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钟仅
她一直等陈渡睡到晚上,确认他睡足了,才终于凑到他耳边,清了清嗓子,轻声叫他。
“陈渡。”
没有反应。
时离稍微大声了一点,凑得离他耳朵更近了一点。
“喂,陈渡,你能听到我吗?”
还附带一句自我介绍。
“我是时离,你的前女友,你还记得我吗?”
洁白的公主床上,陈渡紧闭的眼皮忽然动了动。
时离眼睛一亮,看来真的听到了。
看来她想得没错,在他意识沉睡的时候,说不定能感应到她。
时离压住自己激动洋溢的心情,尽量礼貌地继续开口。
“不好意思啊陈渡,打扰你睡觉了,我给你托梦是因为我现在在地府过得特别惨,特别穷,都没有钱投胎,再这样下去我要变成孤魂野鬼,灰飞烟灭了,嘤嘤嘤。”
“你不知道,其实鬼也是能再死一次的,如果我灰飞烟灭了,我就连投胎转世都不能了,我就彻底消失了。”
她心机地卖了个惨,为之后的话打下基础。
果然,陈渡应该是听到了,眼皮轻颤,眉心小幅度弹动,似乎想要回应她。
可他的意识毕竟还在沉睡,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时离不再去琢磨他的反应,继续趴在他耳边喃喃:“所以,我想请你帮个忙,给我烧点钱,行不?”
“不用花你自己的钱,我去世之前存了的,就在洗手台抽屉的夹层里,里面有个信封,信封里有张卡,密码是我生日,1220,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里面还有十二万八千多。”
“你帮我换成冥币,烧给我,行不?”
陈渡的眉心又跳了跳,嘴唇也挣扎着动了动,像是被她的存款吓到了。
时离知道这笔钱不少,但凡是心术不正的人,或许就私吞了,也说不定。
她知道陈渡不是那样的人。
但毕竟过了五年了,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万一呢?
时离鼓着脸,张牙舞爪地做了个鬼脸,又凑近他,威胁道:“陈渡,你要是不照做,小心我诅咒你,被鬼诅咒的话,你运气会很差的哦!”
“你要是敢私吞,”她恶狠狠地“咬”他耳朵,“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当然了,”威逼利诱都得用上,双重保险,“如果你乖乖给我烧钱,我保证以后天天为你祈祷,保佑你长命百岁,事业有成,跟你现在的女朋友幸福美满,儿孙满堂,行不?”
她话音落下,床上那张漂亮的面孔骤然一颤。
下一秒,陈渡猛然蜷缩起身体,长长的睫毛剧烈颤动着,随后,他蓦地睁开眼,眼底涌动着未散的迷茫。
陈渡醒了,托梦终止了。
他的意识似乎仍旧混沌,茫然地在床上躺了半分钟,忽然神色一震,掀开被子踉踉跄跄地下了床,光着脚,不曾开灯,冲进洗手间里。
他拉开抽屉,抖着手拆开夹层,手指探进去摸索了片刻,从里面拿出了那个泛黄的信封。
冰冷的镜子里,那张苍白英俊的面容凝滞了一瞬。
他牢牢盯着那个信封,神色似乎难以置信。
下一瞬,他开始向四周张望,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急切而茫然,脚步凌乱得像是身陷梦魇的梦游者,如同一只无头苍蝇,仓促地穿梭在公寓的各个角落里。
时离飘在半空中,压根不知道他还在找什么。
她刚刚说的话,他听进去没啊,既然找到了,那就快去给她烧钱啊……
这样她才能回地府去啊。
时离疑惑地看着陈渡,发现他寻找无果后,竟然又躺回了床上。
他的双手颤抖着,扯过被子紧紧裹住自己,紧紧阖上眼,似乎企图逃回梦境,继续沉睡。
“……”
这是在干什么?
这是不打算给她烧钱了?
怪她打扰他睡觉?
“喂,陈渡,你干嘛呢?我都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了,你就先别睡了,行不?”
但陈渡现在根本听不到她说话。
他好像急切地想要再次入眠,然而胸腔剧烈起伏,呼吸紊乱,所有情绪都裹挟在翻腾的气息里,无法平复。
咚、咚、咚……
猛烈的心跳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几分钟后,他猛地坐起来,劲瘦胳膊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倒出几片褪黑素,一股脑塞进嘴里,仰起头,尖锐喉结上下滚动,干咽了下去。
时离托腮看着他,不解地嘟囔着:“……你这么缺觉嘛?褪黑素吃这么多也不好吧?”
半个小时,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北霖噬人的黑暗里,陈渡一动不动地躺着。
可惜他还是没有如愿。
他躺了那么久,吃了那么多药片,却始终没有睡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缓缓睁开了眼,直直盯着天花板,眼中满是猩红的血丝。
那瞬间,时离突然觉得,陈渡在清醒地绝望着。
第11章
◎陈渡,你这是敲诈!◎
陈渡那一整夜都没有再入眠。
第二天一早,他拿着那个泛黄的信封出了门。
时离在家里翘首以盼,忽然又有点担忧。
人死后,银行卡里的钱能直接通过密码取出来吗?
还是账户会被银行冻结?
时离还真不清楚。
时隔五年,这笔钱不会被银行吞了吧?
她越想越焦虑,在公寓里来回游走,几乎每隔两分钟就要瞥一眼门口。
终于,薄暮时分,陈渡回来了。
时离急切地围绕着他转了一圈,甚至忍不住飘进了他的电脑包里——信封不见了。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已经把钱取出来了?
难道是钱没取出来,卡还被银行没收了?
时离很想问问他,但她也知道陈渡现在听不到。
她只能耐心等待陈渡睡着,去梦里问他。
好在陈渡没让她等多久,回家之后,将外套往沙发上随手一扔,便进了盥洗室。
没几分钟,他回到了房间。
时离看到他从电脑包里取出了一小瓶药。
——竟然是安眠药。
他面无表情地撕开瓶口的薄膜,倒出两颗药片,果断吞下,然后静静躺在床上。
安眠药的功效不是褪黑素可比的,不久后,时离便听到了陈渡绵长的呼吸。
他吃安眠药,是不是因为之前一直没睡好啊?
那她立刻“托梦”打扰他,是不是不好……
时离心急如焚,却还是硬生生等了好几个小时,给陈渡一定的休息时间。
终于,晚上十一点多,或许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床上的陈渡突然皱了皱眉,而后翻了个身,呼吸也变得紊乱起来。
他不会要醒了吧?
那可不行。
时离急切地蹭到陈渡耳边,试探着轻声唤他:“陈渡,陈渡,又是我,时离。”
“我有点事想问你,你睡好了吗?”
她问完,陈渡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呼吸变得愈加急促。
……这是,不想她打扰?
时离吐出口气,垂头丧脑地说:“算了,既然你没睡好,我就不打扰——”
话音未落,陈渡搁在被子上的手指忽然动了动,眉心也小幅度弹跳一下。
短暂凝滞后,时离看到他艰难又缓慢地晃了晃脑袋。
……那是摇头?
所以是同意她托梦了?
时离顿时放下心来,盘腿坐在床边,对准陈渡的耳朵,尴尬道:“害,也没别的事,就是昨天我让你取的钱,你能取出来吗?银行不会有什么限制吧?”
她问完,陈渡又没了反应。
时离突然意识到,他现在在深度沉睡中,不能说话,微弱的点头和摇头已经是极限了。
她一口气问两个问题,让人家怎么回答啊。
于是她简化了一下:“如果取出来了,你就点一下头,如果没有,就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