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斋藤归蝶
他比了个姿势,如果麻瓜看见了大概会恨不得扑上来一人一块石头砸破他的头。但洛里和露都很理解——有醒目的、清晰的标记,统一的制服与手势,嚣张跋扈毫不低调,骇人听闻的集中营与战俘营说搞就搞,恐怖得丝毫不加掩饰。
格林德沃扶持了这样一个人,偏偏他自己不是这样的人。只能说,他还是更恨麻瓜一点。
露幽幽地叹了口气,以洛里对她的了解程度——最近三年一共就他们三个新兵——她大概有一些很不傲罗、但很中肯的话要说。
比如杀人要勇敢一点承认啦之类的,最好留下什么独一无二、轻易弄不出来的特殊证据,免得误伤,也能保证所有成员共享罪孽,只要确认身份就能扔进大牢关到死,或者干脆和摄魂怪火辣热吻。
露瞥了他一眼,大概是看到他脸上那不赞成的表情了,硬是话到嘴边又憋回去了。
“下午什么安排?”穆迪问。
“暂停审判,大概邓布利多他们也料想不到会这么不顺。”洛里耸耸肩,“开会去了。”
和麻瓜相比,巫师的司法体系相当不完善,毕竟从梅林的时代算起到现在,也没遇上过需要动用“律师”这种高端职业的复杂案情。通常来说,各种各样的魔法契约与誓言能解决大部分民事案件,刑事案件如果抓不了现行……所以冤假错案与“不了了之”就多得离谱,就像今天上午。
洛里作为学院派,浅浅了解过麻瓜法律,顿觉“威森加摩”和真正的陪审团制度相比,只能算是半拉“贤人会议”——早该退出历史舞台了。而纽蒙迦德堡的这场审判也不过是威森加摩扩大版,洛里不知看了多少趟男女巫师穿梭往来,一会儿下去和本国魔法部司法部门同事坐在一起充当控方,一会儿又披上袍子当陪审团举手表决。
就这样,竟然还是产生了无穷多的“证据不足,暂且扣押”。
洛里想起西弗勒斯·斯内普在《黑魔法防御导论》里写过的一句话。那是一篇不长的小文章,但每一句都浓缩了著者超凡脱俗的语言艺术,只有一句话被标注为引用自一位麻瓜诗人:“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③
其实依洛里来看,很多人早就已经失去耐心、不想再继续“高尚”了,奈何谁都不愿做第一只卑鄙的出头鸟,只好咬牙苦忍。
审判进入到第四天的时候,“认亲大会”终于到来,但又不是穆迪想象中那样。
彼时被告已然“升级”为亨利埃塔·费舍尔这种级别的得力干将,审判日程也延得更长。分队长都是有数的,有一些真的是凶名赫赫,比如派瑞·克莱因,两年前死于一场猝不及防的麻瓜矿难,但一些公认行事绵软的,却爆发出了惊人的韧性,比如苏珊娜·“苏茜”·道格拉斯,至今仍未归案,据说就是她一手组织起了“Alliance”残党的疯狂反击。
因此,更多的“非官方”证人出现在了庭审现场,洛里也终于摸清了一些人和一些人的亲戚关系,只能说这不是“认亲大会”,这是通过姻亲联系起来的某D开头、S开头和G开头家族④大联欢。
虽然荒谬,虽然无稽,但洛里实在是觉得,和国内那群神神叨叨、不知所云只会装■的一群人相比,还是这样的家族更高贵一些。
第127章 1945·无耻之徒(三)
审判如火如荼地进行到第三周,终于迎来了盖勒特·格林德沃与盖尔·纳什的第一次开庭。
盖尔·纳什气色不错,她特意换了一条怪模怪样的无袖紧身及地白色长袍,长发蓬松地披在肩头,竟然平白地增添了一种柔弱凄楚的意味——说她是草菅人命的女魔头吗?洛里奉命来押解她上庭,开门一照面,下意识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
“怎么了?”盖尔·纳什茫然问道。
“袍、袍子很好看!”洛里结结巴巴地说,他其实一点儿不懂这些,但这大半个月他早就和盖尔·纳什混熟了,到了今天这地步,他实在是……
可之前那些招供的黑巫师——有,但是极少——不乏有人真的说出了那句“我们奉纳什小姐的命令”。
“是吧,它一直是我衡量身材的标杆。”盖尔·纳什颇为自豪,“人到中年就发福走样什么的,不符合我作为一个娇妻的自我修养。”
什么?她说什么?洛里感到有些窒息。盖尔·纳什入狱第一周就吃上了她想吃的“油炸蝉蛹”——原来那个发音古怪的外语单词是这个意思——随包裹寄来的便条上只有一行字,负责审查的洛里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谁的字:“就是该晚上去捉。”
“火有点大了,一尝就是阿利安娜做的,我认识这么多人里就他们夫妻俩爱吃那个牌子的核桃油。”女魔头用手拈着、一个个吃,分给洛里但他不敢要,“你们魔法部也真是,首席傲罗排队排了半辈子、也排不到一只属于自己的小精灵,他弟弟的香火情也不管用?再排不着别排了,退休了从头学吧,反正我看阿利安娜这份工是要干到老死的,跟她哥一毛一样。”
洛里已经麻木了,习惯了,看淡了。
所以他一不留神说出了那句即将在各国傲罗办公室流传半世纪的名言:“是啊,我真羡慕您的丈夫。”①
“噗!”一声喷笑从身后传来,穆迪和露押解着格林德沃从走廊上经过,露的表情不忍直视,穆迪还在loading,而格林德沃,他笑得几乎站不住。
自从输了决斗,盖勒特·格林德沃虽然仍维持着绅士风度,但整个人不免陷入到了某种郁郁寡欢的低沉状态。盖尔·纳什一会儿要玩旗语,一会儿又要吹小号,穆迪被她烦得斑秃,邻居格林德沃都没半点儿反应。
不过昨天晚上,洛里去交班,却看见邓布利多在通向塔楼的螺旋梯前席地而坐,头抵着封死的门,似乎已经睡着了。露执一条毯子在旁边踌躇,洛里摆摆手,两人又蹑手蹑脚地回来了。
然后格林德沃就好了,呵呵。
完全石化的洛里同手同脚地被盖尔·纳什拨拉到一边,她走出来上上下下地看了老上司一眼,点头笑道:“哟,刮胡子了?”
“绅士的基本素养。”格林德沃谦虚颔首。
“还修了鬓角、眉毛和鼻毛。”女巫的眼神犀利狠辣,“我怀疑你下面是不是也剃了个心形,忙活到半夜吧?”
“噢噢噢噢噢二位!”露吓得都结巴了,“我们阿拉斯托刚刚成年没多久,二位见谅、见谅……”
洛里望着楼梯口闲适惬意聊天的两人,忽然前所未有地坚定起来:盖尔·纳什一定犯下过那些罪行,她就是个草菅人命的女魔头。
这里面不存在丝毫隐情、冤情与私情。
洛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敲响了通往审判庭的大门。哪怕隔着厚厚的一扇门,他都能听见门内如波浪般泛起的涟漪。
“肃静。”主审法官敲了敲小锤,“传被告盖尔·纳什、盖勒特·格林德沃到庭。”
洛里与穆迪合力将门一推,一刹那全场沉寂。
“女士优先。”
“本来就该我先。”
盖尔·纳什将行,忽然又有点踌躇。
“又怎么了?”穆迪颤颤巍巍地说,他都能看见门内领导们杀鸡抹脖子地冲他使眼色了,这是干嘛呀,门开了不往里走了?你当是麻瓜进教堂前突然悔婚吗?
“变个东西给我拿着!快点!”她急急地伸出手来,“这袍子没口袋!我又没魔杖!我总不能甩开两只手、大步向前迈吧?”
露看了看她修身开衩的长袍和纤细的鞋跟,满脸了悟:刚刚她下楼梯时,一手拎着不便的下摆,一手搭在洛里的肩膀上。
仓促之间,她也没什么想法,好在这个咒语已经简单到刻在他们脑子里了:“鲜花盛开!”
于是盖尔·纳什捧着一大束垂落如瀑布的粉白蝴蝶兰,昂然入场。
还真挺像个新娘的,洛里都不敢押着她了,怕占人家便宜。可他一缺位,被告立即就有些麻爪,她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面对着一模一样的三个席位不敢落座。
“咳!”主审法官清了清嗓子,使了个眼色。
洛里悄悄贴边溜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被告与主审法官的眼神交流告一段落,他心累地叹了口气,默默站到盖尔·纳什身后,像个保安——而女魔头安然端坐,又活像是来参加儿子婚礼的。
格林德沃进场的时候就低调多了,或许是他明知重头戏不是自己,或许是他真的……在某些事情上问心有愧。总之,他表现得像阿不思·邓布利多只是一位普通的宿敌,而不是妻子(划去)其他什么关系。
从头到尾,他们之间都没有多看对方一眼。
洛里一颗心忽上忽下,终于在他看到从来都空置的辩护席上翩翩然站起一位金发碧眼、烈焰红唇的美丽女巫,优雅地向法官与陪审团欠身致意时,完全沉到了谷底。
“我是纳什小姐的辩护律师,菲利帕·霍金斯。由我全权负责纳什小姐的无罪辩护。”
“那我呢?”满庭无声之中,有人插嘴,“不管我吗,盖尔?”
“您?”菲利帕目光一转,“得加钱。”
盖尔·纳什面无表情,唯有颤抖的嘴唇暴露了她正在强忍笑意。
洛里翻了个白眼——作为决斗的输家,格林德沃的个人财产都归邓布利多所有(emmmm……);作为被公诉的罪犯,“Alliance”的财产都充公了啊!
法官不得不又挥动他的小锤,催促公诉人赶紧起来走流程——公诉席上坐满了人,这女魔头怎么天南海北、满世界地犯法?
于是经过一番友好推让,一位张嘴就是浓浓南欧味儿的男巫站了起来,指控盖尔·纳什一手造成了1908年的墨西拿地震。
菲利帕·霍金斯噙着一缕程式化的微笑,等着他上证据。
意大利男巫卡了一下,出示了两张干巴巴的纸:喽啰A的证人提到,喽啰A随口说过一句“纳什小姐去了一趟意大利,墨西拿就地震了”。
“我在家喝了口水,元■就往东海岸扔了颗■弹。”菲利帕眼睛都不眨。
第二张纸是“Alliance”意大利分部的成员,承认在地震前三个月,接到了总部关于纳什小姐的接待通知,但他也承认,纳什小姐就是请他们全体吃了顿饭,然后就自己玩得不见人影。
“我在纽约喝了口水,■首就往东海岸扔了颗氢■。”菲利帕呆呆地说,简直是在故意装傻。
意大利巫师泄气地耸耸肩,老老实实又坐了回去。他本来就没抱什么希望,甚至都不相信——邓布利多通知他们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如果巫师单枪匹马能掀起一场如此浩大的地震,那他现在就投了“Alliance”!但邓布利多也不能提供更多的证据了,他只是表示“隐隐约约有听说”。
下一位代表更加没底气,他指控盖尔·纳什进行非法的黑魔法研究,最终导致他们损失了无人区里的几千棵树,但得到了一片湖。
“学术研究没有正义与邪恶之分。”菲利帕彬彬有礼地说,宛如一位语重心长的的老师,“否则F·D·R怎么不去捅奥本海默两刀?”④
一位黑人巫师慌慌张张地站起来,低着头狂翻笔记本。“你是证人。”陪审团一位女巫提醒他,“一会儿下去站中间作证的。”
“噢噢!”黑人巫师又坐回去了。
“所以现在是中场休息吗?”菲利帕失笑,“法官阁下,我申请为纳什小姐拿一双拖鞋,她为了能以最好的面貌见到她的爱人,穿了一双极其不舒服的高跟鞋——毕竟在过去的二十二年里,他们没有一天分离。”
陪审团与公诉人面面相觑。
“噢得了吧,霍金斯小姐。”盖尔·纳什友善地提醒她,“这招对麻瓜法官有用,这里的大多数人都比你更明白、我究竟是不是一位娇软柔弱的无辜女巫。小心用力过猛,让他们觉得我是个变态。”
“抱歉,纳什小姐。”菲利帕从善如流,“我辩护的原则一直都是:从不问当事人是不是真的做过。”
天啊,这是请了个讼棍?洛里摇摇欲坠。
法官示威般地扬起了他的小锤,还有些躁动的法庭顿时安静下来,唯有格林德沃微微一笑。
“因不可抗力因素,事发国相关单位已无法到庭,暂由英国魔法部麻瓜应急对策司驻唐宁街高级专员阿奎纳斯·普威特代为提起公诉。”法官临时说明了一下,拥挤的公诉席上茫然地站起一位发顶略秃的中年男巫来,一份材料被简单粗暴地塞进他手里。
“照着念就行。”他的同事忒修斯·斯卡曼德低声嘱咐。
洛里有些愣神,实在不明白是什么“不可抗力因素”导致整个魔法部派不出一个会写材料、念材料的闲人,但随着普威特声音逐渐颤抖、其他人表情也逐渐失控,洛里简直——
他低头瞥了一眼小小一只坐在扶手椅里的盖尔·纳什,只觉得一阵恶寒。
“尽管缺少恰当的公诉人,但还好我们有许多证人。”主审法官耐心等待大受震撼的普威特颤颤巍巍念完稿子,“传污点证人奥托·冯·霍恩洛厄到庭作证。”
另一扇门悄然打开,一位理应和格林德沃年岁差不多大的男巫缓缓走进来。他的头发已然十分花白,骨架子不小,但整个人却又瘦又佝偻,单就精气神来说,他简直能当在场所有人的爷爷——通常只有一百三十岁以上的老人才会呈现出这种冢中枯骨般的精神面貌。
“天啊!”盖尔·纳什惊讶极了,她一度站了起来,双手扶着齐胸高的围栏,“奥托,你还活着!”
“托二位的福。”奥托的目光毫无感情地从盖尔·纳什脸上滑过,但却一直拧着脖子,不敢去看格林德沃。
“介绍一下你自己。”首席傲罗捅咕了代理公诉人一下,后者如梦初醒,连忙念台词,一边念、一边以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注视着盖尔·纳什。②
“我从1900年开始追随格林德沃先生,我在的时候,文达·罗齐尔还排不上号。后来我被调去跟随盖尔·纳什,全权负责在东方的一切事务。”
“什么事务?说得具体一点。”
“把一些装置安放到她指定的位置,有的在海里,有的在山里。”
“什么样的装置?”
“我不知道,是她自己做的,像个金鱼,每天会吐泡泡,我们只需要记录下泡泡里的数字,每周、每月、每年汇总起来,报给伦敦。”
菲利帕貌似认真地听着,但按照某种节奏依次敲击的手指暴露了她的无聊。“我建议你多说点,证人先生,你有没有什么更‘邪恶’的内容?”她屈起手指比了个引号。
“我相信那些数据是有关于大地震的,她后来还给了我们一个公式,套进去算,会得出一个数字,那是距离地震开始还有多久,单位是月!”
“所以本来就有一场地震,这关我们纳什小姐什么事?”讼棍伸出指尖血滴般鲜红的手,隔空点了点听得入神的意大利巫师。
“还有一个咒语!”奥托又想起一件事来,“还有一个咒语……每天都要念,就对着她放装置的地方,把魔杖尖插进土里或者海水里。”
“还记得吗,是什么咒语?”菲利帕满脸同情,“其实以您的精神状况,强要您作证是不人道的。”
“在她掌心纹着!是她在非洲学的!”奥托终于被她刺得破了防,他吼起来,像一头病入膏肓的老牛,“你们看她的手!”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向被告席看去,甚至包括格林德沃。盖尔·纳什也十分配合地将双掌掌心示于人前,右手洁白无瑕,左手的确纹了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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