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敖呼吸微滞,方才唇上温软的?触感?仿佛带着电流,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容颜,那总是冷静自持的?眉眼此刻染着婚烛的?暖色,美?得惊心动魄。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低哑:“嗯。”
刘昭打?了个哈欠,她重新靠回张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咕哝道:“其实还是有点饿,方才同?牢都没吃几口。”
方才谁说不去的??张敖心里?失笑,却也?爱极了她真实的?模样。“想吃什么?我让人去传些易克化的?。”
“不用惊动外面?。”刘昭摇摇头,目光在殿内逡巡,眼睛一亮,指着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多层食盒,“那不是有备着的?点心?母后身?边的?人做事最是周全,定是怕我们夜里?饿,提前?备下了。”
张敖顺着她所?指看去,果然有个红漆食盒。他起身?过?去打?开,最上层是几样精致的?面?点,中层是蜜饯干果,下层竟有一小盅还温着的?银耳羹和两副碗勺。
“还真是。”他端着那食盒过?来,将盅银耳羹拿出来,试了试温度,正好入口。
刘昭已经自己坐起来,捏着面?点吃了起来,饿了吃什么都香,还是阿母好,大婚没东西吃,真是违背人性。
张敖盛了一小碗递给她,又给自己也?盛了一碗。
两人就这么并肩坐在榻边,就着朦胧的?烛光,分食着一盅简单的?银耳羹。
羹汤清甜,滑入胃中,熨帖了疲惫也?填补了空虚。谁也?没说话,只有细微的?吞咽声和碗勺偶尔相碰的?轻响。
吃完最后一口,刘昭满足地叹了口气,将碗递给张敖,又懒洋洋地不想动了。“不想洗漱了……”
张敖这次却没依她,将碗勺放回食盒,转身?回来,“不行,今日出了汗,又上了妆,不清理干净睡不安稳。”
他让人倒水来,侍女端着洗漱盆鱼贯而入,还有人帮他们倒热水入木桶。
刘昭是受不了用柳枝与盐漱口的?,她几年前?就捣鼓出了牙粉与牙刷,一下子又造福了宫里?宫外,真香。
刘昭慢吞吞拿起牙刷,以小段打?磨光滑的?竹木为柄,一端嵌着整齐的?短鬃毛,蘸着浅绿色,散发清冽薄荷气的?纯天然草本?牙粉。
然后漱口后任侍女们帮她卸妆,用香皂净面?,这时的?水质非常好,山水算是古代最大的?福利。
天然无?污染。
洗漱完毕,刘昭走到屏风边,试了试木桶里?的?水温,正合适。
她褪下衣物,踏入水中,温热的?水流瞬间包裹上来,舒服得让她轻叹一声。今日一整日的?紧绷与疲惫,都在这氤氲的?热气里?丝丝缕缕地化开了。
张敖站在屏风外,听着里?面?隐约的?水声,有些无?措。她看着洗漱后进退两难的?张敖,笑道,“你还站着做什么?水要凉了。过?来呀。”
张敖耳根的?热意一直蔓延到脖颈。
新婚夜,鸳鸯浴……
这几个字眼在他脑海里?撞来撞去,撞得他心跳如擂鼓,血液奔流的?声音几乎盖过?了屏风后潺潺的?水声。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微颤地解开里?衣的?系带。衣物滑落,露出年轻男子修长而劲瘦的?身?体,在朦胧烛光下镀着一层暖色。
绕过?屏风,氤氲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澡豆与花草的?淡雅香气。
木桶确实宽大,刘昭正靠在对面?,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挽在颈侧,露出线条优美?的?肩颈和锁骨。
水面?漾着细碎的?光,恰好掩至她胸前?。她望过?来,眼中带着水汽熏染的?慵懒,和毫不掩饰的?凝视。
那目光坦荡得让张敖刚鼓起的?勇气又漏掉一半,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踏入水中,温热的?水流包裹上来,却仿佛比平日里?更烫人。
他拘谨地坐在她对面?,中间隔着半臂距离,目光落在水面?上自己的?倒影,不敢乱看。
刘昭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面?红耳赤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水波随着她的?笑声荡开,拍在两人身?上。
“怕什么?”她声音带着水汽浸润后的?微哑,在静谧的?室内格外清晰,“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张敖抬眸,撞进她含着笑意的?眼里?,那里?面?映着跳动的?烛光,也?映着他自己有些狼狈的?影子。他喉结滚动,低声道:“……没有。”
“那怕什么,我们是夫妻,再亲密也?名正言顺。”
他们是夫妻了。
天地为证,宗庙为鉴,万众瞩目下缔结了盟约。此刻这方私密天地,本?就是属于他们的?。
张敖红着脸拿过?巾帕,“那我帮殿下搓背。”
“嗯。”刘昭从鼻子里?应了一声,配合地转过?身?,将光洁的?背脊对着他。
张敖的?手起初还有些僵硬,但?很快在那细腻肌肤的?触感?下正常了。
他握着布,力道均匀又极尽温柔地擦过?她的?肩背,动作有些生涩。热水和澡豆的?泡沫滑过?她的?肌肤,留下淡淡的?清香和更莹润的?光泽。
洗完他从后背抱住她,抱得紧了些,他们肌肤相亲得在水里?依偎着。
空气都变得暧昧浓稠。
第156章 风雨欲来(六) 殿下,您才是真正的嫡……
张敖温热坚实的胸膛紧贴着她微凉光滑的背脊。水波轻漾, 带着两人的体温。张敖的下?巴轻搁在?刘昭的发髻旁,手臂环着她纤细柔韧的腰身,掌心贴合着她平坦温软的小腹。
肌肤毫无阻隔地紧贴,热度透过水流传, 水流晃动, 荡起涟漪, 一圈圈轻柔地拍打着桶壁。
隔着温热的水,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加速的心跳, 一下?, 又一下?, 沉稳有力地敲击着她的后背, 与她自己逐渐变得不那么平稳的心跳渐渐合拍。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着水汽的潮湿和热度,让她颈后的皮肤不由自主地起了一层细密的颤栗。
刘昭看似老司机,实则也?是新?手上?路, 还没实习过呢。
谁也?没有说话。
偌大?的殿内,只有远处烛芯偶尔发出的细微燃烧声,和近处水波轻漾的声响。满室寂静并非空白?, 反而被?无声的,逐渐升腾的温度和亲密填满。
刘昭没有动, 任由他抱着,身体微微向?后, 更紧密地靠进他怀里。
她闭上?眼, 感受着身后胸腔里沉稳却略显急促的心跳,还有那透过相贴肌肤传来的,年轻身体里蕴藏的蓬勃力量与微微颤抖。
这份小心翼翼的拥抱,带着珍视, 也?带着无法言说的悸动。
温热水波荡漾着。
“殿下?,水要凉了。”
她转过身,与他面对面,水波阻隔变小,他们贴在?一起。她抬手,指尖抚过他眉骨,沿着挺直的鼻梁,落在?他微微泛着水光的唇上?。
张敖捉住她的手指,放在?唇边吻了一下?。然后他站起身,带起一片哗啦水声。水珠顺着他紧实的腰腹线条滚落。
他先一步跨出浴桶,拿起旁边宽大?柔软的棉布浴巾展开围着,转过身,对着还坐在?水中的刘昭。
“殿下?,”他声音有些哑,却不再紧绷,“该起来了。”
刘昭仰头看着他。
水汽在?他周身氤氲,烛光勾勒出他年轻矫健的身形轮廓,水珠沿着肌肉的沟壑滑落,没入腰间松垮围着的浴巾。
他看着她,眼神专注,清澈的眼眸里映着她的影子,也?燃着两簇小小的,属于她的火焰。
她伸出手。
张敖立刻握住,微微用力将她从?水中拉了起来。
水花四溅,她赤足站在?微凉的地面上?,被?他用温暖的浴巾整个裹住,从?头到脚,细致地擦拭。从?曲线玲珑的肩背,到笔直修长的双腿。
烛火昏黄,喜烛高燃。
他们一道坐于喜床上?,张敖帮刘昭解下?发髻,长发如瀑散落下?来,用干的棉布擦着她发上?水汽。
刘昭并没有打湿发,毕竟夜里凉,头发湿了难干,但泡澡,总是有点水汽沾惹。
刘昭近距离看着他,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尤其是美人还没穿衣服,她伸手解开他的浴巾,她要试一下?许珂弄的产品质量。
她还没试过呢。
拉下?床帷,层层叠叠遮掩,里头人影交颈成双。
夜静静淌,内侍们在?外?头可忙着呢,今晚殿下?洞房花烛夜,热水不能断,听着里头让人面红耳赤的喘息声,他们觉得太子妃人不可貌相,看着华贵端庄,私底下?还挺浪。
日上?三竿,东宫婚殿内仍是一片静谧。
刘昭是被?透过窗棂的,过于明亮的阳光晃醒的。她蹙了蹙眉,抬手遮眼,手臂酸软得不听使唤,腰间更像是被?拆散重组过一般,仍有酥麻的钝痛。
记忆潮水般涌回脑海——
哦,嗨过头了——
果然,肉食者鄙。
虽然但是,她还要吃。
张敖醒了,看了看日头,忙起来洗漱,今日还得入宫呢,这一看就迟到了,他非常慌。
刘昭觉得他有点胆小,就她父那德性,就算不去也?没啥事,大?不了被?他调侃呗。
罢了,毕竟太子妃才嫁进来,胆子小点守礼很正常。
在?刘昭眼里,她父母是很随意的人,但在?其他人眼里,她父母明显是天底下?最恐怖的人。
晌午的阳光透过长乐宫殿阁的窗棂,在?地面投下?明亮的光。
膳厅内,刘邦正拿着筷子指点着案几上?的炙肉,对旁边的吕后说着什么,吕后含笑听着,偶尔点头。
人逢喜事精神爽,一家人难得聚一聚,没有什么杂事。
刘昭先走了进来,“父皇,母后。”
张敖紧随其后,一丝不苟地行礼拜见:“儿臣拜见父皇,母后。”
刘邦抬眼,目光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嘴角咧开的笑很是促狭,拖长了声音:“哟,来了?朕还当你们要睡到日头偏西呢!”
吕后轻咳一声,这老不正经的,目光转向?新?人时柔和带笑:“快坐吧。大?礼方成,多歇息是应当的。可用过些汤水了?先喝碗羹暖暖胃。”
说着,示意宫人布膳。
刘昭从?善如流地坐下?,对自家老爹的调侃面不改色,坦然道:“是有些乏,让阿父阿母久等了。”
她接过宫人递来的热羹,小口喝着,张敖在?她身侧落座,有些局促。
膳案上?菜肴丰盛,却多以温补、易克化的为主。刘邦等久了有些饿了,也?不再多言,吃了起来。
吕后则时不时示意宫人为刘昭和张敖添菜,目光慈和。
他们的婚假还是很足的,新?婚燕尔,天下?也?太平,正是欢乐时。
可总有不想太平的人。
那些曾被曹窋在朝堂上当众驳斥,又被?刘昭手下?暗中调查的官员们,如同惊弓之?鸟,又似困兽,聚集在?私下?隐秘的宅邸中。
烛光摇曳,映着一张张焦躁、阴沉、惶恐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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