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穿成宋仁宗太子 第143章

“您要告状的人活着,且承认,就算数。”

许婶子?立刻精神一振:“俺要状告张家老二毁俺的名?声清白!当年俺要嫁人的时候,去他家铺子?里?买东西,就被他说偷了?他家东西,其实压根是他自己亏钱了?,赖在俺女儿的头上!害得俺二十多年抬不?起头!”

扶苏提笔刷刷刷在纸上埋头苦写。

其实许婶子?正心中忐忑着,就这?么鸡毛蒜皮一件小事,值不?值得她专程跑到县里?说道。丈夫、甚至儿子?女子?都劝她算了?,可是许婶子?就是咽不?下?这?一口气!

许婶子?端详着扶苏的样子?,他没?有像村里?那些人一样跟着啐几口张家,然后叹着气劝她“咱们能怎么办呢,日子?还不?是照样过”。

其实她知道,有的人并不?是十分信她的话,觉得张家是她女儿偷东西的背锅侠。

此刻的许婶子?心中颇为空落,因为没?得到惯常的附和回应,她不?禁猜测:这?小小的青天大老爷会不?会不?支持她?

但她转念一想,这?可是笔和纸呢!好贵的!小青天大老爷正在为她用?纸和笔写字,不?比随口一句附和值钱多了??

如此想着,她又安心下?来?。

扶苏对许婶子?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他记录完时间、地点人物后,又问道:“如果这?个?案件真相大白了?,您介不?介意我们将它登载在报纸上?就是写在纸上,可以给你?到处给人看!”

许婶子?听懂后:“不?介意!不?介意的!俺要证明俺是清白的!”

“好的。”扶苏填完了?最后一个?选项:“您后天可以来?官衙门口,查询这?个?案子?的审查结果。嫌疑人是否伏法认罪,都会记录在县衙门口的告示上。后续如果这?桩案子?登报,我们也会亲自把?有案情的报纸送上您家门。”

他说得文绉绉,许婶子?却听懂了?,她看起来?十分高兴,双手拍着掌:“那就是说,闺女的清白被白纸黑字写在纸上了??俺可以给人看了??”

“对。”

而且,扶苏真心相信,许婶子?的梦想多半可以成真。因为……这?是他接到的第?四起指控张家门下?某家店铺污蔑顾客偷窃之事了?。

地点、人物、作案手法全?都高度一样。基本排除了?报案人构陷的可能性。

他的心情不?免微妙,从堆得厚厚的纸张堆中抽出几分,走向了?县衙的深处。

许婶子?口中的张家二爷,乃是张家主?事人张复财的二哥。因为查出来?参与了?略卖人口,他也一并被押送到衙门的监狱里?去。扶苏不?多时就走了?出来?,手中的几份诉状上都用?朱笔划上了?一个?鲜红的勾。

张家老二承认了?。

四份情节高度相似的罪状,他否认了?一份,还有第?二份第?三份,由不?得随意抵赖。而况,扶苏还说了?句话“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骗你?的,其实坦白也从严。

非是扶苏做人不?道德,只是这?些日子?张家的罪行,光是审出来?的就堪称罄竹难书。这?么说吧,略卖人口甚至不?是他们背负的最大罪名?。污蔑他人偷盗,更是只算毛毛雨。

更别提,还有许许多多因为缺乏证据而无法立案,只能成为悬案的诉状了?。

一天天下?来?,扶苏的指头磨出了?茧子?,才送走了?闻讯想来?告状之人。当中甚至有吴家村的。那人告完状后,扭扭捏捏地告诉他,他们把?小贵人的泥塑像建好了?。什?么时候干透,什?么时候开始供香火。

扶苏:“……”

你?不?提的话我刚忘掉。

那人临走时一步三回头:“小贵人,别忘了?常回吴家村看看啊!”

扶苏:“嗯嗯嗯好好好。”

待他走远了?以后,旁边的苏轼立刻促狭地凑了?上来?:“真的不?回去看看吗?”

“想看我笑话直说。”

不?过,正因为扶苏没?有回吴家村,导致好久以后才发现自己的造型竟然那么雷人,想制止已经来?不?及,就像另一段因果报应了?。

现在他们的当务之急时是,把?整理出的诉状编成卷宗,再挑出典型的素材编出第?一期报纸。这?个?过程堪称书海漫天,苏轼一边做一边吐槽起来?:“干完这?个?活之后,我觉得我可以直接去刑部了?。”

“别急别急。”扶苏安抚道:“我今晚就给阿爹写信,让他再送几个?帮手过来?。”

“帮手?谁?我可以点人吗?”

扶苏别他一眼:“想得美。”

当大宋朝堂是菜市场呢!还任你?挑!

“先把?报纸弄出来?吧,《求知报》云州特供版本临时主?编。”

苏轼听了?这?头衔,“唉唉”地叹着气。早知道不?放下?大话了?。接手这?工作相当难捱。罪人伏法是好事一桩,但看着十几年、二十多年才沉冤昭雪的前情,又让人心里?难受。

唯一的安慰是,司马光不?在云州,所以他们想怎么编、就怎么编!

编完内容之后,还有一些列麻烦,譬如说印刷的问题。云州此前从未有书局接过此事。最后还是段银儿中间牵了?线——她藏证据的书局是她的乙方,留着印证据但没?用?上的那些银钱,全?用?来?印了?报纸。

“如此方才叫用?得其所。”她说。

扶苏和苏轼没?推据,亲口道了?声感谢,然后就钻到书局的后院盯着雕版了?,恍惚之间,仿佛回到了?四年前,《求知报》第?一次诞生的时候。

不?过,他们的心态却截然不?同。在汴京时,谁也不?知道这?一创举会不?会成功,《求知报》会不?会有人买账。

但这?一次,那些得以诉讼成功,又选择了?公开登报的受害者们简直千盼万盼,隔几天就要来?官衙,见人催一次。

我/我女儿/我丈夫/我二婶的清白,什?么时候才能白纸黑字地登在纸上?

扶苏和苏轼千赶万赶,最终才在张家主?犯处斩之日,把?报纸公开发行出来?。罪人处刑、清白昭彰,正义的声量同时放到最大,方才有意义。

“号外号外,怀仁县张家共十七人砍头!今日公开处刑!”

“张家二十年恶行首次全?曝光!大宋小青天还怀仁县朗朗乾坤!”

“原来?这?些人是被冤枉的!来?看他们被张家陷害后的心路历程!”

听到这?些宣传语,是个?人都心动?着想买。赶了?个?早去看处刑现场的,更是无论认不?认识字,都人手掏钱买了?一份。

白纸黑字,只要两个?铜板,不?算贵!

就算不?识字也没?关系,买这?玩意儿就为了?两个?字,解气!

他们从四面八方赶到处刑现场,看到彼此手中的《求知报》都一愣,交头接耳了?起来?。有的人甚至挤在一起,共看起一报,从中拼凑起认识的字眼,探究起文章的本意。

“二……十……又有一个?‘二’!”

“这?个?字是生,俺认得的。”

“是‘钱’字吗?我记不?清了?。”

“二十三年前,张二财通过诬陷怀仁县居民及村民,勒索大量财物,败坏大量无辜者名?声,用?以弥补名?下?店铺亏空。本案受害人:白二丫、许二娘、周……”

女子?的声音清朗而洪亮,对着在场之人完整读出一整篇报道。她缓缓移开遮挡报纸的脸,正是养好身体,特地来?观看仇人斩首的段银儿。

许婶子?登时激动?道:“是俺!是俺!俺是清白的!”

她挥舞着手中的报纸,赔着笑脸凑上段银儿的跟前:“姑娘,你?刚读的这?一段在哪儿?我回去就给人看!”

段银儿给她指了?出来?:“在这?里?。”

“在这?,在这?儿啊……”

许婶子?死?死?盯着那一行她认不?得的字符,眼眶里?的泪忽然飙了?出来?。这?在张家的事迹里?甚至不?能算一件大事,但却像冷硬的巨石一样压了?她二十多年。

她背着“偷东西”的名?头活到今天。在罪人伏法的当日,终于沉冤昭雪。

“……”

见状,段银儿的眼底也泛起薄雾,她继续念了?下?去,时不?时就有人找她认领自己。而随着她越念罪状越多,张家人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公开处刑,双重意义上的公开处刑。

他们听着自己一桩桩、一件件的恶行被袒露在青天白日,被他们原本可以一脚踩死?的人避如蛇蝎,这?些日子?里?头一次产生了?“刀快点落下?吧”的想法。

段银儿念出的最后一段,才是关于略卖人口的部分:《求知报》上罗列了?他们经手的略卖人数、流水、和环节上相关的所有人。

最后,还附上了?为数不?多的,有记载的被略卖女子?的姓名?清单。

这?是扶苏的提议。

虽然被略卖之人和原生家庭团圆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有希望就不?放弃。最初让他有心挑战起“幽云十六州”这?一高难副本的,不?就是一个?女子?“想知道家乡在哪、想回去看看”的无比朴素的愿望么?

段银儿终于念完了?。

她的手在发抖。因为这?意味着,离行刑的时间不?远了?。

张家的罪人们也看出这?一事实,脸色愈发灰白,几乎与死?了?无异。刚才还心中念叨“快点行刑”的人顶着夹板,看向刽子?手手中的长刀,又抖如筛糠了?起来?。

只是,他们的可怜不?曾让围观者动?容,反而使?他们愈发愤怒。

“快点儿啊!”

“对!血债血偿!”

“不?砍头还等什?么!”

在他们的频发催促声之中,刽子?手们不?紧不?慢地饮了?一杯酒,手稳稳地握在了?行刑的大刀上。然后高高举起,“啪——”

血,溅在了?《求知报》的书页上。

人头滚落,死?不?瞑目。

刚才还急吼吼催促的人,有几个?被吓得发抖发颤,也有几个?忽地捂住嘴巴,大声哭出声来?。他们的哀泣之声和段银儿那日一模一样,是真凶伏法后的释然。

张家的人头依次滚落,哀泣声也彼此重叠着越来?越大,最后又低了?下?来?。不?知是谁率先起了?个?头,一句“谢谢青天大老爷”引来?好几个?人附和,最终变得此起彼伏。

“谢谢青天大老爷——”

“谢小青天——”

“……”

扶苏忍不?住吐槽:“到底是大还是小啊?”

“而且,怎么又扯到我身上来?了?!”

苏轼捂着肚子?笑得乐不?可支。他一只手攀着扶苏的肩膀:“不?是说想偷偷走掉的么?怎么还是来?了?呢?”

没?错,张家的事情处理得告一段落,扶苏就想偷偷离开了?。不?想被尬夸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审出来?的略卖人口一案还有上线,他们得趁《求知报》没?流传到本人手里?,被金蝉脱壳之际,早日去处理。

扶苏摸了?摸下?巴:“总觉得这?个?场合,我该出现一下?的吧。”

但他还是有些后悔。

因为果然不?出他所料,成了?尬夸大会。

“不?站出去说两句吗?”

“还是算了?,总觉得在人头中间公开演讲很诡异。”扶苏稍微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而且,我总得多做一点什?么事儿,才当得起他们叫我一声‘青天’吧。”

“倒也是。”

“所以,走吧。”

他们趁着夜色,在下?一号嫌疑人得知消息之前奔赴下?一个?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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