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刘邦,有事骂他,朕忙 第144章

“不能再坐以待毙了!”一个面目精悍的官员压低声音,拳头重重砸在?案几上?,“曹窋那竖子不过是条咬人的狗,真?正要对我们下?手的,是东宫那位!查田亩、核税赋、问?刑狱……条条都是冲着我们的命门?来的!”

“是啊,这才刚开始,若真?让她查下?去,你我谁能干净?轻则丢官去职,重则……”另一人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脸色煞白?。

“她现在?是储君,又有陛下?和皇后撑腰,风头正盛,我们如何抗衡?”有人畏缩道。

“储君?”最先开口的那人冷笑一声,眼中尽是狠厉,“储君也?不是不能换的!别忘了,宫里可还有一位嫡出的皇子呢!”

此言一出,室内静了一会,随即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你是说……二?皇子殿下??”

“正是!刘盈殿下?才是陛下?嫡长子,性情仁厚,若是他……”

“可二?皇子向?来不涉政务,与世无争,只怕……”

“不涉政务,那是无人引导!”那人打断道,声音带着蛊惑,“诸位想想,若是太子之?位重归二?皇子,以殿下?的仁柔,岂会如现在?这位般咄咄逼人,非要赶尽杀绝?届时,你我不仅可保平安,或许还有从?龙之?功!”

“再说了,太子殿下?施行的国策,哪一样?向?着我们这些老臣?她眼里尽是那些庶民。”

利益与恐惧交织,计划在?窃窃私语中逐渐成形,他们无法直接对抗势头正猛的刘昭,便试图从?根源上?动摇她的地位。

而刘盈,几乎被?所?有人忽略的,安静仁厚的二?皇子,成了他们眼中最理想的棋子与希望。

起初,他们只是借着请教学问?,谈论诗文的机会接近刘盈,言辞间不经意流露出对嫡长之?序的惋惜,对当今储君作风过于凌厉的隐忧。

刘盈起初只是皱眉听着,并不接话。

然而,流言与暗示如同水滴,持续不断地落下?。他们开始无意中让刘盈听到宫人私下?议论,说陛下?当年也?曾属意二?皇子,只是因某些缘故……

他们找来所?谓德高望重的老儒,在?刘盈面前痛心疾首地谈论古礼,强调立嫡以长的周室法度。

“殿下?,您才是真?正的嫡长啊!如今这位,虽有能力,但终究名分有亏,且行事锋芒太露,非国家之?福。”

私下?恳谈中,老臣在?刘盈面前涕泪俱下?,“老臣并非为一己私利,实是为大?汉江山、为陛下?声誉、也?为殿下?您……感到不平啊!”

另一人附和道,“是啊殿下?,您性情仁孝,宽厚爱人,若是由您来承继大?统,必是万民之?福,朝堂也?能更和睦。”

刘盈独自坐在?自己宫殿的书房里,窗外?春光明媚,他却感到一阵阵烦闷与恍惚。那些话语,如同蔓草,悄然缠绕上?他的心。

是不是……阿姐也?觉得,他这个弟弟太没用了?是不是……那个位置,原本真?的应该是他的?

如果他坐在?那个位置上?,是不是就不会让阿姐那么累,也?不会让那些老臣如此惶恐不安,朝堂是不是就能更平和?

从?未敢深想的念头,如同埋在?心底最深处的种子,被?这些日复一日的灌溉,悄然顶破了心防,露出稚嫩却危险的芽尖。

他推开面前的书籍,走到窗边。

春光正好?,却照不进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他恍惚着去了宫外?他们所?邀之?地。

“公子,” 下?首一位身着儒衫,面容清癯的中年文士低声开口,循循善诱,“嫡长为尊,乃礼法大?义。您本是陛下?嫡长子,仁厚聪慧,朝野皆知。如今储君之?位旁落,非因您有过,实乃……形势使然。”

另一侧坐着一位武将打扮的粗豪汉子,接口道:“就是!公子您看看,那刘昭,她再能耐,也?是个女子!古往今来,哪有女子为储君的道理?不过是陛下?当年……罢了!如今她大?婚,声势更盛,若将来真?让她登了大?位,这天下?岂不是……乱了纲常!”

“慎言!” 有人瞪了武将一眼,随即又转向?刘盈,声音更具煽动性,“公子,非是我等挑唆。只是太子那边,手段愈发凌厉。今日是她查那些与您走得近的官员,焉知来日,不会寻您的错处?储君之?位,一步之?差,便是天渊之?别。您若不争,将来人为刀俎,您为鱼肉啊!”

“可是……” 刘盈的声音有些干涩,“阿姐她能力出众,父皇母后寄予厚望。且她已成婚,地位更固。我……如何能争?”

他并非全然天真?,也?知道这些鼓动他的人各有盘算,但那些话,终究是戳中了他最隐秘的渴望。

“公子何出此言!” 武将激动道,“您有嫡长名分,这便是最大?的依仗!朝中认可此理的忠正之?臣,不在?少数。太子虽有干才,然则女子之?身,终究是硬伤。只要您振臂一呼,表明态度,自有志士景从?!”

儒士捋了捋胡须,“公子,争,未必是立刻刀兵相见。如今太子风头正劲,不宜硬撼。可徐徐图之?。其一,广结善缘,联络对太子新?政不满、或恪守礼法之?臣。其二?,扬长避短,太子行事多有锐气,难免有疏漏或得罪人之?时,公子可多显仁厚宽容之?德。其三……”

他顿了顿,“陛下?春秋渐高,难免有恙。届时,便是关键。”

刘盈心头一震,猛地看向?儒士。

对方却已垂下?眼帘,仿佛刚才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只是错觉。

书房内陷入沉默,只余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第157章 风雨欲来(七) 白蛇?是陛下斩的那条……

那“陛下?春秋渐高?, 难免有恙”的?话语,如同毒蛇吐信,冰冷又清晰地钻进刘盈的?耳朵,在他心头噬咬。

他猛地看向儒士, 对方却已?垂下?眼帘, 仿佛刚才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只是错觉, 又或是隐晦恐怖的?试探。

书?房内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余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刘盈只觉得手心冰凉, 指尖都在微微发抖。他环视着房中这些?人?, 他们目光殷切, 神色晦暗, 要么?强作镇定,但无一例外,都紧紧盯着他,等待着他的?反应。

那目光不再是之前带着惋惜和鼓动的?忠臣目光, 而是变成了押注般,孤注一掷的?狂热与?期待。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 声音发不出来。

他才十四岁,此时大脑一片空白。

那武将见?他犹豫, 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就是豁出去的?蛮横:“公子?!当断不断, 反受其乱!想想看,若太子?真坐稳了位置,以她的?手段,能容得下?我们这些?旧人??能容得下?与?我们有牵扯的?您?到时候, 别说富贵前程,怕是性命都……”

“住口!”刘盈猛地打断他,声音虚弱,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发出的?惊叫。

他脸上血色尽褪,眼神慌乱地在几?人?脸上扫过,“你们……你们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

他想起母后那双洞察一切,威严深重的?眼睛,想起阿姐雷厉风行的?模样,更?想起父皇投向阿姐时那混合着骄傲与?倚重的?目光……

他有什么??他只有这个嫡长子?的?空名,和一群各怀鬼胎,自身难保之人?的?怂恿。

恐惧像潮水般淹没了方才那点被煽动起来的?不甘。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若真踏出这一步,被无形的?巨浪拍得粉身碎骨。

阿姐不会放过他,母后更?不会。父皇……

父皇会怎么?看他?一个觊觎储位,不惜与?朝臣勾结的?不肖子??

“公子?……”那儒士见?状,还想再劝。

“别说了!”刘盈霍然起身,带倒了身后的?坐席。

他踉跄了一下?,扶住案几?才站稳,声音是哭腔和绝望,他不该来这的?,这些?人?疯了,他们要他弑姐害父,“我不会……我不会做对不起阿姐,对不起父皇母后的?事!你们,你们好自为之!”

说完,他再也顾不上什么?仪态,几?乎是夺路而逃,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那间?让他窒息的?书?房,冲出了那座隐秘的?宅邸。

春日的?阳光依旧明媚,照在他苍白失神的?脸上,他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他浑浑噩噩地走?在街上,身边是熙攘的?人?群和热闹的?市井声响,可这一切都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透明的?墙,与?他无关?。那些?人?的?话语,像毒藤一样缠绕着他的?思绪:

“嫡长为尊……您才是真正的?嫡长……”

“女子?为储,乱了纲常……”

“人?为刀俎,您为鱼肉……”

“陛下?春秋渐高?……”

不!不是的?!阿姐是太子?,是父皇母后认可的?!他……他怎么?能争?他怎么?敢争?

可是……万一呢?万一阿姐将来真的?容不下?他呢?万一那些?人?的?担忧成了真呢?万一父皇真的?……到时阿姐大权在握,他该怎么?办?

恐惧与?残留的?,被精心浇灌过的?妄念交织在一起,撕扯着他的?心。

他一会儿觉得那些?人?居心叵测,其心可诛。一会儿又觉得他们的?话或许有几?分道?理,自己不能坐以待毙。

一会儿又为自己竟有这种念头感到无比羞愧和恐惧。

他就这样失魂落魄地在长安街头游荡,不知该往何处去。

回宫?他怕面对母后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也怕看到阿姐忙碌的?身影,更?怕自己控制不住流露出什么?。

去东宫找阿姐坦白?不,他不敢,他怕阿姐失望,怕阿姐觉得他蠢笨易欺,更?怕……怕阿姐因此疏远甚至防范他。

不知不觉,他竟走?到了未央宫附近。巍峨的?宫墙矗立在眼前,是至高?无上的?皇权,也是巨大的?屏障,将他隔绝在外。

他呆呆地仰望着那飞檐斗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那个位置离自己如此遥远,又仿佛触手可及。

“二皇子?殿下??”一个略带惊讶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刘盈浑身一激灵,猛地回过神,才发现是宫中相识的?侍卫,正疑惑地看着他。“殿下?可是要进宫?您脸色似乎不太好。”

“没……没事。”刘盈慌乱地摆手,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只是……出来走?走?,透透气。这就回去。”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朝着自己宫殿的?方向走?去,脚步虚浮,背影萧索,全然没了往日里温和安静的皇子?气度。

他只是一个被突如其来的?巨大诱惑和更?巨大的?恐惧撕裂了内心的?,迷茫而无助的?少年。

他没有去向吕后请罪,也没有去找刘昭坦白。他将自己关?在寝殿里,对外称病,不再见那些试图靠近他的官员。

他日夜被那些话语和念头折磨着,寝食难安,迅速消瘦下?去,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心惊肉跳。

他们太看得起刘盈了,刘盈的?底色是仁善,他也许想要那个位子?,但要让他染血上那个位子?,哪怕是刘如意的,他都会崩溃。

更?别说亲姐亲父。

更?别说他才十四岁。

可是因为他这一步走?错,未与?母亲及时告知止损,人?间?大难将至。

另一边刘昭一无所知,她不知道?长安的?风暴正在酝酿,毕竟让她想破脑袋,也想不通,怎么?有人?敢在巨头盘绕的?长安搞事。

刘邦吕雉,萧何曹参俱在,韩信彭越也在长安定居。

就这阵容,多?吓人?。

她在度蜜月,刘昭觉得自己忙活太久了,趁着婚假得好好出去玩,至于长安城里的?暗流?且让它兀自翻涌吧。

她带上张敖去了终南山脚下?。

终南山麓,春意正浓。

远山含黛,近水潺湲,连片的?桃林灼灼如火,梨花似雪,点缀在苍翠的?山色间?。

山脚下?,一处不起眼却清雅幽静的?别院,便是刘昭此行的?落脚点。

没有东宫的?肃穆,没有未央宫的?威仪,连随行的?侍卫都换上了寻常家仆的?服饰,远远地散在四周警戒。

刘昭一身鹅黄色曲裾深衣,长发只用一根木簪松松绾起,正赤足踩在溪边光滑的?卵石上,脚尖拨弄着清凉的?溪水。

终南山的?这处别院,之所以被刘昭选中,除却清幽避世,还因后院倚着山壁,有一处天然的?温泉眼。

前人?稍加修葺,砌成了大小两个相连的?池子?,引活水循环,雾气常年氤氲不散。

度假嘛,当然得有山有水有美人?。