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某之拙见,相君之死必有蹊跷。”另一人附和道,眉头紧锁,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试图寻找一丝共识。
“谁获利最多,谁嫌疑最大……”一名谋士模样的老者缓缓说道,语气低沉而谨慎,他捋了捋胡须,眼中閃过一丝精光。
“料是谢乔无疑!”
刀疤脸突然低吼,声音中充滿了仇恨。
他的目光如刀,死死盯着远處的黑暗,仿佛谢乔就在那里。
“相君素时待我等不薄,我等若非禽兽,岂能坐视不管?”中年男子沉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坚定。
“谢乔已握城中局势,相府旧人多已受蛊惑倒戈,我等深陷敌营,寡不敌众。当务之急是傳信寧陵塢。”老者缓缓说道,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塢堡兵强马壮,定能杀他个片甲不留!”刀疤脸自信滿滿,拳头重重砸在树干上,震得几片落叶飘然而下。
“先生的意思是?”中年男子转头看向老者,眼中带着询问。
“可先潜伏不动,假意归顺,刺探虚实,待塢堡大军兵临城下,里应外合。
”
老者眼中閃过一丝冷意,语气如毒蛇般阴冷,“咬出致命的一口。”
众人纷纷点头,达成共识,正要继续商议,忽然,林中傳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刀疤脸猛然抬头,眼中寒光一閃,低喝道:“有变!”
话音未落,黑暗中骤然响起弩机扣动的声音。
二十七支弩箭破空而来,箭矢如雨,瞬间穿透了众人的胸膛。鲜血喷溅,染红了脚下的落叶。
刀疤脸瞪大双眼,身体缓缓倒下,口中仍喃喃着:“谢贼……”
中年男子捂着胸口,踉跄后退,最终靠在一棵桦树上,无力滑落。
老者则缓缓跪地,眼中滿是不甘,手指深深抠入泥土,仿佛想要抓住最后一丝生机。
林中重归寂静,唯有風声呜咽。
远處,几名黑衣人收起弩机,悄然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满地鲜血和未尽的仇恨。
这些喽啰不足为惧,掀不起太大的風浪,真正让谢乔头疼的,无疑是那名在夜宴上孤身护卫徐济周全的剑客。
夜宴已过去数日,谢乔却仍记忆犹新。
那剑客身姿矫健,剑法凌厉,如同一道黑色的閃电,在夜宴的混亂中,以一己之力护得徐济周全:其武艺之超绝,令谢乔至今心有余悸。
此人一日不妥善处理,达摩克利斯之剑就一日悬在谢乔头顶,令她寝食难安。
从杜奉那里听说,剑客名虞仲,不苟言笑,性子古怪,油盐不进,却是个见利忘义之辈。
早些年,虞仲原事他主,因其与徐济有冲突,徐济遂私以重金相贿,虞仲竟背刺原主,转投徐济门下。
闻言,不禁让谢乔后背发凉,这不活脱脱吕奉先?
当然杜奉的话或许有加工过的成分,不能全信。
无论如何,谢乔决定亲自会一会他。她实在垂涎他一身武艺,若能化为己用,那将是一股强大的助力。
是夜,谢乔准备停当后,步入相府一处竹林。
竹叶沙沙作响,风声中夹杂着剑刃破空的轻吟。
她循声而去,见一中年男子立于竹下,身着灰布长衫,短短的胡须紧贴面部,目光如电,正执剑练招。剑光如雪,身形如松,一招一式间透着凛冽的寒意。
“虞先生。”谢乔开口,声音沉稳。
剑客收势,剑尖垂地,目光冷冷扫来:“你是何人?”
“在下谢乔。”她坦然自报身份,目光与虞仲对视,毫不避让。
虞仲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很快恢复冷漠:“何事?”
谢乔负手而立,语气平静:“相君已逝,天下将变。我知先生剑术无双,愿邀先生共谋大事。”
虞仲沉默片刻,眼神深邃如潭,似在权衡。良久,他缓缓收剑入鞘,冷冷道:“虞某不才,自知才能浅薄,恕难从命。”
谢乔微微一笑,目光落在他腰间略显陈旧的剑鞘上,鞘口处磨损严重,显然多年未曾更换。
她心中一动,轻声道:“若得虞先生相助,乔必以重金相酬,助先生换一柄趁手的好剑。”
“相君之死,与你可有干系?”虞仲突然问出声,目光逼视。
谢乔为之一怔,周围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这个问题太过露骨,她万没料到对方会直接问。他知道些什么?或者是猜的?还是在诈她?
大脑在一秒内超负荷运转,她在犹豫自己要不要真诚。
下一秒,她下定了决心,其实说清楚也好,拖泥带水不可取。
“不错,是我所为。徐济残暴,勾结山贼,养寇自重,梁国百姓苦其久矣,我替梁国百姓除他。”谢乔坦荡地说。
这是事实,跟在徐济身边多年,料想虞仲也应当明白她说的是真话,而非妄言。
虞仲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但很快又恢复冷漠:“相君有恩于我,谢中尉今欲招我入麾下,不惧我取你性命易如反掌?”
谢乔淡然一笑,目光依旧磊落地直视他:“若要取我性命,虞先生早在此时便可以。”
其实是不可以的,谢乔在暗处设有伏兵,弩箭上弦待发,她从不做铤而走险之事。
谢乔趁势说道:“先生若愿助我,我许你千金,更可保你后半生衣食无忧,再不必为生计奔波。”
虞仲沉默片刻,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谢乔见状大喜,正要近前详谈之际,却听见对方用平淡地语气说着石破天惊的话。
“当日徐济身死之际,我就在他身侧一丈,我却未曾拔剑相救。”
谢乔瞳孔地震。
这也正是谢乔整个计划最担心的环节,虞仲在夜宴的表现超乎她的想象,临时更改计划已来不及,她只能寄希望于曹彪下手更狠些,或者徐济更猖狂膨胀些……但她从未料想过,计划得以成功,竟是因为虞仲的不作为。
为什么?
似是看出谢乔的疑惑,虞仲主动开口。
“谢中尉所言非虚,徐济无道,早已背离初心。然其有恩于我,多年以礼相待,我却不能不听其令。你除掉他,很好。”
谢乔恍然,虞仲虽为相府门客,却明辨是非,心系百姓,这委实难得。
如此说来,当年他“背信弃义”转投徐济门下,或许亦有隐情。
“虞某愿为谢中尉驱驰。”虞仲朝着谢乔半跪,双手抱拳。
“若谢中尉违背承诺,我亦隔岸观火。”他抬头,忽然话锋一转,目光如刀,直刺谢乔。
谢乔毫不退缩,淡然一笑:“一言为定。”
悉数解决相府旧人后,谢乔开始整理徐济遗产。一开始满心期待能找到贵重之物充实实力,然而,掘地三尺,仔细搜查后,相府上下空空如也。
果然不出所料,徐济那老贼,早把值钱的东西转移了。
寧陵县的徐氏塢堡,那块肥肉,谢乔愈发垂涎。
不过,寧陵坞虽兵多将广、粮草充足,但短期内不会主动进攻,坞堡最大的优势便是坞堡本身。
这让谢乔有了喘息之机,得以更加从容准备攻打寧陵坞。她在中尉府调兵遣将,加强郡国兵的训练,同时派人深入宁陵县收集实时情报,以实时掌握坞堡动向。
然而,就在谢乔磨刀霍霍、积极筹备之时,她却突然病倒了。
当她反应过来,服用系统的药物自愈后,这才惊觉,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已然降临梁国。
给梁王送贺礼的黄门张闰最先出现异常症状:高热不退、浑身乏力,身上还布满诡异红疹,整个人虚弱不堪。
很快发现这可能是一种可怕的疫病,且极有可能是黄门一行从豫州沿途郡县带来的。
谢乔深知张闰身份特殊,若死在梁国,朝廷必定起疑,梁国又将陷入风波,她的计划也会受到影响。
是以,她立刻召集睢陽城内所有医郎,下令全力救治,务必保住他的性命。
但事情远比想象的糟糕,尽管医者竭尽全力,张闰的病情却愈发严重,身体每况愈下。
与此同时疫病在睢陽城内迅速蔓延。
短短十来日,疫病在睢陽城内肆虐横行,所到之处,满目疮痍。一幕幕令人心酸的悲惨景象,在城中各处上演。 曾经人声鼎沸的西市如今冷清得可怕。
卖醴酪的老妪蜷缩在屋檐角落,脖颈肿胀得吓人,青紫血管盘踞其上。她的指甲嵌入青砖缝中,黑血凝结成冰,风中飘荡的驱疫符无力地贴在南墙上。
“又一个,”跟在谢乔身后的虞仲叹息,“今早城东又死了十七人。”
“让人把尸体集中焚烧,防止疫情进一步扩散。”谢乔果断下令。
王记绸庄的匾额躺在街心,断成两截。曾经富贵的王家娘子倒在门口乞怜。
“昨日还趾高气昂,嫌我们中尉府发的药太粗劣。”身旁军士小声嘀咕。
谢乔摇头轻声道:“生死面前,人人平等。继续派人送药,勿分贵贱。”
街对面的流民棚里,一个老乞丐正接着屋檐滴落的雪水。看到碗中映出自己溃烂的脸,他嚎叫一声,一头撞死在石狮上。
“派人去收尸,”谢乔闭了闭眼,“把他安
葬了。”
城隍庙前,几个饥民为半袋黍米大打出手,拳脚相加,撕咬拉扯,米粒与人牙撒了一地。
“真是亂世,”虞仲摇头,“人性尽失。”
北巷深处,一个装神弄鬼的巫觋踩着人骨作法事,手中铜铃拴着七颗童齿,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疫鬼大人,收满百魂便归去吧!小的再为您献上祭品!”
“拿下他,”谢乔冷声道,“这种人只会散播恐慌。”
两名士兵上前擒住巫觋,他挣扎着喊道:“中尉大人,老朽只是想驱邪避灾!”
老塾师陈拓蜷缩在茅屋里,用咯血的手指在墙上留下最后的话:“十一月丙戌,徒死什七”。散落的竹简被老鼠啃食,《论语》上“未知生,焉知死”的墨迹被鲜血浸透。
谢乔进屋时,陈拓已经气若游丝。
“大人…”他气息微弱,“我的学子们…”
“我会安置他们,”谢乔握住老人的手,“放心。”
陈拓眼中闪过一丝感激,缓缓闭上了眼。
走出茅屋,谢乔望着天空中盘旋的乌鸦,思绪万千。作为一个穿越者,她知古代疫病的可怕,但亲身经历才明白其残酷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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