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路口 第147章

作者:斋藤归蝶 标签: 英美衍生 轻松 BG同人

  “随大流的话,荣耀、地位、权势,一切都不会变,正义之友们再心存怀疑,也不会冒着分裂巫师世界的危险将敌我矛盾扩大化,可以权谋私又会换来什么?全票通过和高票通过又有什么区别?除了让自己更危险,什么都换不来。”盖尔·纳什隔空指了指百无聊赖困坐的格林德沃,“他都这样了,傻子才豁出自己的命去救他!”

  这、这样吗?洛里看了看其他人,发现包括露和穆迪在内,有为数不少的人都面现惊讶。

  “这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理想主义的傻子!从头到尾,也就只有两个,那一个还不是我。”盖尔·纳什再度失笑,“如果每位‘Alliance’成员都是忠于理想的战士,奥托·冯·霍恩洛厄也不会站在这里,指控我有罪。”

  洛里敏锐地看见主审法官的手条件反射般地动了一下,眼前登时一黑!

  他本以为!只是!跨越!阵营!的!恋爱!结果呢!合着!你还是!对面!的人吗!邓布利多!曾经是!也不行吧!!!

  “那你认罪吗?”主审法官平静以对,“被告盖尔·纳什,关于各位证人所指证的、关于1923年日本国人道主义毁灭一案,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你认罪吗?”

  “我做过的事,还有许多是一号二号三号都不知道的呢!”盖尔·纳什的态度介于昂然与傲然之间,却没什么自豪的情绪,她仿佛是很客观地、举头回顾自己的前半生,“我就知道你会将它充作证物,法官阁下,是时候拿出那封信了吧?”

  主审法官略一思索,干脆地点了点头。

  “等等,是什么信?证物清单里没有——”菲利帕·霍金斯脸色又惨白了一分,现在整个人都笼罩着一层战败的死气,“是那封‘自白书’,是不是?你写了!!那种例行公事的东西,你真的写了?!有谁会写那种东西?到底谁会写啊!!!”

  她声嘶力竭地吼着,最末一号证物已经被送了上来,是一封厚厚的、颇有年头的信件。

  “这封信是我1923年6月收到的,信封上用以封口的魔咒十分巧妙,不得不说,试图打开它的举动浪费了我许多时间,一定程度上拖延了我的行程。这些年我无数次地进行尝试,却始终没能如愿,直到………”

  主审法官举起手边的魔杖,来自于被告席上的盖勒特·格林德沃。

  “有的魔杖施咒更快,有的魔杖适合变形,有的魔杖偏爱有创造力的巫师,这根魔杖刚好比世界上所有的魔杖,力量上都要强那么一点点。”主审法官用杖尖挑开信封,“一个加强的保密咒,刚刚好。”

  洛里浑身麻木,已经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何方了。这到底是要干什么呢?

  除了崩溃的律师和震惊到失语的普通工作人员,被告、证人、法官、打酱油的麻瓜……所有人的表情、动作和姿态都没什么变化。“陪审团”里的那些人,他们甚至没几个人面露好奇,哪怕是想看看那封信呢?

  这到底是要干什么呢?

  “这些事都是我做的。”盖尔·纳什从容不迫,“但是我不认罪,我无罪。”

  她银白色的长袍在夏日艳阳下炫目耀眼,即便那只是一缕穿过高高的中庭、艰难抵达她脚下的光辉。

  “怪不得非让我打无罪辩护呢!”菲利帕·霍金斯有气无力地叹了口气,尽职尽责地又举起手来,“庭上,鉴于那封信,我认为纳什小姐具有自首情节,她——”

  “悔过吗?我没有。”盖尔·纳什冷冷地截断她,“我没有错,从我出生到现在,八十年里做过的所有事,我都不后悔。如果还能重来,我只会尽早提醒我的养母,她爱上了一个人面兽心的混蛋,可惜那时我还不懂得‘爱’的滋味。”

  诶?几十年?洛里一心二用地算了五遍,怎么算都觉得是盖尔·纳什算数不好,平白把自己算老了。

  “至于为什么写这封信……”她不屑地笑了起来,“不昭告天下,岂不是宛如锦衣夜行?这可是足以登上《魔法史》的成就,无论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哪怕这世界上只有我自己明白——”

  “我明白。”二号证人忍无可忍地开口,“够了,盖尔,不要再说气话了。”

  “你不明白。”被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她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眼圈就红了。

  “那也不要紧。”

  洛里眼睁睁地看着被告席的围栏忽然就四缺一了!二号证人大咧咧地就闯到他眼前了!明明魔杖还兢兢业业地给被告绾着头发呢!真服了,多少人看着,这里难道是法外之地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二号证人这个人吧,他生下来、活着,好像就是要平等地创死每一个人,他到底怕过什么呢?他有过畏惧吗?反正洛里复习考傲罗的时候恶狠狠刷过他的著作,被无处不在的优美的语言艺术打击到心理崩溃时,也曾发狠去研究过这位黑魔法防御(“防御”去掉也没关系)和魔药双料大师的生平,结果发现此君生于贫困、但父母很快转运,从此一路顺风顺水——这不纯报复社会呢吗?

  但现在,洛里从二号证人眼睛里看到了恳求。或者说,祈求。

  “你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下定决心的吗?”二号证人牢牢握着被告的肩,好像有谁会来抢他的似的,“是我看见你用魔杖杀了那个女仆,霍金斯说得没错,你没必要纵容她临死前的小算计,但是你愿意牺牲你的灵魂杀了她。”

  “吃醋了,这我熟。”完全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格林德沃如此评论。但即便他见缝插针地活跃气氛,也没能将主审法官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哪怕片刻。

  “我不知道这在是非对错上到底意味着什么,但至少它说明,你的心它并不处于某种能够坦然自洽的安稳境地,从那一刻我决定,我要来作证。”二号证人替被告将颊边碎发拨拨清爽,“你不认罪,没关系我来认,我本来就该和你站在一起,霍金斯真的一点没说错,你与之同罪的犯人是我,一直是我……我来认罪,我来悔过,只要你的灵魂能够得到拯救。”

  “你——”被告难以置信,“你凭什么?这不关你的事!”

  “算我请求你。”二号证人坚持着,“我们是夫妻,我认罪不等于你认罪,但万一能有救赎,我希望它能报到你身上。”

  他忽然松开了钳制被告的双手,像个麻瓜一样单膝跪了下去。

  洛里直接“啊”的一声大叫了起来,庭上庭下慌乱一片,主审法官甚至站起来了!

  “假、假冒的吧?”露结结巴巴地说,多亏了格林德沃扶了她一把,否则这正金鸡独立休息的倒霉女巫准得失去一边健康的脚腕。

  “你愿意嫁给我吗,盖尔·纳什小姐?”二号证人用力扯着被告的手,这位被求婚的幸福新娘看上去并不想答应,也是奇了。

  “第三次了——”事实上她刚要开口,就被堵了回去。

  “我从没正式地求过婚,半个世纪以前那场作秀并不能算。何况那一次,更像是你向我求婚。”斯内普说到最后,甚至微微地笑了,“求了两次。”

  盖尔恍惚了一下,神情也舒缓了下来。“原来已经那么久了。”她喃喃说着。

  “我爱你,所以希望你嫁给我。”斯内普说,声音又低又快,像燕急速掠过雨前的草丛,这些话显然是积蓄已久,“这和出一口气、和公司利益都没有关系,我准备好了戒指,还是你最初的设计,这一次上面什么魔咒也没有,就只是普通的戒指。”

  盖尔张了张嘴,但喉头早就哽住了。她一动弹,眼泪反而坠了下来,又烫又重,打得两人都是一颤。

  “利乌斯早就长大了,早就没有必要避嫌了。我想我们的名字能够堂堂正正地联在一起,无论姓什么,无论谁的姓氏、哪个姓氏在前,都无所谓,我希望我们一家三口的名字不要再是毫不相关的几个单词,这样的日子哪怕只有一天,我也想过那样的生活。”

  “所以这一次,我们要严肃一点,好不好?”斯内普轻轻揉捏着她的指根,仿佛把手揉软了,坚硬的心也会随之融化一般,“我们去找个证婚人,当着他的面发誓,然后互相戴上戒指,麻瓜是不是还要去市政厅签署婚书?还要在报纸上登启事?正好利乌斯刚刚买了一家报纸,这一切都合在最巧妙的时候,盖尔,这就是命运的意志。”

  “可这没有用啊……”盖尔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谁管他们了?”斯内普毫不在意四周的目光,“是为了我。你总是为了别人奔波,这一点都不公平,我很少向你提出什么愿望,但这次你得满足我。”

  盖尔舒了一口气,到现在才总算有了一点儿真实的感觉。这样的斯内普才对劲,刚刚他那样……她不是不感动,但还是惊吓比较多。

  “如果他们说你是黑巫师呢?”她小小声问,“如果他们要剥夺你的荣誉呢?如果他们要控告你呢?”

  “我也不是第一天当黑巫师了,我本来就是黑巫师。”斯内普毫不在意,仍然没去看“他们”一眼,“至于荣誉……你做什么要把‘荣誉’的定义权拱手让人?”

  “啊?”盖尔傻傻地发出一声蠢动静。

  “我知道你对成为‘斯内普太太’没什么想法,但对我来说,成为你名正言顺的伴侣,成为‘纳什先生’就是我求之不得的荣——”

  “哎哎哎!”盖尔连忙阻止,这太奇怪了!越说越奇怪了!

  “就用你的姓吧,挺好的。”盖尔心累不已,反正PNB存在一天,就不会有人遗忘“纳什”,反正她大概也不剩多少时日过斯内普想要的那种生活,何必强要人家父女俩更改几十年的习惯?

  “你同意了。”

  “对啊!”盖尔也笑起来,“我这一生的事业,那些成就……巫师的,还有麻瓜的,都是为了别人。”

  只有这场恋爱,她是为自己谈的,所以她怎么会不答应?她怎么舍得不答应?

第131章 1945·无耻之徒(七)

  洛里险些被珠宝的华光闪瞎眼。

  “能找利芙报销吗?”被告小心翼翼地伸着左手,“哎呀,真是有钱了,都能买得起货真价实的贵宝石了。”

  “你一直都能。”二号证人低着头给她戴戒指,“你只是不舍得。”

  “我那么能花钱,当然要省着点花。”

  “你少走私几车军火、少资助几个土头土脑的留学生、少勘探几个不知道能干什么的破矿就行了。”二号证人嗤笑,他戴好戒指,又亲了亲二号证人的手,这才站起身来,“绿的那颗没花钱,就那个矿还有些用处。”

  法庭中央,正肆无忌惮看戏、仿佛还被感动到了的麻瓜幕僚长目光微闪,旋即正色道:“如果二位需要一位证婚人,鄙人很乐意效劳。”

  “你结婚了?”

  “当然。”

  “尊夫人呢?”

  “前些年去世了,愿上帝与她同在。”

  “那你不配。”二号证人扫了一眼整个法庭,目光在主审法官身上停了停,到底还是移开了,最后居然看向了洛里。

  “我????”洛里指着自己,犹豫着去看身后,但身后是空空荡荡、封闭起来的观众席,“真是我?”

  “你来给我们递戒指。”二号证人又向露点点头,像在使唤什么佣人。洛里感到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些,看见露迟疑着往这边迈了一步,回头看庭上没人骂她,犹犹豫豫地又迈了一步。

  穆迪满脸写着“这世界是怎么了”,一边也下意识地跟了上去,立即喜提赠言:“我们不需要花童。”

  新娘子登时笑倒在扶手椅里。

  “我想不到谁比他们更合适。”二号证人把她又拉起来,“夫妻和睦,五代同堂,每一位家庭成员都健康而且长寿……说真的,他们该谢谢我们,不过算了吧,谁稀罕他们的感谢。”

  “我啊,我稀罕。”被告很认真地说,“因为永远都拿不到。”

  “那就让我来吧,我来代替他们感谢你,那些在这里的、不在这里的、还未出生的……所有能够活在快乐与光明里的孩子。”二号证人真是让人刮目相看,那情话像不要钱的流水一般往外淌,直让人怀疑他喷溅了一辈子的毒液,难道就是在等这一天?这蓄能周期可比蝉长得多了。

  “多亏有你在这个世界上,盖尔。”蝉用触须抚摸着他的新娘。

  新娘满面红晕,她张了张口,最后颓然摇头:“我能不能只说一句‘我也一样’?你太能说了,西弗勒斯,我、我——”

  蝉吻了他的新娘。

  洛里只来得及闭上眼睛,同时惊讶于全体围观群众的纵容与麻木。他们或许寄希望于这样执迷不悟的女魔头能被爱情所感化,但是想什么呢?人家听上去还是青梅竹马,感化了一辈子,被告还不是死不认错吗?

  “你错了次序了。”新娘小声提醒,“还没宣誓呢!你知道麻瓜的誓词吗?”

  “为什么要用麻瓜的誓词?爱你的麻瓜几乎都已经离开了人世。”蝉并不赞成,“何况我早就在爱着你、抚慰你、尊重你也保护你,无论你是健康还是病弱,安全还是正处于危险,当然我们的生活一直很富裕,我们的孩子可以保证这样的生活将一直延续。”

  你们的孩子是个工具人啊?洛里尴尬地和露对视一眼,赶紧又互相移开视线。露无措地低头看着脚尖,戒指盒子在她手里开开合合,拨弄得“啪啪”作响。

  “可、可是……可是你漏了一句啊!”新娘终于发现了盲点,她颤抖着抓紧蝉的手臂,“死亡会将我们分开的,对不对?你只需要承诺这一句就够了,说话啊,西弗勒斯!”

  蝉只是温柔地注视着新娘,一个字都不肯说。

  “你这是在逼她,逼她低头认罪。”冷不丁地,格林德沃却开口了,他双手插兜、斜靠着扶手椅,长腿蹬着围栏,姿态甚是潇洒不羁,但说出来的话却冷酷至极。

  新娘一愣,仿佛怕冷似的,她轻轻打了个寒战,从丰沛的感情里抽回理智,闭上眼睛平复呼吸。以围观群众的立场而言,这大抵是功亏一篑。但二号证人却没什么反应——已经完全拿其他人当空气了。

  “不应该认罪吗?为什么不要认罪?”主审法官忽然怒气冲冲地转向了格林德沃,后者吃他一吓,皮鞋打滑没踩住,整个人直接从扶手椅里出溜了下来,好不狼狈地摔了一地。

  “你觉得自己没错是吗?你觉得有了理想背书,你就是正义的、情有可原的?是,没错,二位从不认为自己有错,更不稀罕庸碌世人的原谅!”主审法官甚至用魔杖指着格林德沃,吓得他身后的女巫连忙张手来拦,“可你们这样死不认错,我们就得顶格判!盖尔喂摄魂怪,你去喂蝎尾兽!”

  “这也太不人道了,我申请去美国执行。”格林德沃也不急着起来,他靠着椅子腿,两条腿一屈一伸,刚刚好膝盖用来撑着手臂,转眼间狼狈不见了,潇洒又回来了——洛里从未见过有人这么会摆谱,不,不对,这人大概生来就有谱,别的小孩哇哇大哭,他俩腿一伸、胳膊一撑,一心一意迷死几个助产士。

  “别来。”美国席代表立即说。

  “有你什么事儿啊!”格林德沃十分不满。

  洛里想起他实习生涯中执行过最危险的一次任务,那就是参与对盖勒特·格林德沃的抓捕行动,当然,重任是落在纽特·斯卡曼德肩上的,他和露只负责最外围的微末工作,跻身在会场边缘的狂热人群里打配合。那是一次公开集会,他记得随风漫卷的铁灰色纱幕,鲜红的衬底上托起墨绿色的大幅logo,格林德沃本人和铺天盖地的声浪人潮相比渺小得几乎看不见,但他远远地一眼扫来,仅仅是一个沉默的眼神,洛里便觉得心头发慌:完了,格林德沃发现他了!

  后来他问露,露也有同感。可事实上,他们连格林德沃的五官都看不清,反过来也一样。

  洛里又望了望被告席里四处呛声的帅老头,忽然感到整个世界都不真实得可怕。

  “那就顶格判好了。”新娘闭目冷笑,“能站着死,我绝不跪着活。”

  洛里不明白她为什么如此地……难道这里面有什么冤情和压迫?有不公正的事情发生?可有邓布利多在啊,绝不会的!虽然今天这个庭起头就用意微妙,但控辩双方的每一次申诉,他都有在认认真真地公平裁决。

  “好。”蝉温和地许诺,只是牢牢地握定新娘的手,“那宣誓吧?”

  洛里一慌,证婚人领誓来着,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