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雨梨云
她大概也猜到了,他可能想说他之前有什么特殊能力能让他免于蛀牙,但此一时彼一时。
浪费白砂糖是重罪!
“不要浪费。”宫知理说完这句话,心情非常好的继续吃饭。
有这句话的提醒,两个小孩把野梨汁吨吨喝完,还盯着五条悟喝他的超甜苹果汁。
其实没有六眼和无下限消耗他的脑力,他的身体并没有那么渴求糖分,加那么多糖只是出于习惯——
五条悟坚强地把这杯过于甜腻的苹果汁喝完,又灌了一大杯茶水。
因为喝了太多水,等到宫知理安置好两个孩子,端着茶壶去阳台上示意他“谈谈”的时候,他是一杯水也喝不下了。
宫知理笑:“你真幼稚——不过你本来就很年轻。”
五条悟靠坐在墙边,伸长腿——宫知理注意到他总是喜欢这样坐,她能理解,因为她以前腿长的时候也喜欢这样!
五条悟笑了下,说:“你比我还小吧。”
宫知理竖起手指摇了摇:“也许我保留着前世的记忆,实际上已经八九十岁了呢?”
五条悟的眼睛微微眯起,随即也笑了:“哇,那岂不是妖怪了。”
宫知理没有继续说下去,问他:“你想和我谈的交易是什么?”
“既然是交易,要拿出让我满意的东西才行。”
月色清凉如霜,五条悟真的有种自己在和某种山野妖精进行交易的错觉。
“偶尔借你院子训练小朋友?你的村庄对我们咒术师来说,是一个好地方。”他伸长腿勾过竹编矮凳,端起上面的茶杯,小小抿了一口菊花茶,还是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喝这种带有苦味的茶水,“作为交换......我可以教那两个孩子关于咒术界的一切知识。”
宫知理按住被夜风吹乱的栗色卷发:“只是知识?”
五条悟突然倾身,六眼在夜色中流转着倦怠的冰蓝色:“那你提出条件啊。”他抬手折断一支栀子花枝,“你也需要咒力吧,这个交易我还是做得起的。”只要得到的东西能让他满意,他就是世界上最大方的买家。
宫知理沉吟,如果咒术界的最强就是面前这个人,“咒术界里像你这种水平的强者多吗?”
五条悟晃了晃脑袋:“目前这个时代,没有哦。”
以前或许有,但重生并且继承了上辈子所有咒力咒术的他,在咒术界中没有敌手。
夜风送来远山的气味,宫知理看着他腕间不知何时缠上的栀子藤,细藤正沿着血管走向缓慢游动:“在给她们上课之前,也让我学一学吧。”
五条悟:“啊——”
宫知理:“怎么?不行?”
五条悟挠脸:“我其实是准备把另一个人拉来做老师的,我比较忙呢。”
宫知理扯扯嘴角:“结果是空头支票啊?”
五条悟理不直气也壮:“你答应的话,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宫知理聆听着土地的脉动,有大地做支撑,她的直觉只在见到五条悟的时候向她发过预警。
“过来可以,自己带洗漱用品,和我们吃一样的饭菜,住宿要交费或者用我列出的物资清单来交换,到我这里没有别的修炼活动,就是做农活、做家务、带孩子。”宫知理说,“不能向村民透露你们是咒术师,至于理由,你自己想好后告诉我,村庄里的一切要向外界保密,这个月来的人不能超过两个,超过两个人我这里没有地方住,之后再过来就要帮我打床了。”
五条悟一口答应:“都可以。”
五条悟起身,走到阳台边缘。他倒坐在栏杆上晃着长腿,背后是正在盛放的栀子花树,白发间沾着不知何时粘上的夜露。
五条悟仰起脖颈,盛放的栀子花枝擦过锋利下颚线。夜露缀在他雪白的睫梢,随长腿晃动的频率折射六眼冰蓝的碎光,白发垂落似倒悬星河,松垮衣襟漏出的锁骨凹陷处盛着半片凋落的花瓣。
他重新取回了自己的眼罩,在离开之前双指并拢朝宫知理挥了挥:“那下次见了,妖精小姐~”他像是没有受到结界的影响,和来时一样,消失在了空中。
作者有话说:
----------------------
现在真的觉得舒服的椅子太重要太重要了!一生都在寻找舒服椅子的码字人....
第16章
双胞胎一觉醒来,发现那个奇怪的大哥哥已经离开了。
菜菜子问:“他走出去不会又迷路吗?”
宫知理帮她扎好头发,说:“我给他画了地图。”假的,他飞出去的。
美美子今天很兴奋,她趴在榻榻米上玩芦笛,吹着断断续续的声音,等到宫知理朝她招手,她爬起来问:“我们今天要把鹅卵石铺到鸭棚前面去了吗?”
宫知理“唔”了声:“趁凉快的时候倒是可以去,太阳升起来了就要回来。”
美美子的脚在榻榻米上蹭来蹭去,完全安静不下来,宫知理笑了笑,赶紧扎好头发,放这个激动的小孩去吃早饭。
今天的早餐很简单,米饭、味噌汤和煎蛋,她现在觉得鸡鸭真的有必要多养些,蛋类是大消耗,有时候不知道做什么菜也能糊弄糊弄。
小孩继续捡鹅卵石,她去村里找铃木先生,想订购砂纸和木蜡油,顺便取走上次找铃木先生订购的东西。
铃木先生家已经装修的很有小卖部风格了,零食、玩具非常花哨地挂了一墙,甚至还有报纸售卖。
铃木正听完她的订购要求,回答:“像是这种建材类的材料,您可以去吉田家去问问,他们家和加藤家不一样,是一直做木材加工的,像是砂纸和木蜡油都是常备东西。”
加藤家的情况,宫知理也听加藤家的女主人说过,加藤修先生虽然从祖父和父亲那里继承了竹编的好手艺,他本人却一直想开家书店,所以有钱之后,也和铃木先生一样去实现梦想了,想把家里改造成书店兼咖啡馆,加藤阿姨为了支持丈夫的梦想,还准备去店里做甜点售卖。
宫知理真的很担心他们过不了多久就会吃不上饭。
加藤夫人很淡定:“装修都是自己做,又不需要租金,花钱买些设备和材料而已,就当哄他了。”
反正农忙的时候照样要下地干活,他们这里再怎么样都饿不死。
宫知理觉得家里有这么一个能操持的女主人,可以担心的余地并不多。
她顺着村民们的指路来到吉田家。
吉田家在村里有一家小工厂,专门做木材加工。
果然做木材加工的人家是不会缺少这些东西的,吉田先生是真的把木材加工当成自己毕生的事业,听到她要打磨竹子,还额外附赠了她好几种用得到的材料。
从吉田先生这里学习了不少加工、保存木材的小技巧,宫知理满意离开,她刚走到木栈道前,就遇到了来找她的村长。
村长手里又是眼熟的行李箱,宫知理觉得村长家用不完的行李箱才是最异常的地方。
村长看到她,很高兴:“宫大人,我们准备了一些适合现在播种的种子,还买了些适合小孩子看的绘本——您觉得怎么样?”
宫知理颔首:“有劳你们,把箱子给我吧,我也要回去准备耕种了。”
村长顿时觉得自己之前买的最新款的地膜没有买错:和宫大人一起耕种,一定可以种出被神明赐福的食物吧!
村长也干劲满满地回家准备下地了。
回到家,宫知理把箱子打开,从里面取出好几包种子,拿出儿童绘本,快速浏览一遍,觉得没什么问题后把书放在客厅那个充当临时“餐桌”的箱子上,保证两个孩子一回来就能看到这份礼物。
里面除了绘本,还有些孩子能用的家庭常备药,体温计、退热栓也有,这大概是上次清单里没买齐的部分药物。
宫知理的心算是放下了一半。
最重要还要属那一包包种子了,一部分是包装袋完好的品牌种子,另一部分则是农家自留种,只用标签贴上了种子名字,里面甚至还有一大包黄豆——这个东西占了行李箱最大的空间。
她点了点,一共有九种品类,其中卷心菜、菠菜、生菜、小白菜是品牌种子,土豆甚至被村民们贴心地切成种块、蘸了草木灰,她可以直接播种,洋葱明显也是村民准备自己播种的鳞茎,品相无可挑剔,大蒜头饱满,每颗蒜瓣看起来都能长成健壮的蒜苗。
还有一个用硬壳纸包起来的、长条的物品,她拆开后发现里面包的是一大包葱苗:果然她闻到的不止洋葱鳞茎的味道。
不管怎么说,土豆这些东西必须要尽快栽种了。
看着这些种类多、分量却不多的种子,她恍然大悟:这就是对神明“祭祀”的上贡法啊!只选好的,不选多的!
不过也好,这些正好够她们一家吃,单纯的只按劳动力来算的话,她一个人只种这么些才是正常的。
宫知理知道宅子下面的四五块梯田已经闲置了许久,必要要先翻地才能播种,看来上午是不行了,她把种子们先放到会客室(真的快变成室内储物间了)避免太阳直晒,将自己全副武装起来,出门去喊两个孩子。
双胞胎端着石子跑回来,站在她面前,宫知理叉腰,说:“今天有一项非常重要的任务需要你们协助,菜菜子,美美子,你们能做到吗?”
两个孩子听到这句话,问都没问就大声回答:“可以!”
宫知理于是蹲下来说:“那现在你们去把水壶灌满水,戴好自己的劳保手套,口罩也戴上,穿上给你们准备的围裙,待会儿我们在下面那块梯田集合。”
她准备把宅子正下方的梯田里种上各种家常蔬菜,其他的梯田再慢慢规划。
两个孩子把石子放到廊下,兴奋地回去准备东西,她则来到仓房一楼找工具,顺便把竹编平台翻个面继续晾干。
她把镰刀和几把不同的锄头放到背篓里背上,手上拎起井边的大木桶,先来到西侧门正下方的梯田里,这块土地上长着杂草,两块梯田间的沟渠边居然还有几棵小树顽强扎根,因为她之前的力量溢出,小树根系猛长,都冒出了地面,强行挖出来的话,沟渠上的砖石都要被牵连,宫知理决定放置不管,这些树长的地方不碍事,待会太阳出来了还能有阴凉遮蔽。
两个孩子动作迅速:宫知理发现她们经过这几天的玩耍、劳动,力气也大了些,跑步比村里的小孩子更稳更快——这其中也许有她做的饭很好吃的缘故吧。
宫知理清清嗓子:“我们今天要正式开始种地了,首先,要在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的时候耕地,我翻土,你们把土地里的茅草、碎石头清理到田埂边,戴好手套,遇到可疑的昆虫就叫我来,不要自己用手捉,累了就去喝水、去树底下休息,明白了吗?”
“明白!”这是孩子们异口同声的回答。
“宫大人,我可以用镰刀吗?”这是菜菜子随后问出的问题。
“你还早的很呢。”这是坚定拒绝她的宫知理。
三人正式开工。梯田的荒草长得比小孩人还高,茅草穗子上结着去年的灰絮。宫知理先使长柄镰刀劈开草浪,枯茎断裂时扬起呛人的尘雾。菜菜子蹲在倒伏的草堆里,戴着手套揪茅草根,那些乳白色的根须像纠缠的蜘蛛网,稍一用力就扯断半截。“这根会再长吗?”她举起一截带泥的断根喊,美美子已经抱着碎石块往田埂小跑,赭红色的碎石从她围裙兜里漏出来,在泥土上划出断续的线。
宫知理换了窄口锄,锄尖凿进裂缝的力道震得她虎口发麻。板结的土层裂成碎块,底下翻出裹着苔衣的石头,美美子用铁片刮石头上的陈泥,还在旁边发现半只陶碗,缺口处粘着谷壳和泥土。“这是古董吗?可以装水给小猫喝吧?”菜菜子凑过来吹上面的浮土,宫知理头也不回:“扔到垒石堆去,别划破手,如果有小猫要喝水,它们会去湖边喝新鲜的。”
腐草根最顽固,像铁丝网绞在土里。宫知理弓着腰用鹤嘴锄撬,菜菜子就跪在土坑边上,去捡拾断裂的根须,断根甩到田埂时带着湿泥,美美子兜着围裙接住,碎土从裙角簌簌掉进鞋帮。太阳挪到树梢时,她们清空了所有垄沟的碎石,宫知理翻完最后一锄,长出一口气。
新翻的梯田蒸腾着土腥气,垄沟堆起的碎石墙闪着细碎的光。菜菜子把最后一捧茅草根抛上石堆时,惊飞了来啄虫子的山雀,翅膀扑棱声里混着美美子跺脚甩鞋底泥的闷响。
宫知理锄地锄得很痛快,这种机械劳动会让人上瘾,只是没想到两个孩子也能全程跟着跑下来,她中途还问过她们累不累,摸她们的额头,发现两个孩子居然没有撒谎。
她不期然想到五条悟口中的“咒术师”,再次坚定了要让孩子们接受相关的教育了,总不能耽误了孩子某一方面的天赋!
“等到太阳快下山的时候再播种吧,我去拿些芦苇杆盖到土地上。”接着就是浇水,这样既不会把新土冲走,在傍晚播种前还能给土地保湿降温。
确认水浇透后,她赶紧回家做饭。
如果真的开始认真种地,这样急匆匆准备饭菜肯定不行,这时候宫知理突然有些期待五条悟带着劳动力、啊不对、新朋友来村子里帮忙了。
宫知理把上午扎的马尾挽成丸子头,来到厨房,她生起石灶里的火,接着她把野鸭蛋磕到碗里备用。
鱼头是昨天没有吃完冻在冰箱里的,她在翻地时想起来,赶紧喊菜菜子拿出来化冻,这会儿正好能烧。她把把野葱按在砧板上,刀刃压着葱白飞快挪动,一口气将野葱切成段,接着是姜片、花椒粒,它们和葱段一同放在盘里备用。
芋头埋在灶膛侧边的暗火堆里,表皮烤出龟裂的纹路,芋头饼吃腻了,烤芋头又是另一种美味。
宫知理向铁锅内呛了勺凉油,鱼头滑进去时溅起的油星在灶壁烫出白,野葱段炸至焦边时,把姜片和花椒粒也扒拉下锅,宫知理往锅里倒井水,蒸汽轰然腾起模糊了视线。她把芋头掏出来在灶台滚了两圈,烫裂的皮里钻出甜腻的白气,她用火钳夹着几个往冷水里浸,剥皮的动作丝滑又解压。
另一口灶上的野鸭蛋煎成满月状时,宫知理把处理干净的松树菌扔进鱼汤,让它们在锅里沉浮。过一会儿,宫知理撇去汤沫,勺沿划过锅底勾起了粘底的焦葱,最后把芋头块放到汤里,溅起的汤汁在灶台烙出个褐色的圈,加调料,撒葱花,大菜出锅。其余的烤芋头被宫知理吹去浮灰,放在盘子里,另选几个盘子调了不同的酱汁,也有纯白糖可以蘸,可以说三个人的口味被照顾的很全面。
吃完这顿午饭,宫知理深知下一餐不好糊弄,两个孩子去睡觉,她拿出一些黄豆,这些豆子都是饱满圆润的好黄豆,她直接拿出一把泡到温水里,准备发些豆芽改善伙食,接着用水桶打了水,来到西侧门的另一边——通往二楼的楼梯下方摆着大大的石磨,她准备把这个石磨也利用起来。
用短笤帚加清水洗好石磨,她又背上背篓进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