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程晚舟
电话那边,他的背景音有些喧闹,不知又在哪处金碧辉煌的宴厅。
暗暗想着,听筒那边他忽然说,等一下。
温臻抿住下唇,默了三秒,直接说:“你先忙吧,我得去吃个饭,睡了一下午很饿。”
几乎是说完那秒立马挂断,根本不管对方回答或是对方是否听见。
晏朝聿英俊的脸上划过一丝诧异。
很快又浮出笑澜,显得纵容。
现在脾气也挺大的。
他点进微信,消息列表只有一人。
头像是迪士尼动画片里的爱丽丝支颐在小雏菊的花丛中,莫名令他想起她趴着样子。
敛藏着一些情绪,他输入一行字发送过去。
陈助理回来时,眺眼见老板姿态疏懒站在那端,似阴云转晴,心中也暗吸一口气,回首睨了眼走廊范围。
晏朝聿见他折回,淡声吩咐了句备车,却见他面有踌躇,直问何事。
陈助低首走近,只道:“刚才出去时,看见先生领着大太太和二公子在外头。”
头顶的水晶灯折照下来,男人英俊的面容上渐渐镀上阴桀情绪。
走廊方向旋即出现三道身影。
一家人正笑脸迎着四下奉承,抬眼时,不偏不倚撞上前方一道清锐的目光,三人笑容微僵,步履顿下。
温臻想点外卖,挂断电话看清手机里的未接来电与微信未读。
文杉打过来好几通,都要疑心她是不是在房间里晕死过去了,耐着性子又打过来一通,这通温臻接了简单说了几句,便说好出门去吃,外卖计划搁浅。
刚换好衣服,卸完妆,房间门铃被摁响。
温臻趿着拖鞋去开门,人一愣,看向推着餐盘的女侍者。
“温小姐晚上好,这是您点的晚餐。”
温臻正疑惑着,想说自己没点,手机还停在聊天界面,往上扫过去。
基本判断出自谁的手笔。
她点进头像,聊天框里出现一张新的图片,是京市的天气预报,显示后日降雨60%
单纯分享天气,还是另有深意。
温臻打消念头,在聊天框删删减减,最后选择官方回答。
【感谢晏总款待。】
女侍者前脚离开,文杉后脚便蹭着还没关拢的门进来,眼睛瞥过桌上一排餐盘,满腹疑惑。
“不是出去吃?”
温臻给她拉过来一张椅子:“感觉挺累的,就在房间吃吧。”
半遮半掩的,必定有事。
文杉打量着这桌食物,合作多年,她算是了解温臻的,出差在外时,她的三餐时间向来是能省则省,且又要严格控制体重,有时经常一杯咖啡熬过去,这样的作息饮食都十分不健康,文杉自己虽然也是昼夜颠倒一个人,但也会尽力为她安排得好一些。
思考一圈,只有一个结论。
她眼神直碌碌看温臻:“家属订餐啊?”
温臻抽筷子的手顿在半空,佯装镇定地瞥她一眼,又垂睫去将这碗蟹黄拌面匀成两份。
文杉观她反应,料定自己猜准,这才睨过瓷碗上的标签。
“尊记的呀,我刚查地图离我们这得有十几公里吧,家属还挺给力的,这家可不外送。”文杉揶揄着,看她拨弄小料,尾音拖长:“果然是有钱人可以为所欲为呀。”
“杉姐,你手机里的弟弟没给你点过晚餐吗?”
温臻抬睫,雪凌凌的一双眼盯着她,无辜至极,全无攻击力的一张脸。
偏偏有时语言还是很锐利的。
四位数一碗的外送餐,哪个大学生弟弟给她点得起?
文杉投降:“不说晏总,和你说说明天拍摄。”
温臻柳眉微动,拌着小料,仔细听。
“这边李导也说了,你专业水平他是认可的,就是台词方面弱些,还有就是刚接到通知明晚七点拍最后一场戏,你再跳一次,这次隔着纱幔,没有台词,脸部镜头也只有朦胧一帧,不算累。”
“咱们拍完之后本来是打算直接回京市的,但我看了眼天气预报,再加上时间太赶了,周一早上再走可能方便些,臻儿,你觉得呢?”
温臻嚼着面条咽下后,回答:“改夜里的机票吧,当天回。”
文杉没多想点头同意。
这个夜晚,注定有些难以入眠。
吃过晚餐,送走文杉,她窝在窗前的沙发上,又看了会儿夜景,那些璀璨华灯像一颗颗星闪在眼瞳里。
默了几秒,想起那夜晏朝聿藏着浮浪的笑,还有放在她行李箱的那瓶擦伤药膏。
夜里一通电话,以及,列表里最新的一条回复:
【下雨了。】
的确有左右女人情绪的作用。
她觉得生命里有齿轮在慢慢偏离轨道,甚至于已经开始脱离掌控。
想要追着痕迹去寻,却杳无踪迹。
但与理智相驳的另一端,在告诉她。
温臻,做人嘛,为什么一定要顺藤摸瓜去揭开不想看见的呢?
她觉得白日睡太多,想得又多,才会如此。
为了助眠,温臻躺在床上开始放歌。
夜悄悄,万籁俱寂,她闭上双眼。
耳机里的旋律低缓,歌词绵绵唱到:
「曾多么想多么想贴近
你的心和眼
口和耳亦没缘分
我都捉不紧
……」
于是,她昏昏沉沉,半梦半醒地睡过去。
这一觉可以睡到正午,吃过饭,收拾好行李,下午两点多再直接往拍摄地赶,做妆造换衣服差不多也就刚好到时间。
抵达化妆间时,温臻才发现今日换了化妆师,昨天才熟悉一点的艾米不在这里。
仅仅是萍水相逢,温臻也没去过问。
弄好妆造,换上一身水袖舞裙,时间到了她要拍摄的最后一场戏。
温臻光着脚走向纱幔之后,细纱后的那道影子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婀娜生姿,她摆好起舞姿势,只待导演随时喊一声开拍。
最后一支舞,她的完成度极高,镜头一切,她自纱幔中走出,乌发雪肤,缓缓抬起浓睫,眼波滟滟撩去一眼。
年轻的君王与她,咫尺之遥。
寸步难移,生生相隔。
“卡——”
镜头停格在此画面。
温臻顺利杀青,一旁有接触过的工作人员同她道喜,说着恭喜温老师杀青之类的话语。
方才饰演君王的男主角抱起剧组备好的鲜花,递给她,笑容温和。
“恭喜温老师,和你合作很愉快。”
“谢谢。”
温臻礼貌一笑,从他手中接过花束,二人全程并无肢体接触。
然而,夜色融融,离开灯光,再难辨清两人举动。
拍摄庭院的某处角落响起极轻的一声‘咔擦’。
下戏后,温臻直接就剧组的更衣室换衣服,因拍摄背景原因,今晚的妆容并不重,倒是显得清丽,瞥过镜中人,她半垂眼帘,决定先去高铁站,回家慢慢卸。
这边文杉收拾好东西,用软件叫好专车。
两人刚走出化妆间,便迎面撞上同样下戏的周伽敏,两人视线交锋,气场又起硝烟。
周伽敏乜过她手里抱着的花束,弯了下唇:“花挺好看的,温小姐。”
“是么?送给周小姐好了。”
廊檐下的灯光照下来,温臻眼神清亮温和,唇畔漾开一个温柔且体贴的笑,手一扬将花递给她身后的助理:“当我的见面礼。”
周伽敏话语一噎,目光瞬生怒意,又极快平息下来,弯弯笑着:“温小姐留着吧,我杀青时,我父母自然会来给我庆贺,不至于孤零零一个人。”
原本觉得这小姑娘找茬心重得跟有病似的,直到文杉听到这还有什么不明白,冷冷剐去一眼:“什么年代了,当小三的还敢舞到正室原配的女儿头上?电视剧也不敢这么演啊,您说是不是呢,周小姐?”
刀子直接往最软位置插。
周伽敏面色遽白,十指紧紧陷入掌心,余光里跟着她的助理好似都在生起嘲笑的目光。
她一向最爱面子,自然忍不了,抬手便要将人往台阶下推。
温臻眼疾手快,直接反扣住她的手腕,目光凛凛:“周小姐,奉劝你要吃演员这口饭,就得注重自己的品行。”
“学艺先学徳,做戏先做人。这个道理,该从你入行开始便要铭刻于心的,不管你是否科班出身,请记得,作为一个公众人物,你代表着什么,有些不好的视频流出去,喜爱你的,不喜爱你的,这些流言蜚语,你又能承受得住么?”
四周空寂寂,女人清泠声线无比清晰地回荡此间。
温臻冷冷甩开她的手腕:“这些道理,还需我来教你?那就当是我免费为你上的一课好了。”
力道迫着周伽敏往后踉跄几步,她十八岁入行,迄今为止也才一年整,因着起点高,背后又有大靠山在娱乐圈根本没有吃过苦,加以一些天赋的原因,即便是李臣之的新作,选她也无可厚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