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手指是看广告 第110章

  他戎马一生,见过的阵仗无数,但眼前这一幕,确实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门。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按兵不动。增派斥候,严密监视敌营动向,有任何风吹草动,即刻来报!”

  命令传下,汉军阵营一片肃然,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那座诡异的祭坛和祭坛上那道孤零零的身影。

  然而,接连几天黄巾营中一派死寂。

  并没有冲出伏兵,也没有任何进攻迹象。

  而与此同时,每日深夜时,黄巾营寨都有成百上千的人,与夜色融为一体,从营寨各个角落悄悄溜出。

  他们脱下了显眼的黄袍、黄巾,丢弃了手中简陋的兵器,重新变回了衣衫褴褛、面带惶恐的流民。

  他们三五成群,低着头,朝着四面八方散去。

  但若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们离去的方向,隐隐都指向一个大致的目标——广宗的方向。

  这一切,自然落入了暗中观察的谢乔眼中。看着黄巾军民化整为零,如同涓涓细流般融入大地。

  她明白,她的计划成了。

  这场原本可能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的下曲阳之戰,正在以一种近乎无声的方式消弭于无形。

  下曲阳之战,她心中没有半分邀功请战的念头,反而松了一口气。广宗一战,她的功劳已经足够大了,甚至有些烫手。再立新功,只会讓自己成为众矢之的,甚至引来猜忌。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中庸之道,不仅是古老的智慧,更是乱世官场颠扑不破的生存法则。

  几日后,监视的斥候再次带来新的军报。

  “报!连日观察,黄巾营寨之中,已不见丝毫炊烟,恐有异变!”

  皇甫嵩眉头紧锁。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不再犹豫,当即下令:“挑选一队精锐,组敢死之士,潜入敌营,一探虚实!”

  重赏之下,一小队汉军精锐,抱着必死的信念,小心翼翼地摸进黄巾大营。

  他们躲避着随时可能从各个角度射来的箭矢,踏入营寨,然而,眼前看到的景象让他们瞠目结舌。

  偌大的营寨,早已是人去楼空,只剩下遍地的狼藉和废弃的旗帜在风中瑟瑟作响。

  营中唯一的活人,只有祭坛上那个依旧盘坐的孤独的身影。

  当皇甫嵩、郭典等人策马赶到祭坛之下时,谢乔也通过斥候的汇报,确认了盘坐在祭坛上纹丝不动的那人的身份——果然是地公将军张宝。

  这也进一步印证了张梁的话,他的二兄,真的愿意用自己的性命,去换取那十几万军民的一线生机。

  此刻,祭坛之上,张宝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下方甲胄鲜明的汉军将领,脸上没有恐惧,反而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高傲的笑容。

  “张宝在此!”他立起身,望向亲卫簇拥的汉军统帅皇甫嵩,眼中不屑。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震动四野的呼喊: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那笑声,那口号,如同尖锐的利刺,深深扎进了皇甫嵩的心中。

  他仇恨地望向这个让大汉损兵折将、让他耗费数月心力的黄巾贼首,脸上怒气勃发。

  “放箭!”皇甫嵩厉声下令,“射死他!”

第72章

  箭在弦上,弓已拉满,森寒的箭镞直指祭坛上那个狂笑不止的身影。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清亮的声音穿透了肃杀的氛围:“皇甫公,且慢!”

  皇甫嵩猛地转头,望见策馬靠近的谢乔。

  “昭奕,这是何意?”他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气。

  谢乔下馬,迎着他锐利的目光,神色平静,语速却极快:“皇甫公息怒!張寶乃黃巾巨寇,罪该萬死。然,就地格杀,不过泄一时之愤,于大局无益。”

  “无益?”皇甫嵩疑惑,“斩杀偈�,以儆效尤,岂会无益?”

  他深邃的目光审视着谢乔,“昭奕莫非要保反傩悦俊�

  “非是保命,而是诛心。”

  谢乔向前靠近一步,压低声音,“張角、張寶、張梁三兄弟,以妖术惑众,蛊惑天下数十萬流民。在这些愚民心中,张角兄弟如同神明。如今张角已死,张梁遁逃,若张寶再死于此地亂箭之下,黃巾餘孽只会认为他是‘殉道’,他的死,反而会成为凝聚残餘叛军的旗帜,使之愈发癫狂。”

  她顿了顿,观察着皇甫嵩微动的眉毛,继续说道:“反之,若将张寶生擒,押解回雒阳,明正典刑,昭告天下。让天下人都看到,他们信奉的‘地公将军’,不过是阶下之囚,最终伏法于王土。如此,方能真正摧毁黃巾余孽心中之信仰,让其明白,黃天之法,不过歪门邪说,大漢天威犹在!”

  皇甫嵩捻着胡须,眼中的怒火渐渐被深思取代。

  谢乔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熄了他心头的戾气。他不得不承认,谢乔考虑得比他更深远。

  杀一个张宝容易,但要彻底瓦解黄巾之根基,却需要更周全的手段。在雒阳处决,其政治意义远大于在下曲阳就地射杀。

  祭坛上的张宝似乎听到了下方的争论,他臉上的笑容更加轻蔑,更为肆意地狂喊:“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这嚣张的姿态再次激怒了皇甫嵩,但他终究按捺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挥手示意弓箭手放下弓弩箭矢。

  “昭奕言之有理,适才我几乎昏了头脑。”

  皇甫嵩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传令,将张宝拿下!严加看管,不得有误!”

  几名精锐漢军士兵如狼似虎地冲上祭坛,将力竭的张宝捆绑结实,押了下去。

  “另,”皇甫嵩转向传令兵,“立刻传令各部骑兵,全速出击,沿各条道路全力搜寻黄巾主力踪迹!发现任何线索,即刻回报!”

  “诺!”传令兵飞驰而去。

  一时间,马蹄声轰鸣,塵土飞扬。数千漢军骑兵分成数股,皆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四面八方追索而去。

  谢乔麾下的西凉铁骑加入了追击的洪流,马蹄踏过原野,掀起滚滚烟塵。

  然而,就在这疾驰的骑兵队伍眼皮底下,无数穿着破烂衣衫、面带惊惶的“流民”,正三五成群,沿着田埂、小路,甚至是杂草丛生的荒野,沉默地、迂回地向南跋涉。

  他们低着头,尽量不引人注意,与追击的汉军骑兵屡屡擦身而过,却无人察觉,这正是他们要寻找的“黄巾主力”。

  谢乔领着骑兵,不紧不慢地“追击”着。

  她的队伍看似迅猛,实则有意无意地避开了那些真正的迁徙人群,甚至在某些岔路口,还会稍作停留,状似搜索,实则给后方的“流民”争取更多的时间。

  与此同时,广宗县城。

  这座经历了战火洗禮的城池,考虑到战线北移,为求速战速决,并无重兵把守。

  城中的地方官吏正在努力恢复秩序,城墙残破,百废待兴。

  对于那些陆续抵达城外,声称是逃难回乡的流民,守城官吏并未起疑。毕竟,战亂之后,一座空城流民涌入是常态。

  谁也想不到,这涓涓细流般的“流民”,正悄无声息地汇聚成一股足以再次改变局势的力量。

  几日后,派出去的各路骑兵陆续返回下曲阳大营。

  “报!将军,沿途搜索百里,未见黄巾主力踪迹!”

  “报!我部追至河间界,亦无所获!”

  “报!渤海方向探查回报,未见大股黄巾集结!”

  ……

  一道道令人失望的消息汇总到皇甫嵩面前。

  十几万黄巾军民,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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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甫嵩的目光再次投向了被囚禁的张宝。

  唯一的解释,或许就在这个贼首身上。

  “提审张宝!”

  刑架上,张宝身上血迹斑斑,却依旧昂着头,眼中燃烧着狂热的光芒。

  “说!黄巾余孽藏到何处去了?”郭典手握刑鞭,厉声喝问。

  张宝发出一阵嘶哑的狂笑:“哈哈哈……藏?他们去了该去的地方!去了太平道的净土!”

  “净土?在何处?”皇甫嵩亲自上前,声音冰冷。

  “告诉你们又何妨?”张宝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他们已经脱离了这污浊的凡世,去往了大海彼岸的乐土!待我太平道信徒休养生息,整备完毕,必将乘风破浪归来,扫灭尔等汉家天下!”

  皇甫嵩皱紧了眉头,大海彼岸?这听起来太过荒诞。

  是张宝在胡言乱语,还是另有隐情?

  就在这时,一名风尘仆仆的斥候冲入大帐:“报!启禀将军!我部沿海

  岸线搜索,在渤海之滨发现大量被丢弃的黄巾、黄袍,还有一些简陋的木筏残骸!看痕迹,似乎确有大批人员渡海而去!”

  立在一旁的谢乔嘴角微微上扬。渤海之滨的痕迹自然是她事先准备好的,那些所谓的黄巾、黄袍和木筏残骸,自然也是张梁按照他的嘱咐,特意派人布置的疑阵。

  目的就是为了给这十几万人的消失,找一个看似合理,却又难以核实的去向。

  皇甫嵩听完禀报,再看向狂笑不止的张宝,心中疑虑消散了大半。

  虽然渡海之说匪夷所思,但眼前的证据和张宝的说辞似乎对上了。

  或许,蛾贼真的狗急跳墙,选择了这条绝路?

  无论如何,冀州地面上找不到黄巾主力是既成事实。

  “一群妄图逆天的蠢贼!”皇甫嵩冷哼一声,不再理会张宝。

  他挥挥手:“将张宝严密看管,准备囚车,克日押解雒阳,听候天子发落!”

  冀州黄巾主力畏王师神威,“渡海逃亡”,贼首张宝被生擒。这场席卷冀州的大乱,终于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大汉王师不战而胜,逆贼望风披靡,汉家天威大显。

  军报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回雒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