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即使没有这些,宋先生所求,苏某也一样会竭尽全力。”
王怜花满不在乎地轻笑,他遥遥注视着楼下那一抹跳脱的青色。苏梦枕看到他的神色,一瞬间明白了眼前之人没说出口的话。
让金风细雨楼变强,乃至将来有朝一日收复河山扫除积弊,是宋雁归模模糊糊的希望,而达成她的希望便是眼前这个人之所求。
苏梦枕已知道自己不必再问。
“现在,让我看看你的病。”王怜花屈指叩了叩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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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怜花挑重点和宋雁归复述了这次谈话的内容。
要说做这些一点私心也没有,那是自欺欺人。谁知道这个小混蛋打算在这里呆多久,王怜花也想做个什么都不管的看客,但除了他也看一些人行事不顺眼之外,如果她还想在这里做一些事,他希望她蹦跶的时候别受伤。
宋雁归:“我不知道你也这么讨厌雷损。”
“你讨厌的人我都讨厌。”王怜花眼波潋滟含情,右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宋雁归却只眨了眨眼,她握住他的右手轻捏了捏,一种笨拙的安慰。
她没有戳穿他,雁归大侠善解人意起来也是天下第一。
王怜花失笑。好敏锐的小混蛋,分明不完全了解他的经历,却好像能一眼看出他讨厌雷损是因为一些他不愿宣之于口的过去。
雷损,这个人在某种程度上和柴玉关还真是有些令人厌恶的相似。
……
“你说我干了这么多事,蔡京他们还闷声不响,是不是在憋什么大招?”从迷天盟离开回棺材铺的路上,宋雁归摩挲着下巴冷不丁道。
王怜花不置可否,只摇扇轻笑:“江南花石纲的事虽是朱勔首当其冲,但谁都知道背后是他主事,皇帝顾着面子也得冷落他一段时日,非是无心,而是无力。”
但……蔡京不能出手,手下能代他出手的人却不知凡几。只迷天盟与金风细雨楼如今拧成一股绳,若只是乌合之众,很难有下手的机会。
还会有别的谁么?
王怜花正想着,门扉”吱呀”一声推开——
“怎么才回来?”一声懒洋洋轻浮的抱怨。
“你怎么还没走?”王怜花看着院中赖在摇椅上,抻着腿拎着酒壶自顾自说话的白衣剑客,脸上笑得灿烂,握着扇柄的手却微微拧紧。
“孙兄!”宋雁归却很高兴,孙青霞的脾气本就跟她很合得来,何况他面前桌上还摆了刚买回来的香喷喷的烧鸡。
相请不如偶遇,她刚好饿了。
王怜花一个不留神身边的人就窜了出去。他只好也阖门走了过去。
“怎么没看见那位公孙公子。”她盘腿而坐,一边吃一边含糊问道。
“他啰啰嗦嗦的,我叫他赶紧回去帮老堂主去。”
宋雁归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看来是说开了。
孙青霞双手背在脑后,轻笑:“我本来也要走的。”
“慢走,不送。”王怜花轻摇折扇温和地笑。
“哈哈哈你这么说我还偏不走。”孙青霞本就一身反骨,闻言只觉虽和王怜花相看两厌,留下来膈应对方也不亏。
两人一番唇枪舌剑。
旁听全程埋头只顾吃的宋雁归:“……”好幼稚的争吵。
不过,她端起茶盏漱了漱口:“孙兄,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原本剑拔弩张的某人听到她问自己,如被顺毛撸过,平静下来道:“我捡了个人。”
他道:“那人受了重伤,现在就在屋里。”
他挠了挠头,俊秀的脸上露出一点为难之色:“小骗子,我可能给你惹麻烦了。”
“我怀疑这人可能是个要犯。”
“谁在抓他?”问话的王怜花。
孙青霞罕见地没有冷嘲热讽,他沉声道:“蔡京的人和神侯府的人,两边似乎都在打探他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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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武林外史》的故事背景发生在架空大明朝。以这一点来看,明代的火器发展要比北宋先进太多了。算是开一个挂吧,小王什么都会。苏梦枕小说里就是有军队、有工匠铁匠,完全可以进行大规模生产。嗯。
雷损和柴玉关的最大相似点就是都很有心计不择手段都杀原配(只不过柴没杀成)。
另:“要犯”是个重要的原著人物,下一章揭晓。
(顺便待我再尝试结合前人经验科研一下温书这个混乱的战力系统。)
第109章 越狱之人
宋雁归“吱呀”一声推开房门,房门背后站着一个青年,穿一身褪了色的青布衫。
对方听到动静霍然转身向门外看来,只见他容貌俊逸,一派风雅谦逊,不像个江湖人,倒像个落魄书生。
见孙青霞放人进屋,青年按在剑柄上的手微微松开,他的目光淡淡掠过宋雁归腰际的佩剑,短暂地露出一点愕然的神色,很快恢复了平静,友好地朝来人点头致意。
王怜花率先注意到他的剑,至于宋雁归,她先看向他衣服上缝着几处大大小小的补丁。
……居然有人看着比她还要拮据。
不过他暴露在外的皮肤上虽略有些擦伤,可半点没有受重伤的样子。
“孙兄,这就是你说的……受重伤的那位朋友?”宋雁归无语,以眼神问候一旁优哉游哉的白衣剑客。
“我可没说受伤的人是戚兄。”
“姑娘误会了,受伤的不是在下。”
“戚兄?”宋雁归重复道。
“在下戚少商。”青年上前一步抱剑拱手,自报家门:“受伤之人正在屋内休息,是戚某敬奉之人。”他顿了顿道:“还没多谢孙兄和两位的救命之恩。”施以援手的是孙青霞,可此地应是面前两人的住处,青年话语间不动声色,却难得见微知著。
王怜花闻言微微挑眉,他抬眼看向面前这个青年:戚少商,连云寨大寨主,江湖人称“九现神龙”。
宋雁归却自这对话中咂摸出重点,她指着孙青霞的鼻子好气又好笑:“呔!好你个孙青霞,你这是捡了几个人回来?”
“救人救到底,多一个不多么。”孙青霞笑得傲然不羁,斜斜倚在门边,手掌托着酒壶一边痛饮一边笑道,颇有些我捡都捡了你能奈我何的无赖意味。
戚少商却自两人的笑闹间松了口气,他护着伤者一路抵达汴京城郊,遇追杀无算,行堪步入穷途之际机缘巧合遇到了孙青霞,若非他掩护他二人至此,恐怕此行难以顺利入京。
“戚大寨主放着好好的连云寨不呆,带人不远千里跑汴京城来,所谓何事?”王怜花冷不丁幽幽笑着开口问道。
戚少商闻言面色一凝,气氛骤然微滞。而自这冷凝的气氛中,屏风后榻上些微的响动伴随一缕细微的轻风传入宋雁归的耳畔。
“事已至此,不如让我先看看戚兄口中的伤者。”
宋雁归笑着,在戚少商尝试阻拦却不及的倏忽刹那间,自顾自负手入内。
“不可!”
“小心!”
戚少商和孙青霞先后两声阻止尚未落下,她足尖轻抬的瞬间!
屏风后一阵撕裂空气般的闷响,裹挟着猛绝暴烈的罡风直取她命门而来!快逾电闪,猛若惊雷,携赤焰之气,分明是吞狼噬虎的夺命杀招!
孙青霞骤然色变!按在琴匣上的手青筋暴起!
宋雁归却在这暴起的杀招里轻“呀”一声,长发拂动,她不闪不避,就在罡气即将袭身的刹那!
一手仍负身后,一掌平推,阻住了眼前之人的进攻,分毫不能再进!
阻住,但不是结束!
“小丫头有点本事。”老者的声音威重低沉,沧桑之中带着点淡淡的欣赏:“那就再接老夫一掌!”
左掌携冰寒之气悍然再攻,攻向她的腰腹命门!攻杀之快,出招之狠,全然不似身负重伤之人!
孙青霞的手已按在琴匣机括之上,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出手。
“前辈手下留情!”戚少商亦欲出手!
宋雁归笑,她气息未曾一乱:“那你可错了,我可不止是有一点本事。”
话未毕,负在身后的一掌缓缓推出,对掌相撞,脚下青石板自气劲中显出裂痕!
那老者见她硬生生接了自己两掌仍面不改色,甚而内力沛然莫御是他生平罕见,赤红翻涌的瞳孔中流露出一丝无法置信的震动,他不由心底暗暗叫好,索性径自不顾内力反噬地撤掌而退。
“咳咳咳。”他倒退数步,一手扶住床梁,捂着胸口弯腰一阵咳血,冷汗浸透了他黑白夹杂的鬓角,面色煞白,颓然倒回榻上,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他早已是强弩之末。
如此情形还要在清醒之后下意识出手搏命制敌……宋雁归眨了眨眼,此人很不惜命。
“前辈!”戚少商向宋雁归投去满怀歉意的目光,跨前几步将伤者扶住,自袖中取出药物助他服下。
“你没事吧!”孙青霞越过刚才拦着他出手的绯衣男子,按住青衣女子的肩膀认真打量着,见她并无大碍,心底松了口气的同时,心想若是她因自己一时兴起所救之人而有了闪失……一贯任情任性的白衣剑客不愿深想这种可能,也没去在乎身后那笑得一脸要杀人的目光。
只王怜花心知刚才出手拦住了要动用火器的孙青霞,自己背在身后的手却正微微发汗,即使知道她应该可以应付,也难免会在骤然生变的瞬间心头发紧。
宋雁归在孙青霞的一脸担忧里摇头嘿然一笑,拍了拍他的臂膀示意安心,随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虚握了握。
“咳咳,小丫头能接我的冰魄寒光掌和烈火赤焰掌,很好。”老者服了药后面色恢复些许,由衷赞了一句:“你刚才接我两掌所用的应对招式是什么?”
他如今功力虽远不及巅峰时期,但寻常武功再高的高手,同时受了冰魄寒光掌和烈火赤焰掌,一冰一火,即使能堪忍受,也绝不可能像面前这个小丫头一样丝毫无事。
只有一个可能,她在接下他两掌的同时,有内功心法可以同时化解这一股至阳一股*至阴的掌力。
“太极掌。”看在他刚才不惜撤掌的份上,宋雁归如实相告:“我曾于……道门学艺。”这会儿还没有武当。
“你可愿为我效力?”
“不要。”宋雁归拒绝地毫不犹疑。
近乎意料之中的拒绝,老者出言试探过后,目中精光闪动,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声牵动受伤的脏腑,引发痛苦的痉挛。
咦?知道她会拒绝还问。她自桌边坐下,正色看向面前这位老者。
他的人生得很威严高大,一般人受伤奔逃难免形容狼狈,他的衣衫却很干净,似龙游浅滩,依稀能看出隐隐的王者气度。从他刚才出掌的速度和力道来看,分明已只剩大约一半不到的功力,他的手脚腕处都有红色痕迹,那是囚犯长年手脚戴着镣铐留下的勒痕。
好家伙,还真是个要犯。
不是关押在刑部大牢的要犯,她上次去天牢“游历”没见过此人,也没听长孙飞虹提起过天牢中有这么一号人物。那就是关在别州的府衙,可这人不跑得远远的,却执着回到汴京城来,他想做什么?
她忽然萌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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