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酒的声音一字一顿,冰冷彻骨,每一个音节都像淬了冰的钢针,狠狠扎进我的耳膜。
随着他话音的每落一下,我的脖子就本能地瑟缩一下,直到彻底缩成了一只可怜兮兮的小鹌鹑。
银发男人周身散发着阴冷的低气压,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声音:“别逼我撬开你的脑子搞明白你每天都在想什么。”
一股巨大的委屈瞬间淹没了我。
这意思……大哥是不打算认我这个妹妹(或者女儿)了? !
这我怎么能接受呢?毕竟我一有记忆就被分配给琴酒了。虽然琴酒很凶,但对我那些花样百出的作死行为,容忍度却又高得离谱。他看穿了我内心深处那种格格不入的不安,尽管不知道我是初到这个世界还一下子就成了黑衣组织的土著才不安,但是也耐着性子教会了我许多保命的技能和规矩。
可以说,我的雏鸟情结都牢牢系在这个又冷又凶的男人身上。
这怎么话赶话的,琴酒还不认我了呢?
我都做好将来给大哥养老的准备了!
早知道这样,刚才我就该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地答应他,远离贝尔摩德,至少是不再(主动)靠近贝尔摩德了。
贝姐诚可贵,琴酒价更高,若为……目前没有“若为”,目前最重要的还是我不能被琴酒抛弃啊! ! !
“又在胡思乱想。 ”琴酒被我祸害得,忍耐力简直登峰造极。他强压着翻腾的怒意,声音低沉得可怕,“我不是告诉过你,听到了什么话,不要自己瞎想,先来问我?”
我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小火苗,扁着嘴,用湿漉漉的、充满控诉和委屈的眼神巴巴地望着他。
“贝尔摩德那个女人,”琴酒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克制敲开我脑袋的冲动,但手最终还是没忍住,又在我脑门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她早就看出来了。你觉得就凭你,能瞒得住她那双眼睛?”
我呆住了。
不是琴酒不让我到处说的吗?被贝尔摩德发现了,我没泄露秘密,他还不夸我?还生气?
而且贝尔摩德怎么发现的? ? ?恐怖如斯!
……哦,不管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懂了!
对!就像他不想让组织里的人知道我们亲了,这样会毁他形象一样。他不想主动暴露,但听到我对贝尔摩德那样“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撇清关系,偏偏贝尔摩德还心知肚明……琴酒他就觉得面子上挂不住,觉得被我演砸了?
好拧巴一男的。
不过没关系,因为他是琴酒,所以我可以原谅一切。
并且配合一切。
大不了以后,我还是不主动宣扬,但是要是还有类似贝尔摩德那种过来八卦的,我承认就是了。
也对嘛,琴酒在黑衣组织里也太孤狼了,没有一点男女绯闻,都导致偶尔还会有小0甚至是小1到琴酒面前晃悠了。
琴酒一定也不想有人跑到那位大人那边大喊“BOSS,你的下属是gay啊”,对吧?
这种情况下,要是我这么一个美女(?),跟琴酒同居,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还不发生点,就算琴酒自制力太强,也说不过去……?不对,要是琴酒的话,应该是太说得过去?毕竟贝尔摩德暗示他调酒那么多次他都不感兴趣。
抱歉了,这么一想,我似乎又有点飘了。也许琴酒他……不喜欢金发!所以才对贝尔摩德不感冒!他的xp是棕发,我懂了,短时间内我将不去染发。
总之现在就是,我可以一边充当琴酒的挡箭牌,一边继续享受了?
咳咳,别以为我亏了,我可是黑衣组织的人。我们黑衣组织私下就是这么混乱的,每天交换着睡来睡去都不是问题,跟琴酒打啵,还是我赚了!
这样,等将来黑衣组织覆灭了,或者如果我更幸运一点,可以真正意义上的回家,那我还能吹一下,姐,当初,可是亲过琴酒的人!
道德情操和名分什么的,琴酒不可能给我。他可是琴酒呢,怎么可能会对人动情?还是对我?
当然啦,我又不在乎。是的,真的已经变成黑衣组织的形状咯~
我眼睛一亮又一亮的,像通了电的最初版白炽灯,闪烁着兴奋和“我悟了”的光芒。
“你不要又一副你懂了的样子。”琴酒敏锐地捕捉到我眼神的变化,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我看你什么都没懂。”
我认真地说,为了证明自己是真的懂了,还放大了音量:“我这次是真的懂了!”
“哦?”琴酒眉梢微挑,带着十足的嘲讽,“那你倒是说说,懂什么了?”
他黑色风衣的下摆随着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同时伸手,毫不客气地拨开我另一只还虚虚护在头顶的手,然后——
狠狠地、带着点泄愤意味地揉乱了我的头发。
我已经听到到发卡“啪嗒”一声从我头上松脱了,估计现在头顶已经变成鸡窝也就算了,这发卡还能在一片狼藉的地上找到吗?
这可是我新买的发卡,虽然折合人民币才不到两块钱,但是就是东西便宜才珍贵呢!
可恶,明天我必须要刷琴酒的卡买两个发卡,还要带钻的,真钻的那种,贵贵的,我要买贵的!
“我懂了啊。”我顶着鸡窝头,依旧振振有词,甚至因为明天要买昂贵的发卡和接下来要说的话,得意地摇头晃脑,“我懂大哥也沉醉在我的魅力之下了!”
琴酒:“……”
“我这次懂得没错吧?”我洋洋得意,骄傲地挺起胸脯,一副“快夸我聪明吧”的表情。
琴酒不语,琴酒只是跟拎小鸡崽子一样,大掌握住我的后脖颈,让我直愣愣地栽进了他的怀里。
“唔……大哥?”我的声音闷闷地,隔着衣服布料从他腰腹间传来。
对,就是你们理解的那里,是腹肌,脸趴上去老舒服了!
“难闻死了。”头顶上方传来琴酒冷冰冰的、带着嫌弃的声音。同时,一只大手有力地扣住了我的后脑勺,阻止了我试图抬头的动作。
“什么难闻?!我吗?!美女身上怎么可能有难闻的味道!”瞬间,我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脸涨得通红,大声反驳,连腹肌的诱惑都暂时被愤怒盖过了。
我可是每天都洗澡的香香女孩子!就算是琴酒,也不能因为场景的混乱味道而污蔑我,不可以! ! !
“香水味。”琴酒的声音更冷了,像淬了冰渣,“贝尔摩德的香水味,难闻死了。”
他插进我发间的手指微微用力,轻易就镇压了我象征性的挣扎。
一听这话,我瞬间又“懂”了!
心头的怒火“噗”地一下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压也压不下去的窃喜。
我顺从地把脸更深地埋进他腹肌前的衣料里,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声音都带着点甜腻的娇嗔:“大哥……你也真是的。”
原来大男子主义在这种时候也会发作啊……这算不算是……某种形式的占有欲?就算他并不喜欢我,但因为我现在是他名义上的(?)“挡箭牌”,所以也不允许我身上沾染上别的女人……尤其是贝尔摩德的味道?
不过……
我很煞风景地问:“这样真的不会把我身上的香水味蹭到你身上吗?”
琴酒轻轻一扯,在我呼痛之前放过了我的头发,冷笑一声:“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很想说那大哥可以帮我闭嘴吗?不过我还是决定暂时珍惜眼下,多和大哥的腹肌亲密一下,就先不去赌博了。
就是,嗯……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不对劲,琴酒就松开了我:“走了。”
78.
酒吧二楼通往安全出口的狭长走廊,光线比包厢里的更加吝啬。只有墙壁上一盏应急灯散发着惨淡的绿光,勉强驱散一小片浓稠的黑暗。
一道曼妙的身影慵懒地倚靠在墙壁的阴影中,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直到银发男人走近,阴影才微微波动。
一点猩红的光点在黑暗中明灭,阴影中的红唇缓缓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烟嗓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响起:“ Gin”
琴酒停下脚步,帽檐的阴影几乎完全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薄唇和线条冷硬的下颌。他侧过头,视线如实质的冰锥般刺向阴影中的女人,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你怎么还在?”
他的声音低沉,在寂静的走廊里激起冰冷的回音:“不是该去向那位大人汇报'工作'了?”
贝尔摩德低低地笑了起来,她施施然地从倚靠的姿势站直身体,高跟鞋的细跟敲击在木地板上,发出清晰而富有侵略性的声音。
她从阴影中完全走出,惨淡的绿光勾勒出她玲珑的曲线和那头耀眼的金色波浪长发。
“毕竟,”她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烟雾缭绕中,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之前和你达成了'共识'。 Boss那边,我自然也不会背叛我们的'约定'。”
她刻意加重了“约定”二字,带着一丝玩味。
绕着缓缓踱步一周,目光毫不掩饰地在他身上逡巡,最后落回他那被帽檐和银发遮掩、看不清表情的脸上……
贝尔摩德停下脚步,站定在他面前,伸出手指,漫不经心地卷弄着自己一缕垂落的金发,红唇弯起的弧度带着毫不客气的审视和一丝嘲弄:
“看起来……也不行嘛。”
琴酒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透过帽檐的阴影,精准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被冒犯的警告。
贝尔摩德丝毫不惧,反而向前倾了倾身体,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的寒气。她饶有兴致地观察着琴酒脸上每一寸可能泄露情绪的肌肉线条,可惜那张脸如同最坚硬的岩石,纹丝不动。
不过,倒是闻到了一些熟悉的味道,她的眉头轻轻一挑,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说实话,我还是很好奇呢。你之前……不是很排斥组织的安排吗?”
她的指尖轻轻点着自己的红唇,眼神探究:“到底为什么这么快,就改变主意了?”
琴酒还是没反应,她也不恼,只是顿了顿,继续说:“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哦,就算现在住在一个屋檐下了……也还没到时候呢。”
琴酒周身的气压瞬间又低了几度,冷冷道:“这不需要你来提醒我。”
“哦,对,差点忘了。” 像是才想起来琴酒之前说过的话,贝尔摩德仿佛恍然大悟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声音带着夸张的怪腔怪调,水蓝色的眼睛里满是促狭,“琴酒大人,你有你自己的……骄傲嘛。”
她故意拉长了“骄傲”的尾音。
懒得理眼前女人挑衅一样的话,琴酒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冰冷地下了逐客令:“如果你特意留下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不知所谓的话,那你可以——”
“啊拉,就算赶我走,我也要把话说完。”贝尔摩德风情万种地朝琴酒眨了一下右眼,可惜这足以让大多数男人神魂颠倒的媚眼,抛给了一座冰山。琴酒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毫无反应。
贝尔摩德心中惋惜地啧了一声。要是开门英子在这里,看到自己这个wink ,估计早就配合地捂住心脏,夸张地喊着“啊我死了!”,然后“不小心”就往自己怀里倒了。琴酒这家伙,果然还是太无趣。
她装模作样地叹息着摇摇头,仿佛在为一个不解风情的男人感到悲哀,随即迅速切回了正题,语气也变得正经了几分,带着一丝告诫的意味:“别怪我没提醒你,琴酒。”
她微微压低声音,目光变得锐利,“英子现在看你的眼神……”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琴酒的反应,才缓缓吐出后半句:“和看我,可没有太大的区别哦。”
……最多,就是依恋感更重一些?
说完这句堪称惊雷的话,贝尔摩德如同完成任务的优雅猎手,毫不留恋地转身。
用开门英子的话来说,就是真女人从不回头看爆炸。
想到这里,她轻轻笑了一声,踩着高跟鞋,摇曳生姿地走向走廊另一端更深的黑暗,一点也不在意身后那个男人身上瞬间爆开、几乎要将整个走廊冻结成冰窖的恐怖低气压。
琴酒站在原地,几秒钟后,他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一直虚握着的左手。
掌心摊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的红色蝴蝶结发卡——正是之前从某个蠢货头上掉下来的廉价小玩意儿。
惨淡的绿光下,那抹鲜艳的红色在男人冷白的掌心上显得如此突兀,又如此脆弱。
忽然,一声极低、极沉,意味难明的哼笑从他喉间逸出,在空旷死寂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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