴身宫女衣衫不整地调笑,气得浑身发抖,直叫“孽子”。
然后让把满脸泪痕的宫女拖出殿去。
慕容齐不急不缓地下榻,笑嘻嘻地对母后拜了拜:
“母后,孩儿知错,日后定会改正。只是——
可惜了碧昔,她可是母后用得最顺手的梳头婢子,母后可会舍不得?”
皇上得知后怒火冲天,将慕容齐逐出宫开府去了。
慕容齐出宫后,若非年节宫中传召,他从不回宫请安。
皇后也不知自己上辈子遭了什么孽,竟然养出这样的混账。
冬嬷嬷给皇后揉揉太阳穴两侧:
“娘娘的苦心老奴都看在眼里呢,大皇子年纪小,还未成家为人父母。
眼下封了楚王,以后再娶亲成家生了孩子,到时候就懂娘娘的良苦用心。”
“楚王长大了便会醒悟,不像梁王,嗜睡之症这辈子未必治得好呢,还有越王,痴傻又不得宠。”
同样是皇子,皇上赐给慕容齐和慕容礼的王府都在靠皇城的中心地段,而慕容棣的王府偏得在城门附近的角落。
冬嬷嬷在皇后耳边悄声说着,皇后皱起的眉头舒展开了许多。
慕容齐和慕容礼得了富庶的封地,可慕容棣得了那么偏远的岭南做封地。
岭南有什么?除了荔枝和黑山墨,穷得只剩虫蚁瘴气了。
谁都看得出来,慕容棣明显就是不得皇上喜欢。
此时,有个小宫女神色匆匆地进来:
“皇后娘娘,灵毓宫那边来消息了。”
皇后闭着眼:“嗯,说。”
小宫女压低了声音:“袁婕妤那边似是有孕了,瞒着没说。”
冬嬷嬷的双手顿了一下。
皇后猝然睁开眼,额头两侧突突地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