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复材,也就是张家?的当家?人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瞬,立刻举起手?来:“你血口喷人!”
他转头连忙对扶苏说道:“小贵人,你可?别听她的被蒙蔽了。我卖给宋军的马,不?知道比她那短命鬼的爹多了多少匹,这些都是桩桩件件记载在册的啊!宋军兵临城下时,我也是头一个主张开城门的,不?然?哪有资格让您光临大驾啊?”
“若您听信了这疯女人的话处置于我,恐凉了怀仁百姓之心啊!”
扶苏:哦豁,竟然?懂得?用功劳绑架我。反应还挺快的。
他不?觉得?张复财所说的功劳有假,不?然?怎么会轮到接待自?己的好事??云州人不?知他的身份,宋人知道啊。分到美?差一份,肯定是当初狄青狄将军跟他许诺了什么。
“或许吧。”扶苏不?置可?否道。
在张复财由怒转喜,段银儿脸色飞快灰败下去的当口,他话锋一转:“那,另一桩呢?”
“关于段银儿告诉我,你在辽宋边界常年略卖人口这一桩事?,你有什么可?说的么?”
张复财肥肉横生的脸上空白了一刹。他还以为刚才的指控就是全?部,以为自?己逃过了一劫。现在再想狡辩之法?已经来不?及,脑子空下来突然?转不?动了。
“他没有,我可?有了。”
从张复财的身后?,突然?传出一道声音。苏轼摇着头道:“段姑娘的手?段未免也太高明,竟然?从张家?把他们卖人的账本搞到了。”
难怪她这么有底气、敢对峙呢。只要找到一个靠谱的、愿意给她伸冤的靠山,拿下张家?几乎是百分之百的事?情。
他扬了扬手?中陈旧的书册,眼睁睁看着张复财扭过来的脸上惊恐交加:“这位就是张家?的家?主吗?看上去倒还人模狗样?的,谁知道背地?里狼心狗肺啊。”
“喏,赵小郎,你来看看。”
扶苏接过了账簿,翻了几页,发现上面记载得?极为详尽。某年某月,从何处拐了多少人,卖了银钱几何。轻描淡写的一条记载,背后?不?知是多少家?庭的血泪。
他若有所思,循着年份往前翻,在某条记载中找到了“庆历元年九月”“十八人”“出手?时只余十七”的字样?,关于被略卖女子们的来历,明晃晃写着“蓟州”“盛京”等字眼。
“这,这些都是那个疯女子自?行伪造,试图构陷于我!请贵人您擦亮眼睛啊。”
“哦?可?我怎么在上面看到了我认识的人被拐卖的记录呢?”
不?会错的,这就是经受略卖了阿菩等人的拍花子。和她们透露的信息每一条都吻合。
“可?,可?我给大宋送的都是女人,这不?是在帮您么?”
这句求饶的话彻底点燃了扶苏的怒火。他冷笑了一声:“你把女子都当成?什么了?方才那句话,你敢不?敢当着那些失去了骨肉至亲的人的面说?”
说完又觉得?没意思。
和人贩子讲情讲理是没用的,唯有惩罚才是他们该受的:“你既然?这么说,那你也押回大宋,权当是我给云州帮忙了吧。”
他挥了挥手?,门外的精兵立刻涌入数人,把张复财团团围住。一个扭身就压住了他胳膊。
张复财的脸色“唰”地?变得?煞白。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却被休息好恢复了力?气的段银儿一拳抡倒在地?。扶苏半背过身去,望天又望地?,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现代法?律不?容许私刑。查清事?实后?,应当交给有司按法?律处理。
但现在是古代。
段银儿忍着没揍的拳头,最终还是如雨点般落在了张复财的脸上。他被人按住,肥白的脸很快由红色变为错落有致的大片青紫。
段银儿也渐渐卸掉了力?气。她看着张复财被打?得?哀嚎连天的样?子,先是一阵解气,眼底渐渐变得?空茫。最后?,发出一声哀痛的悲泣。
杀害她阿爹的人终于被抓住了。可?罪名却不?是杀人。醉酒落水和故意推人下水之间,猫腻太多,证据实在太难找。她只能从略卖人口入手?,千辛万苦才搞到了张复财藏的账本,徐徐图之等待转机。
终于,让她等到了今日。
她出够了气,张复财才被拖下去。扶苏又嘱咐了几句:“他的家?人、管家?、下人、还有生意伙伴也都查一遍,应该也有许多同伙、帮凶、知情不?报之人。”
“哦对了,再在县衙前设一座登闻鼓,凡是曾经被张家?欺压过的百姓,都可?以去敲那鼓诉说自?己的冤屈。”
“这个好。”苏轼说道:“我就不?信了,他这么坏的人只做过一件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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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仁县的恶霸张家?倒了。
这件事?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传遍了乡里乡亲。村民?们沾亲带故,或多或少都有那么个被张家?欺负过的亲朋。提起这件事?时,都是异口同声啐的:倒得?好,早该倒了!
唯有吴家?村的村民?,关注点却不?太一样?。
“小贵人?你们说?按倒了张家?的是位小贵人?多小?多贵?他长?什么样??”
这件事?不?在传闲话的关注范围内,被问到的人都是一头雾水。吴家?村人坚持不?懈,还是只得?到了几个片段式的形容。
“是宋人”“糯米团子似的”“看起来就很贵”“像年画上的小仙童”……
吴家?村村民?们陷入沉思,面面相觑。
“是他吧?”
“绝对是吧?不?是说过自?己要去怀仁?”
“我看也……”
“打?什么哑谜呢!”吴老汉:“你们有话就直说嘛!这除了小贵人还能是谁?小贵人那么聪明,能断案不?是很正常么?”
“但问题是……”村民?们看着自?己给扶苏塑起的雕像陷入了沉思。
因扶苏带给他们的是一条发财的明路。塑像的时候几乎全?票通过,让小贵人戴上幞头、手?握元宝高高举起,塑成?了一个可?可?爱爱的小财神爷的模样?。以便后?世人常来观瞻供奉、香火不?绝。
现在,又得?知小贵人竟然?还是个青天,这塑像又该怎么改呢?
吴老汉:“这还不?简单?小贵人不?还另一只手?空着吗?改动两下不?就行了?”
于是,扶苏的泥塑像再度新鲜出炉了。新形象里,他左手?握着硕大的金元宝,右手?握着一根沾满墨水的判官笔。
糯圆如团子的可?爱脸蛋上,左半边眉眼弯弯、笑意盎然?。右半边铁面无私、威严横生。
……看上去就像精神分裂了一样?。
后?来,因众所周知的某种原因,这形象传播得?越来越广,从云州出口转内销,传回了大宋的国土之上。只有掩耳盗铃的某位皇帝,强烈要求不?给该塑像冠名。
扶苏:我拒绝承认这人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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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第128章
对于扶苏拒绝承认的行为, 众人纷纷表示不?解。从古至今,历代帝王多求生前身后名?,怎么就你?一人特立独行呢?百姓自愿称颂于你?, 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扶苏:不?, 你?们肯定没?有听过一个?词,叫做“一粉顶十黑”!
因为第?一世的惨剧, 扶苏第?二世在网上关注过几个?历史博主?, 知道他们天天拿历史上的帝王将相们互相比较拉踩,俗称赛博斗蛐蛐。
万一自己因为这?雕像留下?了?什?么千古美名?, 结果翻史书一看, 你?的“青天”功绩其实就是微服私访时解决了?一下?当地的恶毒乡绅……
那他的名?声可就别想要啦!
但民间倘有什?么风声流传,光靠禁是禁不?住的。后世的《大义觉迷录》就是前车之鉴。扶苏只好捏着鼻子?。每天兢兢业业地司理起刑狱之事, 好让自己后世不?要嘲笑得太狠。
至于后来?他因“青天”之名?和划时代的法治思想, 屡屡登上后代法制史教材。乃至于成为法律人士的祖师爷之一,就是另一桩故事了?。
不?止是后来?当了?皇帝, 其实自扶苏他派兵围住了?张家,众目睽睽之下?把?张复财绑住出了?宅门, 塞进衙门的监狱, “小青天”的外号就立刻流传开了?。
这?件事反传回扶苏的耳朵, 他听完之后就沉默了?:“原来?怀仁县人苦张家久矣啊。”
明明对他全?无了?解,只听闻他抓了?张复财就能好感顿生,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大家伙太恨张家了?。
那他这?个?青天, 还真得当下?去。
扶苏拉上了?苏轼, 又点了?几个?识字的士兵, 在衙门前摆了?一排桌椅板凳。干什?么?免费帮人写诉状状告张家!也接待被告人其他城中大户!
大家搞快点儿,有冤申冤,有仇报仇啊!
其实, 扶苏早在衙门前设立了?登闻鼓,但效果却一般般。不?是谁都愿意众目睽睽下?诉说自家的伤疤。而且怀仁县迄今没?有靠谱的县官和师爷——之前的早被狄青进城时,当着县里?人的面一刀砍了?。
据说,当时也是一片叫好。
“那不?对啊?”苏轼问道:“就算我俩去写诉状但还是没?人审案子?啊?”
扶苏:“有啊?”
“谁啊……难道殿下?你?指的是,我俩?”苏轼瞪大了?眼睛,顿感压力山大:“不?,不?行的吧,我只会背《天圣令》和《宋刑统》,不?会背《大辽律》啊!”
“不?,也不?对。当年沛公被老秦人喜迎入关不?也只约法了?三章?咱们也可以效仿高祖啊。”
无意中被插了?一刀的扶苏:“……”
意思我都明白,但你?举例子?的时候能不?能换个??扎得我心痛啊。
扶苏捂着心口,缓缓吐出一口气,惹得苏轼不?明所以地看过来?:“没?办法,平息民愤、收拢民心是当务之急,但不?能把?张家人处死?了?之。这?是在给后来?的大宋官员治理上难度。所以,只能硬着头皮当一回‘青天’了?。”
“而且这?里?,唯一系统熟读过律法的也只有你?我,咱俩不?上还有谁上?”
“还真是。”苏轼托着下?巴沉思。多年的编辑经验让他职业病发作:“但这?次机会难得,大家都关注着……”
“殿下?,你?说,我们趁机在怀仁县兴办《求知报》怎么样?前几期的素材就用?审判张家的过程和经典案例,大家肯定都会买来?看,等读者群固定下?来?,后面我们再慢慢改成别的内容。”
起号教程。
扶苏脑海中突然浮现这?四个?字。
“你?以后……一定会成为大博主?的。”
“博主??那是什?么?”苏轼不?明所以:“是大官的意思吗?那就借殿下?吉言——”
回去就可以升官啦,嘿嘿!
就这?样,兼具多重目的的“赵氏/苏氏免费代谢诉状业务”在官衙大门前堂堂开业,不?收取任何费用?,一条龙服务,童叟无欺!
其声势之隆重,还把?原本被冻风寒卧床养兵的段银儿引来?了?。她远远来?到县衙的大门外,就看到两排士兵带着刀立于两侧,负责维持纪律。中间留出用?于排队的空地,人山人海、人头攒动?。
“姓名??”
“俺、俺叫许二妮儿。”
“年龄?”
“五十七……六十多啦!”
扶苏闻言,抬头看了?一眼,赞了?一句“您真高寿啊,外表一点儿都看不?出来?”,哄得来?告状的人骄傲地露出了?半颗门牙。
“所以,您要状告张家的谁?什?么事儿?”
一说起这?个?,许奶奶拧着手指,踌躇不?安了起来:“俺要告的状是二十多年前的事儿,还、还算数吗?”
现代刑法追溯时效最长是二十年。但还是这?句话,这?里?是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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