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儿。”观音抬指对着紫竹林一指,得到了传唤的金毛犼一脸不情愿地走过来。
“菩萨,什么事情呀,我,我刚要睡觉呢。”金毛犼猜都已经猜到大半了,心里还是后悔,早知道就不劝了,反正自己境界提升已经有理由回落伽山了。这可好,他们是矛盾化解了,自己又要去过苦日子了。
观音抬手摸了摸金毛犼的脑袋,说:“你空有修为,心境不足,去吧。”
“呜呜……”金毛犼伤心地趴在地上赖着不肯走,前肢抱着观音的脚说,“菩萨,我不要再去人间了,你是不知道人间有多苦,我还变成了一只狗,他们都想吃我呢!我要是真狗还好些,没那么多忌口,偏我是神兽呀……在人间多少年,就饿了多少年……呜呜……”
说完自己先捂住嘴,它怎么能说菩萨不知晓人间疾苦呢!
观音并未怪罪,只静静看着金毛犼。
金毛犼呜呜应下,修行修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呀,还以为自己终于能过清闲日子了。
“桀桀桀——犼子,我们走。”
“不要叫我犼子!”金毛犼气急败坏地反驳。
再次回到人间的阿丑,有了一些新启发。菩萨老婆所说的改变三界旧格局的事情,她认为不该放到她一个人的肩膀上来,不是认为这事和她无关,如果能多一点人去改变,或许才能达到微弱的效果。
阿丑看着手里的佛珠流苏,按照老婆所说的时间来算,金蝉子如今十岁,且汉人是不允许皈依佛门的,也就离他虔诚向佛还远着呢。
金蝉子那个光头,和其他光头比起来人还不错,身为如来的二徒弟却敢质疑佛法,还主动请求入世,只为新编的经书能够传世普及。让解读新编经文的人,来重塑佛法。
“到底是佛影响了人,还是人影响了佛?”阿丑嘀咕着,视线落到自己腰间的木牌上,这事当初太乙天尊让她帮忙找合适的十殿阎罗时给的。
腰牌剩下九个,其中一个她随手递给了自己割肉相救的流民,只为死后免去吃人的罪孽。
在寻找金蝉子的期间,倒是可以顺便也找找看合适的人选。
阿丑打算与菩萨老婆商量,于是在刚离开落伽山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内,阿丑就找了泥块用来捏神像,然后虔诚呼唤道:“老婆老婆,我的观自在老婆,你快来,我有事情要和你商量。”
观音如约显灵,在听完阿丑的想法后表示认同,又消失不见。
到了夜里,阿丑翻来覆去睡不着,又看着泥块捏的神像说:“老婆老婆,我的观自在老婆,你快来,我有事情要和你商量。”
阿丑实在是太久没见老婆,如今心事又都敞开明了,实在是高兴,恨不得一直搂着抱着才好。
理智认为应该分开,心里头却止不住地想见。
观音如约显灵,没有等阿丑说商量什么事,便点头道:“嗯。”
“桀桀桀——”阿丑高兴的搂着老婆,此时此刻,竟不由想起了坏儿波旬,若是波旬在,肯定也为她和老婆团聚高兴的。
不过,波旬失踪那么多年,是跑哪去了?
南海边,一名渔夫打捞起一条黑漆漆古怪的鱼。
第161章 魔鱼波旬 哈哈哈哈哈,我波旬自有妙计……
魔波旬成功夺舍了一条鱼, 成为鱼波旬,为了能换个更好用的身躯,波旬主动游进渔夫的网兜。
鱼波旬被带到了附近的小镇集市上叫卖, 这条鱼看上去肉就很紧实, 想必口感不错, 不多时就有人买下鱼。买鱼的是个山上的猎户, 来集市卖了野兽的皮毛买条鱼换个口味, 他用细麻绳往鱼鳃里穿过,随意就往担子上一挂。
猎户走了好些路, 小半天才终于到了山脚下,途中遇到河流都要将鱼泡一泡, 避免中途就死了。
好不容易到了家,稍微歇息后就磨刀准备杀鱼, 波旬也已经准备好在这鱼身死之后就寄生到猎户的身上。
锋利的刀挥起,听到有人惊呼一声。
“住手!”猎户一愣, 循声看去见是两个年轻人,估摸着也就都十七十八的身板,穿着朴素但样貌出尘。猎户将刀放下, 问这二人是何意。
这二人乃是落伽山观音菩萨座下的善财龙女和惠岸行者所变化, 二人奉观音之命常到人间普度。南海之滨离落伽山最近,是他们此次下凡的最后一个地方, 待今日行善过后就回到落伽山复命,歇息几日再往人间去, 如此反复。
恰好经过此山,见到猎户杀生一事。
猎户打猎为生,杀生是为谋生,原本也不会特意管束。既然佛门讲究一个缘字, 遇到就说明这鱼有佛缘,遂开口。
龙女双手合十行礼,与猎户说:“阿弥陀佛,施主能否饶它一命?”
惠岸行者也双手合十,附和道:“施主慈悲,不缺这一条鱼儿饱肚子,我们可以花钱买下此鱼。”
“什么?”猎户眉头紧拧,觉得这二人头脑有疾,好端端跑山里来让他一个猎户别吃鱼!哪怕是说了会花钱买,心里头也有一股不舒坦的气劲。
龙女解释说:“施主也是有佛缘,若愿意放生此鱼,也是功德一件。”
听着两人和猎户的对话,鱼波旬不屑地翻眼睛,真是多管闲事,佛门弟子有空在这管一条鱼的死活,怎么不去中原纷争之地当医士呢,影响他的夺舍大计!
惠岸行者见鱼在翻眼睛,以为是要渴死了,便伸出手往路上的一颗小石子上一点,点石成金,递给猎户说:“施主,我愿用这一点金子换这一条鱼的命。”
猎户眼睛都直了,却不敢接,甚至还有些恐惧的摆手:“金子?我可不敢要,这哪花的出去呢,官府必定是要追问来源的,那时候说我偷了谁家的哪说得清!届时来我家里翻箱倒柜将皮毛肉食全搜走了,这个冬天非饿死呢。”
龙女和惠岸行者互相看了看,重新变化了一些铜钱。
猎户见他们会法术,也不敢再坚持下去非要吃这鱼,接过了铜钱就将鱼交给了惠岸行者。
“真是碍事!”鱼嘴巴一张一张,无声地嫌弃着多事的佛门弟子,恶狠狠瞪着两人。
龙女与惠岸行者若有所思,觉得这鱼像是在哀求救救它。
“既然这鱼颇有缘分,不如带回落伽山请示菩萨,也养在莲池之中,灵感也算有个伴。”
“嗯,灵感修行多有懈怠,带此鱼回去让它教导,从中得到了成就也更积极修行,兴许是个不错的办法。”
两人一拍即合,将鱼波旬带回了落伽山,放入莲池养着。
观音各方忙碌,近日不在落伽山。而回山休息了数日的龙女和惠岸,又将再次去人间日行一善。只好叮嘱锦鲤,说:“灵感,待菩萨回来你将此事解释与菩萨。”
“知道了知道了。”锦鲤连连答应,很自觉地当起了莲池里的老大,和鱼波旬吹嘘自己的修为造诣,顺便立立规矩,“新来的,我和你们其他鱼可不一样,我自小就听着菩萨念经长大,我可是菩萨最喜欢的鱼,我修行数百年,修为极高!你看上去还没开灵智呢,唉,我勉为其难收你当徒弟吧。”
鱼波旬没立刻接话,从这条鱼身上能感受到一些对于化人形的执念,鱼波旬冷笑,故作谄媚说:“老大你真厉害,你与我说两句话,我竟灵台清明,有诸多感悟。”
“嘿嘿。”灵感很是受用,完全没听出不对劲,一条鱼怎么可能知道什么灵台清明呢?
鱼波旬就在落伽山的莲池里缓慢修炼,听锦鲤说阿丑的坏话。鱼波旬因此得知阿丑和观音已经和好,且阿丑有意搀和金蝉子转世西行的事情,波旬心里暗暗盘算,此事可以规划规划。
除了听锦鲤念叨,波旬也会和锦鲤说事,多为蛊惑之言。
“灵感老大,我在人间被抓到集市的时候听说一些修行的诀窍,不过你肯定是不需要的,你那么厉害。”鱼波旬吐着泡泡说。
灵感听后,故作不在意,游动一圈看似随意地问:“哦,人间哪懂什么修行,我可是菩萨亲自指点的。他们的诀窍怎能比,你说说看,我来数落数落。”
“老大,你说的对,我听着也古怪呢,他们吃我能补什么。”鱼波旬做出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与灵感说,“他们说的诀窍就四个字——”
“以形补形。”鱼波旬冷笑,那么想要化成人形,该吃什么?
锦鲤听后若有所思,在想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后惊得尾巴一抽跃出水面,溅起的水花正好溅到回落伽山来经过莲池的观音身上。
观音驻足看向莲池,问:“灵感,你怎一惊一乍的。”
莲叶浮动,涟漪微微,观音看到了躲在莲叶下的另一条鱼。
锦鲤不敢让菩萨知道自己刚才听到的诀窍和自己在那一个刹那想到的恶事,连忙重新冒出脑袋,讨好道:“菩萨,我是做噩梦受惊了,梦到我自己没有好好修行,被菩萨逐出师门了。我一想到这就吓得不行,得更用心修行才是。”
观音无奈摇摇头,问起莲池里的另一条鱼是怎么回事。锦鲤便将善财龙女和惠岸行者从猎户手中买鱼的事情告知了菩萨,又说:“菩萨放心,我会好好教导它的,它虽灵智初开笨了点,但我肯定能把它教好的。”
“嗯。”观音欣慰点头,指尖掐算,又去忙别的事情了。
待观音离开后,锦鲤长舒一口气。
鱼波旬也长舒一口气,幸好自己现在虚弱,很难被察觉到魔王的气息,呵呵,在自己慢慢恢复力量的同时,每天微弱的变化同样不会被察觉到,久而久之,落伽山里的所有人包括观音都已潜移默化习惯了这气息,就更察觉不到他就在此地了。
待到哪天有其他菩萨来访,自己再借机惹祸,谎称自己劝降了观音,观音已答应要败坏佛法。再称金蝉子转世西行正是他波旬的手笔,打算弘扬开的新修佛经其实他波旬的魔经。
然后利用丑东西的固执,当众说自己是她所生,她的确就是那么认为的!天上的神佛们一个个标榜自己清高,听到那话时却一定会误会是丑东西与观音坏了清规,诞下了魔王!
哈哈哈哈!!如此一来,不仅佛法得不到新的变化,还将传新经新法之事彻底扼杀。观音在佛门的威望地位也会摇摇欲坠,不,不是摇摇欲坠,是彻底跌入谷底!转世的金蝉子彻底没有了再回到佛门的可能!
一个是如来的亲传弟子,一个是如来最尊敬的菩萨,这等打击,定让佛门难堪至极,佛法彻底动摇!
哈哈哈哈哈!鱼波旬对佛门的未来充满嘲笑。
而被波旬暗中规划陷害的三人,此时在南赡部洲,也算是第一次见面。
这一年已经是阿丑与老婆和好后的第九年,阿丑常在人间走动,菩萨各方普度以及奔波三界忙碌安排八十一难的事宜有时也会在人间。大多数时候阿丑是带着黄狗单独走,恰逢菩萨要度的有缘人在附近,两人就同行一阵子。
若是遇到了强盗贼寇,阿丑往往是最起劲的,可一听他们偷抢的不是拥有很多吃食和钱财的人,而是偷抢比他们还贫穷饥饿的人,当即怒火中烧,赤手空拳就要与人打斗。
“你们!你们这么多人,还有兵器和地盘呢!不去抢多的,反而抢少的!如果把我们都逼成了强盗,你们还能抢到什么东西!”阿丑捋起袖子,抽出腰间生锈的镰刀就与人斗殴。
菩萨在身边的时候也不会阻拦或者帮阿丑打架,这是人的选择,人的争斗。
但在山寨里的人质逃跑差点被抓的时候,菩萨会略施法术帮人逃远一点;在阿丑将受伤的时候,会施法避开利刃;在恶人想要溜走的时候,会施法绊一跤。这些,是菩萨对众生的怜悯慈悲。
菩萨不仅会治好无辜村民的伤,也会治好强盗的伤。会将村民送回村庄,也会将强盗送进大牢。
阿丑看着被自己打得鼻青脸肿的强盗,心里竟也有些怜悯,因为她原本也是别人眼里的强盗。她骂他们抢更弱小者,可她自己当初也是,想要偷走旧贵族家的东西太难,要付出被毒打的代价,但是偷普通村民就轻而易举。
“老婆,你会度他们吗?”阿丑皱眉,担心慈悲的菩萨老婆也给他们好日子的机会,阿丑不禁思考自己这样的想法对不对,相似的事情,自己怎么会不希望别人好?
不,不,不。
阿丑摇头,心道:他们不是只抢吃的,他们还抢姑娘,干着和皇帝舅舅一样的勾当。他们会杀没有招惹他们,从未有过仇怨的人。
“哎呀。”
阿丑眉头紧皱,叹了又叹,心里感慨自己道:我只可能是被他们害死的无辜人,不可能是他们的一伙。倘若我有可能当强盗,也是先杀了把我变成强盗的人,哪有道理杀些无冤无仇的陌生人?我自该是恨他们,不愿意他们有好日子的。
观音听了问题,摇摇头说:“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他们已没有回头路可走。”
人间诸多事,皆是如此,阿丑有阿丑的看法和行动,菩萨有菩萨的慈悲和举止。虽不同,却不冲突,就算是冲突了,也可以有个先后顺序。
阿丑想打,菩萨想饶过。阿丑就抢先打一顿,再由菩萨再治好伤势。阿丑做了自己想做的事,菩萨也行了佛门的慈悲。
“看我老婆多慈悲,要不然这伤势够躺半个月呢!”阿丑恶狠狠地宣扬着老婆的好。
如此寻常地过了九年,民间有个奇怪的传说。丑姑娘和一个漂亮男子,他们不用常规世俗的称呼,那丑姑娘是丈夫,漂亮男子是老婆,而且,据传闻,那漂亮男子好像是佛门的菩萨。
一个年轻人与人们说:“我听我的祖母说过,她听她祖母说的,在汉武时期就有这样的传说了,当时各地供奉一个叫丑娘娘的神仙,实际是个妖怪,她也有个漂亮老婆。到了王莽篡汉时,丑娘娘吃人害命的事情被天上知晓了,就将她消灭了!”
其余人不曾听闻这个传说,真假无从得知。
阿丑没有管那些传闻,通过佛珠指引终于找到了金蝉子的转世。
金蝉子今年二十岁,只是一个普通的农人。
第162章 恶霸欺妪 我可不是一般的恶霸!我是妖……
金蝉子这一世俗姓为钱, 名旺,是雒阳城外的一户普通的农户。数年前城中闹瘟疫,病死了很多人, 钱旺的父亲就在那时候去世, 母亲身子骨也算不得健朗, 在钱旺十五岁的时候就各处托人说亲, 怕自己见不到儿子成家立业。
钱旺不像其他的同龄人活泼, 在这最热血的少年时期竟总在农闲时往寺庙里跑,他感觉在寺庙的时候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是安心,又像是忧愁。更重要的是, 僧人们都识字,他可以跟着僧人们学习读书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