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穿之带着始皇开盲盒 第91章

作者:袂浅 标签: 系统 爽文 轻松 团宠 BG同人

秉持“实用主义”的皇帝陛下将冷淡的视线在李斯身上看了好几次,惹得李斯都有些坐立不安时,终究算是在心中原谅了“李斯”,而后又将打量的视线移到了自己的犟种长子身上,瞥见扶苏短短两日似乎就消瘦了一圈的脸,以及眼中那藏不住的恍惚与迷茫,始皇不由将狭长的凤目微微眯了眯。

朝会一散就立刻将犟种长子给喊到了章台宫内殿里,偌大的内殿之中,宫人尽数屏退之后,唯有父子二人。

父子俩一坐一站、一上一下,两双相似的凤目互相对望许久后,扶苏终究没能忍住,两个眼圈一红,“扑通”一下就重重跪在了脚下的木地板上,声音沙哑地看着上首的父亲低声道:

“儿臣不孝,请父皇恕罪。”

长指微攒的始皇,在终于听到自己想从大犟种口中听到的话语后,也不禁冷冷地勾了勾唇,垂眸盯着跪在下方的长子:

“扶苏,你觉得你错在哪里了?”

[错在哪里了?]

扶苏闻言眼睛变得更红了,他不自觉的将两只手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薄唇紧抿过后,垂头耷脑的将声音变得更低了,神情万分羞愧的沙哑道:

“父皇,儿,儿臣也从缨的口中听到了您在西郊时收到玄鸟降下的预言,儿臣,儿臣身为您的长子,从小到大被您给予厚望,上没能让您满意,中没能稳住大秦,下没能保护好弟弟妹妹们,最后,最后还……”

“最后”后面的惨烈内容,扶苏已经眼睛通红的说不出半个字来了,坐于上首的始皇听着下方犟种长子句句哽咽的哭音,长长的眼睫也尽数垂落,紧抿薄唇不吭声了。

他们俩虽然是亲生父子,但如果说是心意相通,那就是妄言了。

这些年来,随着秦国的版图越扩越大,他们父子二人也因为不同的政见于朝堂内外发生了数次冲突,但在知晓“未来”前的那一刻,他们都不会想到他们父子俩最后竟然会走到那种地步。

心中各有各的痛楚,各怀各的愧疚,父子俩全都不吭声了,安静的落针可闻的内殿能清晰地听到窗外的风声,二人有相同的骄傲与倔强,在沉默了许久后,执政二十八年,从未在自己儿女们面前低过一次头的皇帝陛下,在这一刻也破天荒地对着下方眼睛红的像兔子一般的犟种长子,声音喑哑地开口安慰道:

“扶苏,前日玄鸟对大秦和皇室降下的种种预言终究只是上天的一个启示罢了,你只需要把它做个参考,用来警醒自己,没有必要被那些预言给束缚住,至于,我们父子俩最终走到了预言的那个地步,你有错,父皇,为父其实也有错。”

“父皇!”

做了二十一年的儿子,两年父亲的扶苏乍然听到自己父皇对他认错的话语,宛如被雷给劈中了,“唰——”地一下惊得抬起了头,满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上方高大的父亲。

最难的开头话说出来后,再讲其余的话其实也不太难了,始皇看着自己除了帮了儿

媳妇的忙,给他生出来了一个好孙子外,就没有给他办成过什么事情的长子那既惊惧又感动的通红无措眼神,出声一叹。

即便皇室的亲情比不得寻常庶民之家纯粹,但终究是做父亲的。

在扶苏的泪眼中只看到自己坐于上首的高大父亲目光无奈却含着怜惜,对着他长叹一声后,遂从坐席上站起来,踩着几级御阶缓步走下来,不仅弯腰伸手将他搀扶了起来,还用两只大手给他扶平了袖子上压出的褶皱,神情复杂但语气却分外温和:

“扶苏,这两日朕在宫中也深刻反省了一下,统一之后这两年,我们父子俩因为政见的原因,隔阂也变得越来越深,这其中牵涉到的事情,非你一人之过。”

“如今幸得上天垂怜,让我们父子俩能有机会洞悉未来,坦诚交流,弥补对方的过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过往的一切与预言的结局,就全抛开不论了,你既然已经认识到自己的过错,父皇今日也开诚布公同你讲了。”

“扶苏,从长兄的身份来讲,你是合格的,但从大秦的继承人来讲,你已经出局了。”

纵使是自己已经有所心理准备了,可是亲耳听到父皇这一口驳斥掉自己“储君”之位的话语,扶苏心中还是酸涩不已。

毕竟,不想当储君的皇长子不是一个正经的皇长子。

他好似一条不慎落水的萨摩耶一样,浑身的毛都被打湿了,垂头丧气地无声点了点头,哑着嗓子轻声道:

“父皇,儿臣明白,儿臣无论是心性还是能力都不能扛起大秦的重担。”

“无论您今后钟意谁做您的继承人,儿臣都会将自己放在贤臣的份上,忠心辅佐二世皇帝的。”

听到犟种长子的话,始皇心底也蓦的松了口气,虽然他早已经在心中认定唯有乖孙能当自己的“继承人”了,但是“太孙”毕竟不是“太子”,中间隔着一代人呢,以后的事情说不好,万一孙儿即位,犟种长子这个“太上皇”又想不开的想要插手政事了。

乖孙本就对他父亲只有六十分的喜欢,他做父亲的还能包容犟种长子,乖孙做儿子的未必会包容他的犟种亲爹。

他能在孙儿即位前为孙儿铺好二世的路,但是不能看到“二世”的真实生活。

他在统一后为母后追封为“帝太后”,又将父皇追封为“太上皇”,但是活着的“太上皇”和躺在陵寝内的“太上皇”相差甚远。

始皇不想在百年之后,让长子和长孙在因为“政权”的关系闹出什么矛盾,影响大秦国运,眼下有了犟种长子的这句保证遂笑着用大手拍着长子的肩膀温声道:

“扶苏,你不用想办法将自己的皇储定位强制扭转到贤臣上面,你以后遇事时多想想先王就行了。”

听到父皇这没头没尾的话,扶苏不由一愣,转瞬过后,想起他那英年早逝挂着“太上皇”名头的庄襄王大父,思及父皇对胖儿子的重视,他明白父皇的潜在深意了:未来的秦二世注定是他胖儿子,他那一日若是还活着,作为名副其实的“太上皇”,活着也要像死了一样。

风光霁月的大秦长公子:“……”

嗯……玄鸟在上,父皇这要求对他而言,属实有些难以评述。

可惜,就算再难以评述,看着自己父皇那双狭长的凤目,扶苏终究是将浮现在心头上各种复杂难言的情绪给尽数压了下去,哑着嗓子微微俯身道:

“父皇,您放心,扶苏虽然比不上父皇雄才大略,也比不上缨聪慧灵秀,但扶苏以后会学着改变性子,努力做好今后辅佐二世的人的。”

始皇微微张了张口,他其实觉得等孙儿成为“秦二世”后,长子不要“辅佐”只当成一团空气,做个父慈子孝的吉祥物就行了。

但看着长子那孺慕的通红眼神,终究是把“一团空气”、只做“吉祥物”的话语给咽进了肚子里。

难得借着这个天赐的机会,说通心思的父子俩,好不容易消除了过往的心中隔阂,就看到一直候在殿外的黑衣宦者匆匆进入内殿俯身禀报道:

“启禀陛下,勤学宫那边的宦者刚刚匆匆来报,说十八公子在苦读时不慎染上了风寒,如今已经全身起高热,躺在床上昏睡不醒了。”

“什么?!”

知道胡亥不省心的始皇着实没想到小儿子会如此不省心,他这才堪堪把小儿子给“圈”了两日,还没怎么着呢,这个小混蛋就把自己给搞得风寒入体、起高热了!

他忍不住拧眉对宦者吩咐道:

“先派太医去勤学宫看看。”

“诺。”

黑衣宦者忙领命躬身告退,三日前扶苏若听到幼弟生病的事情肯定会着急忙慌的快些跑去看看,可是在知晓玄鸟的预言后,他也不是个没情绪的木头人,纵使是往昔对幼弟再包容,也很难用疼爱的眼光去看了。

他对玄鸟预言中,“胡亥”篡权夺位后,矫诏逼死“他”的事情都不怨恨,这是王室、皇室之中打压政治对手的常见手段罢了,可是“胡亥”逼死他的夫人和儿子,甚至残忍杀掉其余的弟弟,和对他的皇位根本没有任何威胁的妹妹们,这就完全让扶苏接受不了了,纵观历国留下的史书,即便王室之中争夺权势,也没见性子如此毒辣的!

他的儿子是父皇心目中的“秦二世”,而幼弟却是玄鸟预言中真正的“秦二世”,无论和谁相比都是一个失败者的扶苏想不到该说什么话,但思及胡亥现在只有六岁的年龄,与虽然顽劣但并未真的造什么孽的现实,忍不住神情复杂地觑着自己父皇的脸色,低声开口询问道:

“父皇,亥弟,亥弟的结局您也是知道的,您如果属意缨为继承人的话,亥弟往后准备该如何安置呢”

第98章 胡亥入梦

听到长子的话,始皇抿唇沉默半晌后,才低声开口叹道:

“扶苏,胡亥在玄鸟预言中所做的事情,俨然是泯灭人性,残暴至极了,念在他今生年龄幼小,尚且没有作孽,朕会对他网开一面,留着他在都城内接受教导,待长大成人,时机成熟后派去草原上做质子,与塞外的胡女联姻。”

“冒顿此人不能小觑”,始皇思及史书上冒顿欺负刘邦、调戏吕雉的记载,忍不住长眉微微蹙了一下,“这个匈奴太子性子狠戾,是个养不熟的狼崽子。”

“若等来日,他回到草原上做了单于,朕在世时,他不敢做出窥伺中原的事情,倘若以后朕不在了,缨虽然聪慧,但冒顿却比缨年长十岁有余,恐会仗着天高皇帝远在草原上生出反心。”

“胡亥虽然生性愚恶,还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但他毕竟出身高贵,作为大秦的公子,等他去塞外,长居草原时,纵使不能在匈奴部落内弹压住冒顿,在赵高的扶持之下也能给冒

顿找出无数乱子,他们师徒俩联手足够冒顿忙活了。”

扶苏闻言顺着自己父皇的念头往下想了想,忍不住在心中感慨万千。

世上的事真是变幻莫测,去岁冒顿刚从边城来咸阳时,他在章台宫内旁听了自己父皇与冒顿的交谈,那时甫一听到父皇有心欲要将幼年弟弟驱逐到草原上过苦日子时,他还心生不忍,十分疼惜幼弟要被父皇给抛弃了,可如今,那点子对胡亥的不忍与心疼早就在玄鸟的可怕预言中悉数化为了泡影。

父皇不会动手杀子,他也不会提剑杀弟,玄鸟赐下的预言如同一把利剑般既狠狠地斩断了父皇与胡亥的父子情,也斩断了他们二人的兄弟情。

不看前世,单看今生,联姻匈奴的事情似乎对胡亥有些不公平,可双方既然心中已有了隔阂,怨念也无法调和,还是靠着距离远远分割开,各过各的日子吧。

扶苏将眼睫垂下遮住眼底的复杂情绪,于心中喟然一声长叹。

临近午时,窗外的天色又隐隐有些阴沉了。

在侧殿结束上午课程的秦缨倒腾着两条小短腿儿兴高采烈地往章台宫主殿而去。

同一时刻的勤学宫侧殿内。

脸色微红、嘴唇发白的赵高也顶着额头内部泛起来的疼痛,边用手中的湿帕子给床上烧得小脸通红的胡亥擦着脸和脖子,边在心中默默数着数。

距离他让守门的宦者去章台宫内向陛下禀报十八公子生病的消息,已经差不多过去两刻多钟的时间了,倘若不出意外的话,太医也该过来了。

赵高思忖着闭上眼咽了口唾沫,润了一下自己干痛的喉咙。

胡亥已经烧了半夜加半日了,别说小孩儿此刻全身起高热,从头到脚烧得像个火炉一样,连赵高这个成年人感觉也很不好受,头晕眼花,喉咙发痛,鼻子发塞,手和脸都温温热,应该也是昨夜染上风寒了。

赵高捂嘴轻咳两声,握着帕子,从床边站起来端着铜盆,准备忍着喉咙间的痒意快些到外面换盆水来,就听到殿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没一会儿几个身着宫廷医者服饰的人就背着药囊、挎着药箱匆匆走了进来。

看到领头的中年男人竟然是素日里颇受皇帝陛下宠信的贴身疾医——夏无且,赵高眼睛一亮,忙放下铜盆,快步迎上前,哑着嗓子对其行礼道:

“夏太医。”

作为陛下身边的贴身太医,夏无且自然与赵高这个尚书卒史见过不少面,关系虽说不上同蒙毅熟稔,但也算是半个熟人。

二人相互见过礼后,夏无且就背着自己的药囊几步上前在床边跪坐下,看了看十八公子的脸色,将右手放在了十八公子的额头上,感受到从手心中传出来的滚烫热度后,不由蹙了蹙眉,从自己的药囊内取出脉枕,屏气凝神地认真给小豆丁诊起了脉。

赵高用手捂着嘴巴转头轻咳了两声,随后脚步轻轻地走到了床尾,垂眸打量着夏无且脸上的神情,默默在心中盘算着。

单看这几日的事情,他能看出来陛下从西郊“遇刺”归来后就不知怎么的对十八公子彻底生厌了,但亲生父子毕竟是亲生父子,陛下就算厌了十八公子,在知道小儿子患病的消息后,还是会第一时间派夏无且来给十八公子看病,这就说明了在陛下心中这个小儿子还是占有几分份量的。

兴许他们师徒二人能借着这个机会离开勤学宫,不过十八公子已经废了,他若还想要回到章台宫内做事得再想门路,走走其他路子了。

赵高抿唇琢磨,安静的侧殿内,众人全都默不作声。

唯有脸色潮红躺在床上的小豆丁似烧糊涂般,声音极低地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嘟囔。

夏无且诊完脉后又用手指掰开十八公子的眼皮看了看,从针包内抽出几根银针在小豆丁的穴位上扎了几针,逼出几滴滚圆的血珠后,就握着毛笔在一卷竹简上写了药方。

方子写出来后,夏无且交给随在身后的三个年轻医者,医者们看着药方从各自挎着的药箱内抓药、配药。

夏无且从床边站起来,又从自己的药箱内取出一块厚厚的帕子和一小坛子酒,在赵高不解的目光之中,出声解释道:

“赵卒史,隆冬天寒,正是幼童们极其容易患病的时节,我从脉相上看十八公子像是昨日入睡时没有盖好锦被,夜里受了寒气,使得风寒侵体,全身起了高热。”

“你可以将小公子身上的睡袍揭开,拿着这小坛子酒用帕子浸湿后给十八公子擦一擦手心、腋下、前胸、后背和脚心,再搭配上煎好的汤药,最快等今日傍晚,十八公子就能退热了。”

神情担忧的赵高一听到这话像是瞬间被人解决了一件分外棘手的难事一样,赶忙伸出双手从夏无且手中接过东西,又对着夏无且感激地笑道:

“真是多亏夏太医,辛苦跑一趟过来给十八公子看病了。”

“唉,高也不怕夏太医笑话”,赵高苦笑道,“夏太医,高实在是辜负陛下的信任,不配做十八公子的老师。自从前日陛下从宫外回来后,派人将十八公子带入这勤学宫内聆听《王训》,高太心急了,为了能让十八公子明白陛下一番望子成龙的心,无形之中对十八公子的要求严苛了些,又疏忽了照顾,这才让十八公子苦读过甚,不慎昨夜染上风寒,真是多亏夏太医来得及时,才没能让十八公子生出大病来,也算是救了高一命。”

“高在此多谢夏太医了。”

赵高抱着怀里的东西,深深俯了俯身。

看着赵高这表情诚恳,笑容苦涩的模样,夏无且也不禁心中一叹,觉得赵高这也是倒霉催的被性子顽劣的十八公子给牵累了,遂上前借着搀扶赵高之时顺便给赵高把了下脉,笑着拱手道:

“赵卒史实在是言重了,无且来此也是为了执行皇命。”

“等无且回到章台宫寻陛下复命时,会将此间情况同陛下仔细说明的。”

“咳咳,那就有劳夏太医了。”

赵高轻咳两声,再次感激地俯了俯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