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面对居高临下的压迫,这女子没有半分动容,目光仇视地回看极支遼,咬牙切齿,太阳穴突突地跳动。
那眼神仿佛在说,不是你死,就是我死,没有第三种可能性。
见状,极支遼咽了咽口水,反而有些奈何不得了,他转过头看向谢乔,目光是在求助。
“绑起来吧。”
谢乔简单回了句,转过身径直离去。
从女子坚毅的眼神,谢乔很容易就得出了一个结论:逼问她是问不出什么结果的,逼急了可能还会咬舌自尽什么的,那就更得不到想要的信息了。
至于她背后的人究竟是谁,谢乔可以先不急着知道,该急的应该是对方,因为她抓到了人证。
刚才注意到,女子中箭的伤口只是缠上了碎布,碎步被鲜血染透,血并未止住。
为了防止她失血过多,谢乔派人连夜请来了大夫,帮她取出箭镞处理伤口。事后,她再用一些好处买通大夫对此事务必保密。
人依然缚住手脚,关在一间普通的房间,另派多人严加看守。
宅院中加强了值夜的人手,并增加了院中各处巡看的任务。做完这一切,谢乔才回房睡去。她太困了。
第二日醒来,谢乔要去官署上值,今日是她上任梁国中尉的第一天。
离开之前,谢乔先去关押的房间看了一眼被缚住的女子。她很警觉,一听到脚步声就立刻从闭眼养神的状态清醒过来,充满戒備和仇恨地瞪着来者。
谢乔只是过来确认她的死活,看她还好端端活着,她没有盘问,扭头就走。
迫使对方招供的方法有很多种,刑讯逼供等折磨的手段不见得就有效,谢乔针对她的个性,决定采用一个较为温和的方式。
先饿她几顿,给水喝,使她不至于直接死掉。等她饿到难以忍受之际,再派人当着她的面吃飘香四溢的肉馅饼,再尽可能多的咀嚼,确保肉的香气都能被充分地闻到。
不知道这种方法是否好用,也不知道她撑得住几天,反正如果是极支遼,那定然是一天都撑不住的。
谢乔回房换上了崭新的官服,这是昨天徐济派人送来的,她反复确认是崭新的。如果官服还是二手的,那她真要找徐济理论理论。
路过园中,低头一瞥,谢乔无意中发现[高级神奇土壤]中的小白菜已经发芽了。短短一宿就发芽了,这生长速度让谢乔十分心安,预计再过三四天就能吃到新鲜的蔬菜补充维生素。
府宅距离官署只有千步,谢乔领着何颙与极支辽同去,一文一武,何颙能在公务上提供帮助,极支辽则是保镖,留梁汾在府中镇守。
谢乔其实也想过留极支辽守家,但考虑到他脑容量有限,容易犯错,特别是府中还羁押着一位人证,于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官署的官吏和差役昨日已经见过谢乔的面,今日她一到,个个笑脸相迎,礼数周到地拱手。
谢乔新官上任,乐呵呵地一一回礼,随后走进了自己办公的厅房。
厅中已经有人在等着了,是中尉丞周密,昨天互相见过面了。
“谢中尉。”周密起身,拱手揖礼,面容和善。
中尉丞是中尉的辅官,谢乔是他的直系上司。周密相貌周正,中等身材,看起来还很年轻,可能三十左右。如此年纪做到了这个職务,要么是身上有点真本事,要么就是拥有优渥的家庭出生。
谢乔回礼,在案边坐了下来。
到任的第一天,自然是要进入到角色中来,处理公务干点正事。留给旁人的第一印象很重要,面子工程还是要做好的。她心里有数。
中尉作为王国內的武官,与郡一级的都尉相似,主要職责是维持国中治安,督察軍吏,典领軍队。梁汾曾是敦煌郡中部都尉,谢乔向来未雨绸缪,不打无准備之仗,此前早早地就和梁汾取过经。
差役将公务呈到案前,她翻开公文,很快就上手了。
一一翻阅,浏览,问询,谢乔发现大部分事务都处理得很妥帖,件件有条不紊,各司其职,各行其是,全然不像是一个中尉空缺了三个月的衙门。不用多想,这一切一定要归功于这位中尉丞周密,没有中尉在时,是他暂代中尉之事。
但见周密那头,桌案上竹简文书整整齐齐,他跽坐端端正正,严谨且细致地处理公务,心无旁骛。谢乔对他多了几分好感,这是一个很好的秘书苗子。他不应该叫周密,应该叫周秘。
想必在梁国为官,有周密作为自己的辅官,他只需要照之前一样,她就能把“中尉”干成一份闲差。
谢乔多少有点领悟到作为老板的乐趣了,想必在原世界,她的老板们就是抱着这样的念头剥削她的。
倒不能说事事都很顺利,有让中尉府头疼的事情。
黄巾起,天下大乱,流民四蹿,而梁国是天下有名的膏腴之地,自然吸引了大量的流民来此。与此同时,还有好些心术不正的,干脆落草为寇,盘踞在睢阳城西南方的莽苍山。
大规模的黄巾蛾贼已然退散,但在莽苍山上盘踞的草匪却作恶不断,时常趁夜下山,杀烧劫掠。
维护治安,荡寇剿匪,是中尉府的职责。
但自光武帝罢郡国兵以来,边郡內的郡国只得维持少量的武装。梁国仅只有三百郡国兵,由一司马统兵。莽苍山山高林密,路多崎岖,易守难攻,几百兵
马入山剿匪自然是不现实的。
但若是纵容下去,又严重危害到附近百姓的安危。
梁国相徐济给中尉府下了严令,过本月月底,扫除匪患,否则就要治中尉府办事不利之罪。
今天到月底,只剩不到七日,周密正为此事焦头烂额。
国中原本的三百郡国兵先前抵御黄巾攻城,折损了大半,如今十分之九都是新募的军士,訓练不足月,散兵游勇而已,没有上过戰场,缺乏戰鬥力,敌人一冲就溃。
若是带着这些新军强行进山荡寇,只怕草匪没有拿下,一交手倒是损兵折将,输更多。
就算再訓练七日,也训练不出个所以然。
谢乔听完了当前的态势,略一思索,问:“你有没有想过,提前将军士部署在百姓家中,草匪若下山劫掠,军士齐出,即可擒贼?”
新军缺乏戰鬥经验,不适合上山林打野战,但如果提前埋伏,做好准备,应该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一举歼灭土匪。
“谢中尉,实不相瞒,五日之前,下官便用过此法,令军士宿在百姓家中,静听号令。”周密无奈地叹了口气,“可真到草匪下山欺民之际,号令一出,军士听见喊杀声吓得作鸟兽散,溃不成军。”
谢乔:“……”
一碰就碎,这战鬥力属实拉胯了一些。还是训练时间太短了一点,不到一个月,确实很难形成战斗力。草寇那可过得都是刀尖上舔血的日子,动不动就是人头落地,求生欲望激发成血性和战斗力。
要想快速把这几百人训练出来,除非她把这帮人招募为自己的部曲,再建造一座校场建筑,通过校场进行[训练]。但那是不行的,校场和兵营都得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建造,而且招募的对象也得是自己的子民,这是系统的合理化限制。试想,没有这种限制的话,她直接走到哪,校场建到哪,两军交战,她直接把对面的百万大军招募成自己的部曲,那对面还玩个毛,直接投降算了。
谢乔怀疑自己带来的那五十西凉铁骑都比这三百郡国兵好使,再加上梁汾和极支辽两名武将,扫荡这帮草匪应该不成问题。
但她不能这样做,就像财不外露一样,实力也不能轻易展示出来,要有所保留。梁国境内,武装力量并不只有郡国兵,梁王刘弥还有少量的私人武装,梁国相徐济也有不少门客,民间还有大大小小的坞堡,他们都在暗藏实力,按兵不动,谢乔自然不能去做这个出头鸟。
得另想办法,就用这三百郡国兵拿下草寇。时间有限,迫在眉睫。
谢乔望着莽苍山的舆图出神。
等到散值,谢乔一出中尉府,迎面撞见了梁国相徐济一行。谢乔遥遥地朝他行礼,然后主动走上前,“徐相君。”
“谢中尉,”徐济点点头,转而问,“昨夜睡得可好?”
这话让谢乔有种怪怪的感觉,总觉得是话里有话。昨天派来窥视的幕后主使会是他吗?从外貌上来看,这徐济就长着一张老狐狸的脸,猜忌同僚、监视同僚是很有可能的。
谢乔暂不去多想,脸上职业假笑,拱手道谢:“承蒙徐相君安顿良宅,一觉睡到大天亮。不瞒徐相君,军中多失眠,难得睡得这样香。多谢多谢。”
“谢中尉不必客气,分内之事。”徐济摆了摆手。
谢乔在心里问候他。
“今日上值,感觉如何?”徐济又问。
“很好,”谢乔如实说,“中尉丞周密是贤才,凡事都料理得妥帖,很省心。只是……”
只是你这家伙没事找事,捏妈。谢乔心说。
“谢中尉可是为荡寇一事烦恼?”
废话。
谢乔:“正是。”
闻言,徐济长长地叹了口气,虽然才语重心长地说,“哎,老夫就知道是这样。”
谢乔在忍,听他说下去。
“但也没辙,本月晦日便是大王生辰,今年大王将在梁园中兴办生辰,若不提前扫清匪患,生辰当日,草匪冲上宴席,如之奈何啊?”徐济以手背拍手掌,面露无奈,又用一种期待的眼神看向谢乔。
“闻听谢中尉治军得力,驱使国中军士,定能解此燃眉之急。”
“下官尽力而为。”谢乔隐忍地应道。
徐济鼓励地拍了拍谢乔的肩膀,“有劳了,此事若成,老夫定记你头功。”
谢乔很觉得自己被职场PUA了。她偏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何颙,对方微微点了点头,神色凝重,意思是有话要说。
谢乔住的府宅与相府不顺路,她驻足,目视徐济远去。他走出十来步,突然停住脚步,折返了几步回来,
“对了,谢中尉,晦日是大王生辰,切莫忘记备上寿礼,大王看重这个。”
“多谢徐相君提醒,”谢乔道,多嘴问了一句,“大王往年生辰是怎么过的?”
徐济回忆道:“宴请百官,在宴上赏歌伎舞姬轻歌曼舞,到兴头上时,大王也会吟唱一二曲。”
谢乔了然地点点头,用一秒钟的时间做了一个打算:那就是等她一到了刘弥的宴会上就猛猛喝酒,喝到大醉过去,不省人事,就听不到他吟唱了。
嗯,这是个好主意,就这么定了!
回到院中,谢乔立即同何颙进屋详谈,极支辽好奇地跟了进来。
大姊告诫过他,不止要跟谢乔武斗克敌制胜,谋略也要学,这显然是能学到谋略的大好机会。
“何先生,你看出了什么?”谢乔问。
何颙压低了声音,小声说:“在下斗胆推测,梁相徐济可能是在惦记梁王的钱资。”
听见这话,极支辽瞪大了眼珠子,满脸的不可思议,高声惊呼:“你如何看出来的?!”
谢乔侧过脸,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他立刻出去,然后把门给带上。
可恶。极支辽暗暗捏起拳头,紧咬后槽牙,却又不敢不从。
他走到门外,轻轻关上门,但胸中的怒火已然抑制不住,他很生气!他要发泄出来!立刻马上!一刻也等不了。
燃烧着两团熊熊火焰的眼珠子看向了那间被重兵把守的房间,他推开门就走了进去。
此时梁汾正坐在房间的木凳上闭目养神,昨夜被擒住的女贼手脚缚住,正靠在床上,目光冷漠。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梁汾这小子什么都没盘问出来。废物一个,除了一身蛮力,一无是处,连他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了。极支辽大步流星走上去,推了推梁汾,“你出去,我来。”
把人赶出去后,他气势汹汹地冲到床边,“我问你,到底是谁派你来的!”
他拔.出腰间匕首,正准备出刀威胁,然而手还没伸过去,对方伶俐地前伸脖子,一口咬在了他的小臂上。死死地咬下去,隔着薄薄的一层布料,不留余力,牙齿直接咬进了肉里。
房间里传出一声响遏行云的惨叫声。
谢乔眉头微拧,很快恢复淡定,“何先生,你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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