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手指是看广告 第167章

  另有几名役者則开始分散到人群中,溫言劝导外围的百姓,客

  气地说:“各位父老乡亲,天色已晚,还请按序离开,莫要在此逗留!”

  “啊?这就散了?”

  “别介,我等还想再瞻仰一番圣人风采!”

  “是啊,还未向圣人请教!”

  众人虽有不舍,但桥舒乃本地名宿,德高望重,他发了话,加上“圣人需要休息”这个理由也合情合理,大部分人还是依言缓缓散去。

  只是仍旧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有的甚至倒着走,生怕错过什么。

  混乱之中,郑玄却不管不顾,几步抢上前,在役者阻拦之前,一把抓住了谢均的手腕。

  那手腕依旧瘦削,带着一丝凉意,触感是如此真实。

  不是幻觉,不是梦境,是真的,是活生生的长定!

  “长定?果真是你?”郑玄的声音带着颤抖,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问出这句话,生怕眼前的一切只是他力竭之后产生的幻觉,“你怎会在此?身体可还好?又怎会是……”

  郑玄的话,哽咽在喉。

  想问的太多太多,可每一个问题都如重石压心,让他喘不过气来。

  谢均被他抓着手腕,感受着那份熟悉的力度与溫度,心中早已是波涛汹涌。多少个日夜,他盼着能再见恩師一面,可绝不是在此情此景之下。

  谢均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万千思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能认!至少现在不能!

  一旦相认,此前所有的铺垫,主公所有的谋划,都将付诸东流,甚至可能招致更大的麻烦。

  谢均缓缓抽回自己的手,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甚至带着几分疏离,带着圣人的威仪。

  他微微抬高下颌,迎上郑玄的视线,一字一句地反问道:“汝何出此言?莫非认错了人?”

  不是?

  郑玄如遭雷击,怔怔地看着谢均那张淡漠的脸。

  那眉眼,那神态,分明就是长定!

  可那語气,那疏离,却又陌生得让他心寒如坠冰窟。

  “康成先生,圣人要休息了。”

  恰在此时,两名官学役者走了过来,一左一右,不着痕迹地隔在了郑玄与谢均之间,語气恭敬。

  郑玄的手还僵在半空。他看着那两名役者,又看看被他们护在身后的谢均,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只能无力地垂下了手臂。

  数年前,谢均不辞而别。

  但在那之前,他借着游学之便,曾带他遍访名醫。

  然而,每一个医者望闻问切之后,都是摇头叹息,都说是病入膏肓,药石罔效,命不久矣。那些医者开出的方子,无非是些吊命的参芪,而非治病的良药。

  包括那位东郡草庐的隐世圣手,支走谢均后,私下对他说:“令徒……准备后事吧,莫让他走得太痛苦。”

  当然,这些他都瞒着谢均,一个字也未曾透露。

  他年纪尚小,自是承受不住这样的噩耗。

  他甚至破例,在他尚未及弱冠之年,便为他取了表字。依先例,男子二十行冠礼,而后方有表字。可他怕谢均等不到那一天。

  谢均有些意外:“師父,弟子尚未及冠。”

  “无妨。”郑玄打断了他的话,“你名为均,有平和、安稳之意。为師为你取字长定,长久安定之意。愿你此生长久,一世安定。”

  那时的谢均还不明白师父这样做的深意,只是恭敬地跪下拜谢:“弟子谢长定,拜谢师父赐字。”

  言犹在耳。

  役者见郑玄失魂落魄的模样,其中一人开口道:“康成先生,已为您备下客舍,请随我来。”

  说着,便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另一名役者則不着痕迹地扶住了郑玄的另一边手臂。

  郑玄浑浑噩噩,筋疲力竭,几乎是被人半扶半请地带离了这方小小的讲堂。

  脑中一片混乱,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官学之内,灯火通明。

  官学的这些役者、童子,有少数是谢乔早年安插的亲信,他们身手矫健,行事沉稳。更多的则是从睢阳本地良家子中招募而来,经过筛选和简单的培训,教以应对各种场面。

  他们不懂什么高深学问,却都淳朴可靠,暗中依照谢乔通过特定渠道传递的指示行事,比如如何引导舆论,如何应对突发状况,如何保护“圣人”的神秘感。

  自始至终,无论是谢乔本人,还是梁国官场上的任何一位官员,都没有直接出面干预过这场“圣人辩经”。

  一切都像是民间自发,水到渠成。

  这场圣人之辩,以谢均的辩胜顺利落下帷幕,接下来,就是依照原计划,创办“圣学”。

  【背包】格子里,用以升级的材料足够。谢乔隔着梁园的墙体,直接创建建造任务,将墙外那座[官学]建筑连升两级,升至三级。

  三级的[官学],占地总面积将达到五十亩,宽阔的场地,足以容纳更多的学舍、藏书楼和演武场。

  届时,圣人作为官学的精神图腾,吸引天下目光。郑玄为主讲师,是学术的基石。而谢乔还需要暗中招募更多有真才实学的先生,无论是本地的宿儒,还是豫州乃至更远郡县的贤士,都要想办法聘请。如此官学就可以正式运转了。

  至于,这所“圣学”的名字,不宜太高调了。即使只是民间性质的。

  谢乔给它起名“草堂”,接地气。低调、朴实,又带着一份远离尘嚣的意味,与“圣人”的形象十分贴合。

  草堂的教学,必须是系统而全面的。经义是根基,但绝不能囿于四书五经。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都要教授,培养德才兼备的士人。除此,还要开设军事、经济等专科,培养专业性人才。

  郑玄被安置在一间雅致的客舍,役者先是为他端来一盆温热的清水净面,又奉上新沏的粗茶,然后便躬身退了出去,輕轻带上了房门。

  他躺在床头,窗外月明星稀,屋内烛火轻摇。

  “长定……”他喃喃自语,不知不觉间沉睡去。

  公孫延从睡梦中醒来,精神抖擞。醒来的第一件事,他迫不及待想看看郑玄的窘态,想象着那老家伙在众人面前吃瘪,心中畅快难言。

  周算低声禀报道:“师父,辩经已经结束了。”

  公孫延闻言,立刻坐起身,急切地问道:“胜负如何?郑玄那老匹夫,可是被驳得哑口无言?”他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也有一丝忐忑。

  “郑师叔认输了。”周算道。

  公孙延瞬时爆发出一阵狂笑,此生从未觉得如此开心,觉得自己瞬间年轻了二十岁。唯一的遗憾,是没能亲耳听见,可惜可惜。

  “郑玄那老匹夫认输时,是不是脸色煞白,狼狈不堪?百姓是不是纷纷扔菜砸他?”公孙延想象着这个画面就暗爽。

  周算犹豫地该怎么说,闵宁却接口道:“百姓都道,郑师叔,与圣人大辩三日,学识通天彻地,非人力可及,堪称当世亚圣。”

  “哈哈哈亚圣,骂他亚圣,”公孙延突然反应过来,脸上的狂笑骤然僵住,如泥塑木雕一般。

  “亚圣?!”

第106章

  一夜之间,梁园外,占地五十亩的三级[官学]建筑,拔地而起。

  青瓦白墙,学舍俨然。

  大门匾额之上,“草堂”二字,铁画银钩。

  百姓奔走相告,皆以为圣人施展搬山填海之神力,由此,对圣人的敬畏与崇拜更上一层楼。

  本地宿儒桥舒得謝乔密令,与梁国民间一些德高望重却未入仕的长者组成了草堂的管理班子。

  桥舒当即以草堂初立的名义,命人准备了數十份以隶书工整书写在绢帛上的招贤书。

  这些招贤书墨迹未干,便由數名精干的役者快马加鞭送走。不仅送往睢陽左近的乡里,更派了可靠之人,携带盘缠,远赴豫州各郡县,甚至更远的州郡,专门去那些山野之间、市井之内寻访能人。

  他们向当地耆老打探,留意那些雖有才学却因种种缘故未能出仕的隐士,以及那些雖有经纶却时运不济又生活困顿的文人。

  短短十日,陆续有贤

  才应召或被寻访而来。草堂诸科的“礼、乐、射、御、书、數”六艺课程皆寻得了合适的教习。

  其中有位退役的軍中曲长,双目依旧锐利,开弓能贯七札,被聘为射艺教习。

  一位老乐工,怀抱一张桐木古琴,对钟磬编悬之法也颇有心得,被聘为乐学教习。

  一位家道中落的寒门文人,写得一手遒劲的八分书,对文字训诂亦有研究,便教导书学。

  一位曾为贵胄之家养马的圉人,年过半百,貌不惊人,却深谙相马、驯马、驾驭車乘之术,谈起御車技巧时双目放光,被聘为御术教习。

  往后,师资力量还会不断增加。

  草堂随即颁发了招生告示,用大张的麻纸书写,张贴在睢陽城内各处。

  消息一出,梁国乃至周边郡县的学子,闻听圣人所立学府招新,且有鄭玄这等大儒坐镇,皆心向往之,布衣徒步,或乘牛車驴車,紛紛赶来。

  当然,草堂招募学子不能来者不拒。学子入学需通过草堂的测试,筛出一些不合适的。

  入学考试由桥舒主持,謝乔则通过他,暗中提供了考核的大致方向:不仅考校诸生对儒家经义的背诵与理解,更增设了针对时弊的策论题,以及基础的算术,比如田亩分割、粮草计算等,需用算筹演算。

  在考核过程中,桥舒听从謝乔的嘱咐,仔细观察每位学子的言谈举止、应对进退,暗中评估其品性。

  最终,一百二十名来自各地的学子通过了考核,他们各自捧着早已备好的学费:一千文铜钱,在录名簿上鄭重写下自己的名字,正式成为了草堂的首批学子。

  收上来的学费,共计十二万钱,悉數用于草堂的日常运营。支付诸位先生的月俸,添置教学所需的笔、墨、纸、砚、竹简、漆案,以及将来修缮学舍门窗、添置演武场器械等。

  如此一来,草堂初步实现了自给自足,不需再额外耗费钱粮。

  以为自己住在福安客栈实则委身在济困堂的公孙延,本就对鄭玄被一些无知百姓称作“当世亚圣”气极,此时又听闻鄭玄将作为首席,要在草堂开讲,学子紛紛翘首以盼。他登时火冒三丈。

  郑玄沽名钓誉,百姓愚昧无知,他发誓每日必到草堂前痛骂,直到骂得郑玄无地自容,骂醒被蒙蔽的芸芸众生!

  周算一开始还是打算将师父领去济困堂的那堵墙边“面壁”,反正师父目不能视,在哪里骂不是骂。

  明瑜、闵宁二人对此表示十分赞同,就是心疼那面无辜的墙。

  往后,每日的清晨,周算便搀扶着公孙延,小心避开堂内散置的席具与瓦罐,绕行一圈又一圈,最后缓步引至济困堂后院一堵还算齐整的土墙边,对师父谎称此处便是草堂之外最能聚拢人气的街口。

  公孙延以为自己立于通衢,深吸一口气,先是理了理身上那件浆洗得发白的旧儒衫,又正了正头顶歪斜的仆巾,雖无人得见其状,却依旧一丝不苟。他清咳几声,润了润因激动而有些干涩的嗓子,而后便面朝土墙,引《春秋》之义,据《尚书》之典,时而捶胸顿足,痛斥郑玄曲解经义,败坏学风。时而扬手横眉,怒指其蛊惑人心,欺世盗名。

  唾沫横飞,声嘶力竭,直到骂得口干舌燥,方才在周算的劝解下,暂息雷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