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手指是看广告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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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听完何颙的分析,謝乔深以为然。

  此前在梁王宫的接风宴上,徐济便有意引导暗示,讓刘弥出资筑城和募兵。而今又下严令荡寇,然国中兵力不足,贸然与草寇交锋必然落败。

  到时候草寇声势愈大,威胁到睢阳城和梁园的安危,为了自保,刘弥拨款募兵之事就势在必行了。

  梁王刘弥胸无大志,至少从謝乔这两日的观察来看是如此,那么他如果掏家底来招募乡勇、打造兵器、训练軍士,这支新軍必然被国内的实权派梁国相徐济所控製。

  梁王刘弥缺乏軍、政头脑,梁国傅子易地位与梁国相相当,但无实权。至于她这个中尉和下面的中尉,说到底只是下属,国相才是军政的一把手,更何况自己新官上任,轻易撼不动地头蛇的根基。

  想到这里,謝乔不得不感慨徐济这招实在高明,他能坐到现在这个位置上不是没有道理的。

  假借他人之手,壮大自己的势力,一切显得那么合情合理,草寇也很配合。謝乔甚至都合理怀疑,莽苍山上的草寇,是不是和他有所勾结,正所谓“养寇自重”之计。

  想都不用想,肯定不能讓徐济这只老狐狸的计谋得逞。如果按照正常的剧本,荡寇失利,中尉府失职被治罪,她这个中尉以及下面的官吏被打压,那她往后在梁国的政治生涯基本就不要想抬起头了。

  她要想一个万全之策,既能凭借现有的人马打击匪寇,又不暴露自己的实力,还能遏製住徐济的发育。

  空想是想不出解决办法的,目前掌握的情报还是太少了。谢乔推门走出去,她在屋檐下踱步,一抬头,远远看见对侧正挽起衣服,哈气吹小臂咬伤的极支遼,像极了舔舐伤口的猫,大猫。

  谢乔心思一动,举步走上去。她嗓音十分具有亲和力地唤他:“阿遼。”

  听到这声音,极支遼登时汗毛倒数,转过头来正对上一双笑吟吟的眼睛。他预感到可能有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因为每次她这样叫自己的时候总

  是伴随着不幸的。

  “交给你一个艰巨的任务。”谢乔实在不是拧巴的人,开门见山地说。

  极支遼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他试探着问:“可以不接受吗?”

  “不可以哦。”谢乔礼貌婉拒。

  极支辽:“……”

  谢乔循循善诱地说:“不要想得太复杂,很简单的,只需要你扮作流民,上莽苍山刺探刺探情报,探探虚实。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不知己不知彼,每战必败,这是我们汉人几百年前的兵圣总结出来的经验。以后你回了草原,统領部族作战完全可以用上的,现在就是提前实践。我这是为你好。”

  “这些兵法我轻易是不外传的,也就是你了,我的朋友。”谢乔鼓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极支辽反复地揣摩,觉得似乎还真有点道理。没错啊,战前摸清敌方的底细很有必要,哪怕付出一些代价,也不能闷头乱打,那是勒节说的有勇无谋的匹夫。他要好好记下来。

  但接着他有了另外的疑问:“我一个人去?”

  “人多了反而会引起贼寇的怀疑,”谢乔安抚到,“不过你放心,我会派人在山下接应你,备好良马,若是遇到突发情况,你下山跳上马就能跑得飞快。”

  谢乔当然不可能让他去送死,为此她需要提前做好一些部署。

  极支辽虽然不太聪明的样子,但武力是有目共睹的,他壮得像头牛,等闲七八个人近不了身。

  他也不像看起来那样五大三粗,反而心很细,这可能跟他童年和少年时期的经历有关。唯一缺点就是脑子,或者说他缺乏獨立思考的能力,他没有太多的主见,尤其是身边有足智多谋的勒节和能拿大主意的毋格,更助长了他的依赖思想。如果他将来注定要成为草原上的王,培养獨立自主的能力很重要的。但如果不让他独自面对一些事情,不让他独自去经历和历练,他就永远无法成长。

  把道理都讲给极支辽听后,他还是扭扭捏捏,一点都不爽快。谢乔只能祭出撒手锏。

  “如果你从贼窝里挖出有用的情报,事成之后,我立刻带你回一趟西凉好好吃顿肉。用[空间传送符],嗖的一下就能回去。”

  “我去!”几乎没有一秒钟的犹豫,极支辽即答,兴奋异常。

  他早就想回去一趟了,对他来说,汉人的山林太逼仄,活动不开,他想在辽阔的草原上纵马驰骋,他喜欢青草的味道,他天生就属于草原,他热爱草原上的牛羊,他想吃肉,尤其想吃从谢乔那些学到的用面皮裹着烤得滋啦冒油的羊肉,伴着青菜,味道那叫一个绝!

  还可以锤一锤勒节,他不在的这几个月,那小子肯定过得很舒坦,要松松皮。他还要回去给大姊捶捶背,捏捏腿,跟大姊唠唠嗑,他孝顺得可怕。

  “但是嘛……”

  谢乔声音戛然而止,上下左右打量着他。

  即使是之前在军营中,极支辽凭借着优秀的身手都没怎么受过伤,最多一点小擦伤,这怎么能是流民的气质。

  极支辽从她的眼神中有所感应,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你什么意思?”

  谢乔耐心地同他解释:“做戏要做全套,你至少得有流民的样子,懂?”

  在此后的一个时辰里,谢乔携手何颙、梁汾等人,在房间里对极支辽进行角色扮演前的上妆,极支辽今天要出的角色叫做逃难的流民。

  首先要解决的就是极支辽的头发,他本来的一头长发养护得很好。在勺夏做部族君长的时候,他头发绑成了具有部族特色的几根大粗辫子,来中原扮作汉人时第一次拆了下来,发质纯天然很柔顺,常常洗。如果在谢乔的原世界,她甚至觉得他可以凭借这一头柔顺的秀发去做发模,而且还会很吃香。

  然后身上尤其是皮肤裸露的部位需要人为的做旧和弄脏,还需要一些伤势,这样才逼真,更容易骗到匪寇。

  谢乔还十分周全地给他编了姓氏和籍贯,他的新名字叫谢辽。

  这个名字取出来后,谢乔越想越觉得取得有含金量。谢辽,和张辽仅一字之差,跟某部名著里的谢辽沙也是一字之差。

  在那部名著里,早期的谢辽沙是懦弱的,没有勇气和主角保尔一起承擔错误。但在经过不断的磨炼之后,他成为了一名英勇为伟大事业献身的战士。谢辽沙锻炼成了钢铁,谢乔充分相信谢辽也能圆满完成任务。

  黎明的荒原,将明未明的时分,莽苍山下。

  极支辽苦闷地躺溪流前的大岩石上,他从昨天夜里就躺在这里了,这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着。大岩石下,湍急的溪水在这里放缓速度了,适合下腳。根据探子的情报,山上的匪寇时常会来这里取水。

  周围是一片林子,几十丈外的密林埋伏着十七名西凉的军士,他们是谢乔安排接应的。

  极支辽手肘撑着半坐起来,他轻轻地揉着脸蛋颧骨位置的红肿,还在痛。谢乔真给他来了一拳,太狠了。还说是什么苦肉计,说得头头是道,什么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说苦肉计也是兵法之一,是兵家常用的伎俩,就是为了迷惑敌人。他没办法考证她的话是不是真的,毕竟他对汉人了解有限,只能等日后回西凉问问勒节。勒节肯定知道。

  如果要是给他问出来是骗的,这一拳他必还回来!

  觉不睡了,他觉着有些口渴,直接下到溪流边捧水喝。山泉一股甘甜味,他很受用。

  “干什么的!”

  一声叫喊从溪流对面传来,他抬头一看,看到半坡上三四个黑黢黢的影子。手里似乎拿着刀,寒光闪闪的,应该就是山上的匪寇了。

  “不干你事,一边凉快去。”极支辽站起身,声音嚣张。他高大的体魄与他的嚣张配合得很好,真镇住了这几个人。

  这是他们的地盘,岂能有外人造次!

  想到这里,吳霸硬气起来,一招手,領着弟兄往前凑近。他们先后踩着石头跳过溪流,走到极支辽面前,上上下下打量着这个傻大个。

  面对这阵仗,极支辽稍稍有些怯场,但他努力控制住自己没有表现出来。这算不得什么的,他们几个虽然拿着兵器,但压根不是他的对手,目测他单手就能把后排那个最矮那个像小小鸡仔一样拎起来。

  片刻之后,极支辽平复好了心情,呼吸如常,他过了第一关。

  这时候,吳霸的目光移到了大岩石上的包囊,极支辽侧过身,瞬间将自己的包囊收起来,同时抄起了一根提前准备好的桑树棍子。

  他扬起棍子指向面前的几个,作势要挥下去,吼声洪亮:“想抢我东西,我弄不死你!”

  几个人吓了个激灵,动作完全同步。

  “前天在路上,我刚打死了一头大虫,来,你们几个一起上。”话音刚落,极支辽再扬手,几个人再度被惊得一跳。

  见到这一幕,他差点想笑出声来,他总算有点体会到吓唬人的乐趣了。但紧接着他很快联想到了不好的事情,当年在敦煌,梁汾就是这样吓唬他的。可恨!

  打死大虫……几个人面面相觑,腳步忍不住往后缩。从他外貌体型上来看,一点都不像是吹嘘的,他的周围无形之中形容了一阵骇人的气场。

  退开两丈远,身后的兄弟在吳霸耳边小声说,“这小子身板不错,是块好材料。”

  吳霸赞同地点点头,他收

  下刀,脸色一变,态度软下来,“这位壮士,看你也是条好汉,咱好好说话,没必要互相为难。”

  “行,我就避个难,别打我主意就成,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极支辽抱了个拳,流畅地说这句刚学到不久的汉人的俗语。

  看到对方态度也缓和了下来,吴霸眼神示意其余弟兄都收起刀。他思虑片刻,又上前两步,试探着说:“壮士,我看你身长雄壮,一身的好力气,可不能白白浪费掉,不如随我们上山入夥,如何?”

  “入夥?当草寇,我不稀罕。”极支辽摆手断然拒绝,背起包囊,转身打算继续赶路。这是谢乔教他的欲擒故纵之计。

  看他要走,吴霸连忙上来拦,“壮士,别急着走,你先听我说,只要你肯入夥,山上管你饭管你吃,给你遮风挡雨的屋子住。你想想看,现今天下大乱,你四處避难,找得到去處吗?找不到,走投无路,最后也只能嚼野草啃树皮,死路一条,官府管你死活?白日做梦,天底下当官的一般黑,没一个好的!”

  这一通劝说,极支辽动摇了,他纠结地看了看吴霸,又看了看其余几人,“莫不是诓我的?”

  “我立誓,若是蒙骗壮士,教我天打五雷轰!”吴霸信誓旦旦地举起手指。

  山路不好走,极支辽跟在吴霸后面,一路七拐八绕,穿过荆棘密布的树丛。

  但草原上的汉子常年骑马,拥有健硕有力的双腿,即便是第一次走这样的山路,肩上再擔着两桶水,极支辽的腳力依然不输前面的匪寇喽啰。

  谢乔告诫过他,要多展现自己的过人之處和一技之长,这样能更容易入伙混进去。所以极支辽不遗余力地发挥自己的实力,主动提出要帮忙担水上山。

  极支辽暗暗觉得自己真有伪装的天赋,只是以前没开发出这项能力。当然,他暂时只是过了这几头蒜这关,山上肯定还有更难缠的,他还需要多多提防注意。

  走在前面的吴霸回眼,偷偷瞥了一眼身后这傻大个,心里只觉得暗爽。如果这小子真能入伙,他就把他带在身边,一把好手,壮得跟头蛮牛似的,能帮他省多少力气。

  如果把他带到大哥跟前,他被大哥赏识就更好了。他为山寨引进一员大将,大哥指定更高看他一眼,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翻过一道坎,到了片平地上,连打空手的吴霸都有些气喘了,他停下脚步提议:“谢兄,马上快到了,你如果累的话,不如歇一歇?”

  “赶路。”极支辽回道,呼吸平稳,健步如飞赶上来。

  一刻钟之后,一行人迎着天边的晨光顺利抵达了山林深处的寨子。在吴霸的带領下,极支辽被请进门寨。吴霸应该是这伙匪寇的小头目,一路上遇到人都会主动招呼他。

  极支辽一边走,一边不着痕迹地观察周围的环境,收集有用的情报。

  到门寨里的灶房放下水桶,极支辽撩起衣服,利落地擦了擦额头上薄薄的汗珠。

  “谢兄,我先带你去见见大哥。”吴霸抬手拍了拍极支辽的肩膀,将他往寨子中间的房间领。

  那几间屋子背靠着山体,是山的一部分,由山洞搭建改造而来。极支辽跟着走上前去,迈过门槛进门,远远看到了一个高大的声影。他脸上下巴胡须蓄得老长,嗓音粗狂,双目炯炯有神。

  一瞬间,极支辽脑海里闪过了无数画面,他蓦然想到了当年,他独自一人前往王庭觐见羌渠单于的场景。

  他觉得有些窒息,呆了一晌。

  “谢兄,大哥问你话呢。”一旁的吴霸支起手肘提醒,“你哪儿人?”

  “在下谢辽,金山县人。”

  极支辽回过神来,恭敬地欠了欠身,抱拳,对答如流。这是谢乔提前教过他的话术,他的身份他背得滚瓜烂熟。

  金山县其实是一个不存在的地名。

  这是谢乔为了防止如果他说一个地名,匪寇中恰好有“老乡”,极支辽这四不像的口音很容易就会露馅。所以她编了一个县名。中原地区少说几百个县,就算有口音怪异也不会轻易被察觉。啸聚山林的匪寇基本上都是贫苦出身,缺乏基本的地理知识训练,除了知道本县和临县,不可能有人能确凿地辨别出这是一个不存在的县。

  曹彪起身走过来,他身材属于又高又壮的类型,走路时压迫感四射。

  脚步声越来越近,极支辽再度想起了些不好的回忆,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紧,太阳穴控制不住地突突直跳。

  额头上开始密集的冒汗,担水爬了半个多时辰的山路流的汗,远不如这会儿流的多。

  就在他的精神状态接近要崩溃的时候,曹彪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伸出手,拍在了他的胸膛上,很硬实。

  “好小子,身板不错啊。”曹彪由衷赞叹了一句,接着发现了他额头上的汗珠,狐疑地问,“你怎么冒这么多汗?”

  还不等极支辽解释,旁边的吴霸先替他说话了,“大哥,你是不知道,这位谢壮士从山脚担两桶水上来,大气不带喘的!”

  “是吗?”曹彪看极支辽的眼神更多了几分赞许,捏了捏他大臂上的腱子肉,“你早前做什么营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