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能有几年活头?
出于对老赵家子嗣艰难的清晰认知,赵官家就不奢求能在闭眼之前抱到孙子了,但好歹让他看到儿媳妇进门,纵然闭了眼,心里头也有个盼头不是?
“急什么?”
比之赵官家连喝酒也觉得没意思的心不在焉,曹皇后要从容许多。
她比赵祯年纪小了八岁,身子骨也比他健壮许多,目测还能活蹦乱跳好些年,不愁没有抱到孙子孙女的时候。
“小儿女之间,总有知心话要讲,赐婚早一日晚一日的,无甚区别。”
赵官家不免委屈,“可是我都把拟好的赐婚圣旨带出来了。”
总不能让他再带回去吧?
曹皇后:“……”
都风烛残年的老橘子皮了,别做这等对她眼睛不友好的表情可好?
第682章 知否(56)
正当赵官家与曹皇后低声私语之时,知韫和赵治终于来了。
准确地说,知韫被赵治拖来了。
咳。
那什么,为美色所迷、情难自禁一时爽,但事后吧……
她难得觉得不好意思,举了一叶半透明的手绘牡丹素娟团扇遮掩住半张脸颊,渐变绿色的流苏垂落在腕间。
偏偏她们俩的身份摆在这里,又是来得最晚的,甫一踏入宴饮的大殿,殿中正翩翩起舞的舞女们便低着头退至两边,男宾女客们的目光也纷纷向他们投注而来。
知韫:“……”
团扇再次往上半张脸挪了挪,试图遮掩住染上绯色的脸颊。
“我都说了不来了。”
她被他牵着的手轻轻拧了他手背的肉,声音细弱蚊蝇,“都怪你!”
“好,都怪我。”
赵治含笑地睨她一眼,神色无辜而坦然,“有什么好羞的?”
他们又没有干什么羞羞的事情。
再说了,明明是她问他要不要吻她,那他也不能违逆内心不是?
知韫:“……”
她盈着春水的眸子瞪他一眼,哼哼唧唧道,“你真的是太不要脸了,我甘拜下风,下次不和你玩儿了!”
——她的唇畔不过有些肿,但他的唇畔都被她给咬破皮了。
“我错了。”
赵治果断改口,柔声笑道,“嘉嘉大人有大量,还请原谅则个。”
虽然他确实视脸皮为身外之物,并不看重,但没有下次?
这绝对不行。
知韫和赵治的席位都被安排在赵祯和曹皇后的下首,与旁的宾客都隔着距离,纵然谈话,也不必担心被听见。
“来了?”
赵祯眉眼舒缓,笑得欢喜,也没问她们去哪儿了、怎么来得这么晚,只是乐呵呵地看着她们,满是慈爱。
“一转眼,孩子们都大了。”
他眸光在坦然的赵治与害羞的知韫身上划过,与曹皇后相视一笑。
年轻人,就是那什么哈!
“清嘉。”
赵祯也算是看着知韫长大的,看待她也算是半个女儿。
“你与为善青梅竹马,情谊深厚,今日你及笄,我这个做父亲的,便替为善聘你为妇,你,可愿意啊?”
他呵呵笑道,“为善待你的心,你是知晓的,我与梓潼亦视你为女,无论如何,都不会叫你受了半点委屈。”
曹皇后也温声笑道,“清嘉不必在意旁的,只问本心即可。”
从这姑娘七岁开始,她就不是盛家在养,而是他老赵家在养,就算没当成儿媳妇,那也跟闺女没啥区别。
真要是两个孩子无缘……
咳,应该不太可能,就他们儿子这脾气,缘自他定来着。
“多谢官家、圣人厚爱。”
知韫侧眸,笑吟吟望了赵治一眼,“婚姻大事,自有长辈们做主。”
——这就是应了。
众所周知,盛家长辈们的意见,在大佬们眼里并不重要。
“诶,好!”
赵祯显然开怀极了,朗声大笑,又连忙招呼正喝酒的韩琦。
“稚圭,别喝了,宣旨啊!”
正悠哉游哉地品鉴美酒、欣赏歌舞的韩琦:“……”
他略显无奈地摇了摇头,在赵官家捉急地呼唤中起身,向赵治与知韫含笑颔首之后,接过内监奉来的圣旨。
殿中立时寂静,众人恭敬行礼。
“门下:配德元良,必俟邦媛,作俪储贰,允归冠族,尔朝奉大夫盛纮女、咸平郡主盛氏,柔顺表质,幽闲成性,训彰图史,誉流邦国,正位储闱,寔惟朝典。可皇太子妃,所司备礼册命,主者施行。”
知韫与赵治一同恭敬地向赵祯与曹皇后行礼,接下圣旨。
而后,满殿的亲贵大臣、命妇女眷们向她们行礼恭贺。
“臣/妾恭贺官家、圣人,恭贺太子殿下、咸平郡主缔结良缘。”
*
#春枝暮 呐,这是补昨天的两章!天都没黑,怎么不算是白天呢?本作者说到做到(骄傲地叉会儿腰)!
第683章 知否(57)
“快!点香!”
自赐婚圣旨一下,王若弗那叫一个激动,偏金明池宴上与她道贺的命妇是数之不尽,为了不给幼女丢脸,她愣着面上撑住了,等到回了盛家,方才“原形毕露”。
“天爷啊,真真是三清老爷保佑啊!”
她闺女要当太子妃了,等到太子登基,那就是大宋的皇后娘娘!
“韫儿,你也过来!”
王若弗自己万分虔诚地捻香对着屋里的三清神像拜了拜还嫌不够,转头就往知韫手里塞了香,拉着她也来祭拜。
“今儿这一炉香烧得可真漂亮,状如莲花,真真是上上大吉之兆!”
知韫:“……”
虽然觉得好笑,但她还是顺着王若弗,神态庄重地拜了几拜。
等将香插到香炉中,她挽着王若弗的手到外间去时,才笑着道,“这事儿听着也不突然,阿娘怎么还这样激动?”
鉴于本朝后宫中,惯常有妃嫔收养女来做妃嫔预备役的传统,自她过了十岁之后,汴京上下的高门,基本都有了“太子不是在养妹妹,而是在给自己养媳妇”的共识。
再是值得高兴的事,铺垫了这么多年,也该心如止水了不是?
“这如何能一样?”
王若弗拍拍她的手,“此等大事,一日未曾定下,或许便会横生变故,唯有今日这般明旨昭告,方才是事成定局。”
若半路出了岔子,她自己失落一场也就罢了,她的韫儿怎么办?
不如在心中留几分余地,如此,等靴子落地了,皆大欢喜。
“改明儿,咱们往玉清观去还愿。”
王若弗在心里头开始盘算着,“还有你的嫁妆,也该梳理起来。”
嫁妆是女孩的底气,更何况她闺女嫁的还是皇家,就更得仔细着,决计不能叫她在天下人面前失了体面。
“阿娘的心意,我都知晓。”
知韫依偎着环住王若弗的肩膀,笑意温软,“不过阿善与我说了,他都已经准备妥当了,之后会有东宫的人过来主理,咱们府上不必操持太过。”
本朝盛行厚嫁之风,寻常人家为家中女孩置办嫁妆,都是不遗余力的,只是,关乎皇室,不是尽力就能行的。
毕竟,许多东西都是有价无市的珍宝,没有底蕴,见都见不到。
就连曹皇后母家当年为其置办嫁妆时都要举债,遑论盛家?
反正赵治觉得,与其让他老爹给盛家赏赐、然后盛家拿赏赐去置办,还不如他自己多费心点,一手接过算了。
——省得有手脚不干净又脑子发蠢的跟他玩什么以次充好。
知韫笑吟吟道,“我也不缺这些,阿娘留着多替五姐姐备一些吧。”
王若弗:“……”
“啊,这样啊,那也挺好的。”
她愣了一会儿,才眨眨眼,回过神来,“太子殿下对你有这份心意,我这个做母亲的,也可以安心了。”
也对。
她闺女,打小就是人家养大的。
知韫的俸禄、食邑加上逢年过节的赏赐,零七零八地摞在一起,一年至少有三千两打底,她又没什么花的地方,全拿来买房买地买铺子,这钱呐,越花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