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手指是看广告 第194章

  妻子也激动得直颤抖:“当家的,这是真的吗?天子真的为咱百姓着想?”

  连洛阳来的商人都这么说,还能有假?陈三用力地点了点头。

  “圣人是谁?”人群中,一个瘦弱的妇人抱着孩子,怯生生地问。

  “你连圣人都不知?三年前,天降圣人于梁,解世间万疑。”有人无偿进行科普。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语气里满是敬畏:“没错!那圣人,上知天文,下晓地理,经义无所不知,就连当世大儒郑玄郑先生都甘拜下风!”

  “天子若能拜此圣人为师,必能成一代明君!将来重现尧舜之治,也未可知啊!”一个读书人模样的青年激动地挥了挥手。

  陈三低下头,看着儿子脏兮兮的小脸,那双原本因为疼痛和饥饿而黯淡的眼睛,此刻正好奇地望着他。他伸出粗糙的手掌,轻

  轻抹去儿子脸上的灰土。

  他抬起头,望向渡口对岸。那条浑黄的河水,仿佛不再是阻隔生路的障碍,而成了一条通往新日子的坦途。

  他们,或許真的赶上了好时候。

  陈三不是个例,像他这样的人还有很多。

  在这条通往梁国的官道上,在那些渡口码头,在驿站客栈,到处都能听到这样的议论。

  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消息在中原大地上荡开一圈圈涟漪。经由商队、旅人、走卒之口,沿着官道与水路,以远超车队行进的速度扩散开来。

  谢喬率领的大部队尚且在途,“天子亲赴梁国拜师”的说法,已然传遍了中原大地。

  车厢内,劉协蜷缩在角落里,小小的身子紧贴着车壁。每当马车遇到坑洼猛然一颠,他就会不由自主地哆嗦一下,瘦弱的肩膀颤抖着。

  车厢外传来的马蹄声、车轮声、军士的呼喝声,每一种声音都让他心惊肉跳。

  随行的老内侍时不时地伸手轻抚劉协的肩膀,抚平衣襟上的褶皱。他手掌带着温暖的体温,给这个孩子带来了些許安慰。

  劉协感受到这份善意,这也是他此时此刻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他不知道未来命运如何,不知道这趟旅程的终点在哪里,更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

  车厢内,谢喬就坐在他对面,总是沉默不语,只极偶尔向车外的属下下达命令。

  劉协不敢直视她,只敢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

  她手中始终握着那把连弩,弩机时刻对准他,箭头泛着森森冷光。

  刘协知道,自己的生死不过在她的一念之间,她要他死,只用动动手指,他有任何不让她称心如意的表现,她随时都可能动那根手指,夺走他的命。这种无力感让他更加蜷缩成一团。

  这时,谢乔从【背包】里取出食物,揭开油纸,热气腾腾的肉饼的香气瞬间盈满了这个车厢。她将纸包往前一推,推到了刘协面前。

  刘协盯着那块焦黄酥脆的肉饼,鼻子里嗅着诱人的香味,肚子咕噜咕噜地叫着。他咽了口唾沫,可紧握的双拳却丝毫没有松开。

  饥饿折磨着他,但恐惧更甚。

  他不敢吃,宫中那些阴私的手段,他见得太多了,谁知道这饼里有没有下毒。

  可念头一转,但下毒没有必要,她只需要动动手指,弩箭就能射死他。她若要杀自己,又何须多此一举?

  饼是麦面混着肉馅烙的,边角有些焦,但油脂已经完全渗进了面皮里,看起来油润喷香。

  刘协的肚子又叫了一声,这一次更响。

  他终于忍不住,拿起肉馅饼。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凑到唇边,用牙齿撕下很小的一块,细细咀嚼。除了麦子和肉的醇香,再无异味。腹中的饥火顿时被点燃,再也顾不得其他,大口吞咽起来。

  一块饼很快吃光,连油纸上沾着的碎屑都被他用手指拈起,送入口中。可腹中的饥饿感只解了一半,反而勾起了更深的渴求。

  他舔了舔嘴唇,眼巴巴地看着谢乔,却不敢开口要求。

  本质上,他只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经历得多,比同龄的孩子要早熟一些。纵然历尽宫廷倾轧,见惯人心险恶,可饥饿时对食物的渴求,却是深植于骨血里的本能。

  谢乔见状,又取出一块饼递过去。

  刘协连忙接过,再次埋头大嚼。这次吃得急了,喉头一哽,忍不住打了个嗝。

  “陛下,”谢乔的声音很平稳,没有作为臣子刻意的讨好,也没有权臣居高临下的威压,“腹中可还饥饿?”

  老内侍拿起水囊,拔掉木塞,递到刘协嘴边。

  刘协小口喝着水,听到这声询问,身子一僵,没有回答,只是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谢乔目光看向老内侍,命令:“带上他,随我来。”

  她先行一步,掀开车帘跳了下去。

  老内侍闻言,连忙应了一声“是”,躬身去扶刘协。

  刘协惊魂未定,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半块没吃完的饼,他下意识地将饼往怀里藏。

  “陛下,小心脚下。”老内侍搀着他,踩着矮凳下了车。

  不远处是一片破败的聚落。泥墙坍塌,茅草屋顶露出一个个黑洞。

  这里寂静得可怕,只有风穿过残垣断壁时发出的呜咽声。

  刘协在老内侍的搀扶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了过去。

  他忽然看到一个孩子,就蹲在倒塌一半的墙角下。

  那孩子与他年纪相仿,却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一双大得吓人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这些不速之客,眼神里没有好奇,只有麻木。

  四目相对,刘协的脚步顿住了。他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那用衣襟裹着的半块饼,递了过去。

  那个孩子愣了一下,似乎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直到刘协将饼又往前送了送,他才像一头被惊动的小兽,猛地扑上来,一把抢过饼,不顾一切地塞进嘴里,狼吞虎咽。

  如历史记载的一样,刘协是个好人。

  即使身处绝境,即使自己也饥肠辘辘,他依然愿意将食物分给更需要的人。

  谢乔的目光落在他空空如也的手上,终于开口:“陛下为九五之尊,身侧有侍从照拂,日后也无需为饭食发愁。可是,陛下可知,就在这普天之下,有多少百姓,连陛下手中这种最粗陋的饼也吃不上?他们啃食草根,剥食树皮,易子而食,日日活在饥寒之中。”

  “你身为天下的主人,不想说些什么吗?”谢乔凝视着刘协。

  良久,刘协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充满了与年龄不符的绝望:“朕……无能为力。”

  “陛下如今无力,非陛下之过。”谢乔道,“今天下之乱,由来已久。在于皇权旁落,朝纲不振,无法号令地方,致使州郡割据,战乱不休。”

  刘协理解这话的大部分。他这个年龄,本该是天真烂漫无忧无虑,但早就已经不得不对天下大事有所思考了。

  谢乔话锋一转:“臣敢问陛下,这天下之事,若由董卓一人决断,如何?”

  刘协几乎没有犹豫:“不好。”

  “若由臣一人决断,如何?”

  刘协看她的脸色,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鼓足勇气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不好。”

  “那由陛下一人决断,又如何?”

  这一次刘协犹豫了更久,他低头看着自己瘦小的手,轻声道:“朕……不会滥杀无辜。”

  “陛下或许不会,”谢乔的语气依然平稳,“但在陛下看不见的地方,边地的官吏是否会?陛下不会,陛下的继任者会不会?”

  谢乔继续追问:“那再换一个不会滥杀无辜的人来做天下的君主,可以吗?”

  刘协被问住了,他茫然地抬起头:“那当如何?”

  谢乔缓缓走到刘协身边,在那堆废墟中寻了块还算平整的石头坐下。

  “臣讲个故事。”

  刘协点点头,产生了许多的求知欲。

  “很久以前,有个村子遭了旱灾,村民为了一口井水争得不可开交。村长说井水归他管,富户说井是他家挖的,穷人说大家都要喝水。争来争去,井水越来越少,村子里的人也越来越少。”

  “后来来了个路过的商人,他说:你们为什么不坐下来商量呢?每家每户派个人,大家一起想办法。村民们觉得有道理,就按他说的办了。”

  刘协听得认真,“那后来呢?”

  “后来大家发现,如果一起想办法,总比一个人拍脑袋要强。有人提议挖新井,有人说要节约用水,有人说可以收集雨水。七嘴八舌的,倒真想出了不少好主意。”

  谢乔顿了顿,看着刘协:“陛下觉得,这个故事里,村子最后怎么样了?”

  刘协想了想:“应该没有人再为水打架了吧?”

  “聪明。”谢乔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因为大家都

  参与了决定,每个人都觉得这办法是自己想出来的,自然就愿意遵守了。”

  老内侍在一旁听着,觉得这故事听起来简单,但细想起来又有些不对劲。

  他不敢多话,只是静立一旁。

  “可是,”刘协皱着眉头,“如果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想法,岂不是永远也商量不出结果?”

  谢乔赞许地点点头:“确实会有争论,但争论本身就有价值。就像刚才那孩子,如果我们三个人商量该不该给他食物,老内侍可能会说太危险,我可能会说这是测试,而陛下却选择了直接行动。”

  刘协了然,他确实是凭直觉行事的。

  “但正因为有了不同的声音,最终的决定才会更加周全。陛下的善心,老内侍的谨慎,还有臣的考量,合在一起,才是最好的选择。”

  谢乔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这就是为什么一个人决断天下事,无论这个人是董卓,是臣,还是陛下,都不是最好的办法。”

  闻言,刘协若有所思,一些东西潜移默化在心中生根、发芽。

第124章

  西凉骑兵殿后,在三千甲兵的扈从下,天子的車隊浩浩荡荡进入梁国境內,行进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梁国大地上,不久前华雄制造的那场浩劫的痕迹仍然可见。

  曾经的沃野良田,如今只剩下光秃秃的荒地,和连片的废墟。焦黑的梁木,如同巨人尸体溃烂后露出的骨骸,在平原上一览无余,格外触目惊心。

  謝乔特意交代,被毁去的梁国七县并未着手恢复。

  天下未定,无险可守,前线无法防御,恢复后又可能沦为政治军事的牺牲品。太亏了。

  至于这七县的人口,则尽可能迁入睢阳城、莽苍山城寨,以及更遥远的西凉。

  一路上,天子的車驾走走停停。

  劉协在車中,察觉到了窗外的异样。入眼的,不再有绿意,不再有炊烟,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色。

  他的目光起初是好奇,惊愕,再到呆滞和麻木。

  在謝乔的授意下,每当車停,老內侍便搀扶着劉协走出马车。

  此刻,梁国的疮疤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他的眼前,血淋淋地展示着战乱的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