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刘邦,有事骂他,朕忙 第139章

刘昭亲自将他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郑重:“好!有你这句话,孤便放心了。具体如?何操办,你可先与许君商议,拟个章程出?来。所需人手?,你可先从东宫属吏中挑选,也可自行物色可靠之人,报与孤知即可。银钱用度,一律从东宫支取。记住,初期务必稳妥,宁可慢,不可乱。”

“臣明白!”陈买用力点?头,眼?中燃着熊熊斗志。

他已经开始在心里飞速盘算起?来,要找哪些笔杆子硬、胆子大又嘴严的人?

如?何与父亲手?下那些隐秘的渠道取得合作又不被父亲立刻掐断?

第一期该选哪些不痛不痒又有点?意思的题材?刻印的工匠要找谁?发?行的渠道怎么铺开……

许负在一旁看着,心中暗叹。

太子这一手?,真是高明。

将此事交给陈买,看似冒险,实则是最稳妥的选择。陈买年轻,有冲劲,更关键的是,他背后站着陈平。

以陈平那老狐狸的性?情和对?这个独子的爱护,即便嘴上再骂胡闹,暗地里也绝不会真的坐视儿?子捅出?大篓子。

太子这是既用了陈买的刀,又借了陈平的盾啊。

“许大家,”刘昭转向她,“你心思缜密,通晓人心,便由你从旁协助陈买,负责内容的最终把关,尤其是那些敏感报导,分寸火候,需你把握。同?时,也可借你相?人之能?,为陈买物色些合适的人选。”

许负敛衽行礼:“臣领命。必当谨慎行事,助陈郎君一臂之力。”

“如?此甚好。”刘昭满意地点?点?头,“这个冬天,便辛苦二位了。孤希望,在来年开春之前?,能?在长安街头,听到人们议论第一期的《民声》。”

暖阁外,天色渐暗,雪似乎下得更密了。但阁内,三人围炉而坐,就着跳跃的炭火与清茶,开始热烈地讨论起?《民声》报的诸多细节。

陈买神神秘秘的奔忙,陈平见他是往印刷厂,书坊跑,也就没?管。

陈买与许负紧锣密鼓筹备了月余,第一期《民声》报终于在腊月的一个清晨,悄然出?现在了长安东市、西市几个主要书坊的门?口,以及太学附近的布告栏上。

为了吸引眼?球,他们特意用了质量不错的纸张,隶书印刷清晰,甚至还请画工配了一幅简单的边塞风雪图。

内容力求稳妥。

头版是一篇文笔不错的《陛下冬日赐宴老臣,君臣相?得颂太平》,描绘了不久前?一场宫廷宴饮的祥和场面,歌颂刘邦仁德,老臣功勋。

第二版是《颍川郡守张公兴修水利,溉田千顷,民颂其德》,详细地介绍了一位口碑不错的郡守如?何组织民力修建水渠,带来丰收。

第三版是《农桑新识:冬日储菜之法》,介绍了几种民间储存萝卜、白菜的土办法,颇为实用。

而真正带有杂音的报导,被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第四版的角落。一篇是关于北地雪灾的简讯,强调了朝廷已调拨物资赈济。另一篇提及九江郡豪强兼并之事,但重点?落在了“朝廷已遣使查问,重申抑制豪强之令”上,语焉不详,毫无细节。

陈买和许负忐忑又期待地等了好几天,派人去书坊打探,去酒肆茶楼偷听议论。

结果却让他们大失所望。

书坊掌柜回报:“问的人倒是有几个,多是好奇这新出?的报纸是何物,翻看两眼?,便放下了。买的人……寥寥无几。”

毕竟要花钱,内容又不刺激。

派去市井探听的人回报,酒肆里偶尔有人提起?,说什么‘朝廷又出?新告示了?’

‘好像叫《民声》?’

‘看了,没?啥意思,都?是官老爷们那套。’

‘还不如?听张三讲他隔壁王寡妇偷人的故事来得带劲!’

至于太学的士子,倒是有几个感兴趣的,但讨论的重点?也偏了,“文章尚可,但无甚新意。”

“兴修水利那篇,数据倒是详实,可作策论参详。”

完全没?达到刘昭希望的引发?共情、传递思考、打破信息茧房的效果。

简单来说,反响平平,近乎无人问津。

陈买急得嘴角起?泡,在临时设立的编辑部里团团转:“怎么会这样?我们花了这么多心思!文章写得不好吗?事情选得不够典型吗?”

许负相?对?冷静些,她翻看着那期报纸,又回想了一下近日暗中观察的长安舆情,叹了口气:“不是文章不好,是……不够炸。”

“炸?”陈买不解。

“对?。”许负放下报纸,“陈郎君,你想想,如?今长安的百姓、士人,平日里听的都?是什么?是陛下又纳了哪位美人,是淮阴侯又说了什么惊人之语,是某某功臣家子弟争风吃醋闹出?笑话,是边关抓了几个胡人探子……”

“这些事,或香艳,或惊人,或滑稽,或危险,总之,是能?让人精神一振,津津乐道许久的瓜。”

她指着报纸:“而我们这第一期呢?陛下赐宴——年年都?有,不新鲜。郡守修水利——是好官,但离长安太远,百姓无感。冬日储菜——有用,但太琐碎。北地雪灾、九江兼并……写得太温吞,像隔靴搔痒,看了也激不起?多少波澜。太平稳,反而没?了味道。”

陈买恍然大悟,懊恼地一拍脑袋:“是了!殿下说要有温度,要原原本本,我们只顾着稳妥,却把温度捂冷了,把原委简化了!这哪是《民声》,简直是另一份文绉绉的官样文章!”

“现在怎么办?”陈买看向许负,又想起?太子期待的眼?神,只觉得压力山大,“殿下还等着听反响呢……”

许负觉得还能?怎么办,弄都?弄了,交差就好了。

横竖太子殿下也知道此事不易,初次尝试,反响平平也算意料之中,顶多被说两句还需磨练,下次改进便是。

但陈买不肯。

他今年十六岁,正是最要强、最不服输的年纪。

中二少年嘛。

十六年来,他顶着陈平之子的名头,活在父亲光环的阴影下,看似风光,实则处处被比下去,被要求安稳,被提醒莫要惹祸。

好不容易得了太子殿下全然的信任,将这样一件开天辟地的大事交到他手?上,他摩拳擦掌,殚精竭虑,恨不得将心血都?熬进去,就盼着一鸣惊人,向父亲、向殿下、也向所有人证明——他陈买,他自己也能?成事!

怎么能?是这效果呢?

“不行!”陈买眼?中燃起?两簇倔强的火焰,“不能?就这么算了!殿下将此事交给我,是信我!若第一次就这般灰头土脸地交差,我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他看向许负,语气坚决:“许大家,我们再想想办法!第二期,绝不能?还是这样!”

许负看着他年轻气盛、不肯服输的脸庞,心中一叹,这倒霉孩子。

却又隐隐有些欣赏。

这份锐气和担当,倒是难得。

“陈郎君想如?何改?”许负问道。

陈买在屋里快步走?了两圈,脑中飞快地转着许负刚才的话,“不够炸”、“香艳、惊人、滑稽、危险”……

他忽然停下,眼?睛一亮,福至心灵。

他爹的八卦,向来经久不衰。

大汉流量王者,百姓津津乐道的,一是淮阴侯,二是陈平张良。

萧何人们从不八卦他,太正经了,太贤良了,怎么能?说萧相?呢?

但另外三个,那是有点?风吹草动,大家都?很积极,无论是粉是黑,反正都?很血雨腥风。

陈买开始坑爹,咳,写爹,他无师自通了标题党。《震惊!曲逆侯陈平与留侯张良,竟是这种关系——》

写完后,他自己都?愣了一下,看着那触目惊心的标题,尤其是那个引人无限遐想的破折号,心脏砰砰直跳,一半是兴奋,一半是后怕。

这要是被他爹看见……

许负凑过?来一看,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指着那标题,“陈、陈郎君!你这是……你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吗?!如?此编排两位君侯,还是你亲生父亲!这、这成何体统!”

陈买却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越想越觉得此计甚妙:“许大家,您别急,听我说!我们当然不能?真写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但这标题,够不够炸?够不够引人好奇?看到这标题的人,会不会立刻就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得意地解释道:“内容我们可以正着写啊!就写我爹和张良先生,早年如?何一见如?故,在反秦和楚汉相?争中如?何惺惺相?惜、默契配合,一个擅出?奇谋、一个长于大势,相?辅相?成,共同?辅佐陛下成就大业。写他们虽然性?格迥异,一个隐于朝、一个隐于野,但彼此尊重,是难得的知己和诤友!这叫君子之交,和而不同?!”

许负听罢,愕然半晌,随即扶额,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

用如?此惊悚的标题,去歌颂两位重臣友谊与功绩的文章?这……这简直是……

没?谁了。

算了,反正是他爹。

许负都?为陈平摇摇欲坠的名声心疼。

要知道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里面的内容估计没?人看,但标题绝对?三人成虎。

陈买觉得此计甚妙,胆子一旦放开,思路就如?同?脱缰的野马,再也收不住了。

“头条一炸,先把人的眼?睛抓住,把《民声》的名头打响!”

他兴奋地说,“然后,后面的版面,我们就要上点?真东西了,写那些能?让百姓看了拍桌子的辛辣实事!”

他走?到墙边挂着的一幅简陋的汉地舆图前?,指着上面几个被圈出?来的点?:“许大家你看,渭南郡那个老兵与乡绅的田产纠纷案,我们派去的人已经摸回来一些底细,果然有蹊跷!那乡绅与县吏勾结,篡改地契,逼得老兵家破人亡,告状无门?!这种事儿?,写出?来,再配上我们查到的证据细节,是不是能?让看报的人气得牙痒痒?”

他又指向另一处:“还有九江那三户投河的农户,我们设法接触到了他们的远亲,拿到了更具体的情况。那豪强是如?何用高利贷和伪造的债据,一步步侵吞他们的土地,地方小吏又是如?何包庇纵容……”

“把这些血淋淋的细节写出?来,配上化名但真实的故事,是不是比干巴巴一句‘朝廷已查问’要有力得多?”

“甚至,”陈买带着属于少年人特有的,混合着正义感与冒险精神的激动,“我们可以不点?名,但影射地写一写长安城里某些勋贵子弟欺行霸市、强买强卖的传闻!当然,要模糊处理,但要让熟悉内情的人一看就懂,让不熟悉的人也能?感受到这股歪风邪气!”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报纸引发?热议的场景:“头条吸引人来看,后面的实事激发?人的义愤和思考!让百姓知道,他们的冤屈并非孤例,让官员警醒,他们的恶行可能?被公之于众!也让……让殿下和朝廷,能?更真切地听到下面的声音!”

许负看着他熠熠生辉的眼?睛,听着他这大胆到近乎冒险的计划,心中有些感慨,每一件都?挑动权贵利益。

这少年郎,是真坑爹啊。

“陈郎君,”许负叹了口气,语气却不再阻拦,而是带着提醒,“你这些想法,初衷是好的,效果或许也会惊人。但你必须明白,如?此一来,《民声》报就不再是一份温吞的官样文章补充,而将成为一把锋利的匕首,必然刺痛很多人。”

“你父亲那边,恐怕不会轻易放过?你。那些被点?到的官员、豪强,更会视你为眼?中钉。甚至……朝廷里那些反对?变革的老臣,也会借此攻讦,说报纸煽动民怨,扰乱治安。”

陈买脸上的兴奋收敛,但眼?中的火焰并未熄灭。他挺直了尚且单薄的脊背,“许大家,我知道风险。但我更知道,殿下办这份报纸,绝不是为了粉饰太平。如?果因为怕刺痛人,就继续写那些不痛不痒的东西,那这《民声》不如?不办!至于我爹……”

他会理解的!!!

反正他知道的时候,他已经办了!

“我爹他要是骂我,我就说我是为了宣扬他的光辉事迹和与留侯的高尚友谊!他要是不准我写那些阴暗事,我就跟他讲道理,讲殿下教?化天下、清明吏治的苦心!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

第152章 风雨欲来(二) 刘昭大惊,竟有如此之……

腊月十五, 第二期《民声》报,在陈买孤注一掷的操办下,悄然?出现在了?长安街头,没有任何?宣传。

但是直接炸开了?锅。

第一期没什么水花, 也就无人注意到, 但第二期, 那头条实?在过于醒目, 陈买印了?很?多, 直接让小?孩往街上?卖。

“卖报卖报——大家快来?看看, 曲逆侯与留侯, 竟是这种关系——”

他们嗓子一喊, 长安都寂静了?,不是,这么大胆了?吗?

上?一个背后说陈平的,都不知道死哪去了?, 那人出了?名的记仇与小?人,整起人来?可是要人命的。

这人在世上?就没有在乎的人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